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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夜赶路回家遇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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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宁平里一里外的小路上,周映雪捂着胸口大步往前走,她一口气不停歇地赶了几里路,这会嗓子干得厉害。
这两日冷嗖嗖的,她估摸着现在该是戌时过了。
黑深深的天,寂静无声的枯树林子,就算她往日里胆子大,现在也不敢停下歇一歇。
但是也只有在这时候,她才能放开心思,在心里骂了不知几十百遍的老天爷。
她哪走过这么远的路,还都是凹凸不平的土路。
贼老天,把人弄到这里,真真是害人不浅!
从乡上到家这一路她都捡着大路走,怕脸被吹皲裂开,又把头巾绕了一圈紧紧包着脸,光留了一双眼睛看路。
她一手裹紧怀里的小半块碎银子和一张已经冷掉了的蒸饼,一手拄着根在路边捡的三尺长的树棍子,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急急地往家走去。
太冷了,她边走边哈气,这天真是冷得不行,该是要下雪了吧,又算了算家里该置办的东西。
一路磕磕绊绊地也不敢回头,好不容易走到里口,周映雪才终于放下心来。
真是累得她都要岔气了,又撑着脖子使劲咽了咽口水,今日在乡上可不敢喝水,盖碗里的水也要花一个铜子吶。
再说那池子里的水,看着干净但是煮都没煮过,生水她又不敢喝,看着大姑姐不解的眼神,她只咽了口唾沫,讪讪一笑,摆摆手说自己不渴。
哪怕是喉咙都干得黏在了一起了她也是不喝的。
今天是冬至,这里的人早都收工回家窝着了,所以这会儿路上安静得很。
周映雪模模糊糊地看着路,她家有些偏,住东边那头的竹林边,那里周围也没几户人家。
周映雪靠着仅有的记忆,估摸着该是绕过前面的池塘,再走一刻钟就能到家了。
池塘边有一片柚子树林,听说平日里都是专门围了起来,白天由里里人轮流照料,半夜里大家也轮流来巡逻,所以柚子树结的果子又大又多,待果子熟了便都交给里长来分,各家也都能尝尝。
周映雪今天出门的时候听到江家淮说了一嘴,说是再过几天里长就安排人来摘果子。
意思是柚子已经成熟了?
呃,周映雪停下脚步,在心里默了默,想着家里才将将两岁大的小女孩,虽然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但是孩子是她自己怀的,也是自己生的,可不得对自己的孩子好点。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拉月都吃不到个新鲜果子,看着小脸怪没精神的。
大不了分柚子的时候她们家少分一个,她周映雪又不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再说了,她就不信照料的人就真的没人偷摸摘过。
周映雪一边找了借口安慰自己,一边在心里默念:我这可不是偷啊,也不是我要吃的,主要是孩子补补维生素,我就只摘一个小的沾沾嘴。
跟着转脚就悄悄摸了过去,怕碰到人,她专挑着隐蔽的地方走。
等到走到一个大石头处,这石头有大腿高,专门用来供人休息的。
石头旁边一步远就是一颗粗壮的柚子树,她刚在石头后站定,就听见约莫三丈远外,已经废弃的两间土屋里叮叮当当的,传出一阵不小的响动。
秉着天黑路滑社会复杂的原则,她麻溜地蹲下躲在柚子树后面,刚蹲下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人!
那两土屋就几面土墙围着,原本是里长家住的地。
他家搬去里头后,这里就荒废了,平日里也没人过来。
屋顶上头的瓦片早被里长搬走了,只剩几排土墙,一年里风吹日晒的,没个人来照应着,渐渐的几排土墙看着都要倒完了。
周映雪埋着头,想着就这时候来这地,除了自己来摘柚子的,其他人来怕是没什么好事发生。
心里又紧张又害怕还好奇。
不大一会儿,她脚都蹲麻了也没见有人出来,这会儿又冷又饿的,周映雪无奈,揉了揉脚正想站起来就听见有人朝这边跑过来的声音。
周映雪赶紧支起耳朵细听,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是有人穿着木屐在跑。
奇怪,又没下雨下雪的,这时候穿这个干嘛?再说在这乡下里,就连木屐也是个稀罕物,到底是谁啊?
周映雪暗自嘀咕了一声,跟着就看见一个女人提着个油灯,灯光模糊,只看到她站在柚子树不远处。
周映雪晃眼看着面熟,这女人瞧着像是江家宝的丈母,平日里最喜欢拉长了嗓子和人说话的刘阿云。
咦,不对,又有点不像,周映雪脑子里回忆了下,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马上她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幕给惊得定住了。
那女人提着灯追着前面那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顾忌着什么,嘴里倒是没喊没叫的,就是另一只手挥舞起来像是要打人的动作。
前面那人束着发,看着是个男的,似乎有点跛脚。
周映雪愣愣地瞧着,刚刚没看清,这前面竟然还有一个人!
她就说怎么有哒哒哒的声音,原来真的是这男人穿了双木屐。
人就离她不到十米远!得亏她没站起来,不然要是和这男人打个照面,想到这里,周映雪汗毛都立起来了,真是吓死个人!
这男人,咦?她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个想法,还没等她缕清思绪,事情就有了反转。
眼看就要被刘阿云追上来,那男人瞧着是左右张望后,跟着脚步就停了下来,然后站定后转过身去往前抓住刘阿云的两只手,跟着两人就厮打了起来。
女人就算再有在地里干活的劲儿,也不比个普通男人有力气,何况刘阿云个矮又瘦,不多几下,就被那男人制住。
那男人抓过油灯后立刻反剪住刘阿云的手,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知道低着头又说了几句什么话,周映雪看不清他俩脸上的表情,就是刘阿云看着挣扎得更凶。
接着那个男人手上一使劲把刘阿云推到在地,他跛着脚,推人的时候趔趄了下也摔倒在地,手上的油灯也被摔在地上,油灯落地的那一瞬间,周映雪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就是自家名义上的公公!啊,不对,这里叫的是君舅[1],江二根。
他面无几两肉,薄嘴皮,嘴边一圈胡须,尤其是长着一双四白眼,一双眼睛看人时像是被蛇盯住一样,叫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她绝对不会认错这老头!
这两人这么晚了在这里又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周映雪咬牙切齿地恨恨道!
不怪她这般想,她才嫁过来的第一天就瞧见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更不说后面发现的事。
还没等她低着头想明白,就听见“噗通”两声,有人落水!
再大的事也当不上这会儿人命关天。周映雪慌得刚想站起来,一只粗糙的大手就从后捂紧了她的嘴巴。
[1]君舅:古代妻子对丈夫父亲的正式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