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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旧案浮影,暗递风声 晨光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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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文衡院的飞檐,沈知微已坐在案前,指尖抚过三年前江南科举案的卷宗。纸页泛黄,字迹潦草,记录着当年十七名士子落榜、主考官被罢官的旧事。
沈砚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微微,查到了。当年主考官周大人,是被人诬告收受贿赂,才丢了官职。而告发他的人,是二皇子门下的门生。”
沈知微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兄长:“证据呢?”
“周大人藏了一份当年的阅卷记录,上面有他亲笔批注,证明那十七名士子皆是才学兼备。”沈砚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本陈旧的册子,“只是这份记录,被他藏在江南老家,尚未能取来。”
沈知微接过册子,指尖摩挲着封皮上磨损的字迹。周大人是她父亲的旧友,当年因科举案郁郁而终,临终前托人带话给她,要她“守住文衡,还士子公道”。这份嘱托,她从未敢忘。
“兄长,你即刻回江南,务必将这份记录取来。”沈知微声音沉定,“记住,此事不可声张,二皇子的人必定在盯着我们。”
沈砚点头:“我明白,这就动身。”
待兄长离去,沈知微将册子锁进柜中,起身走向文衡院正堂。今日是她第一次主持文评会议,京中大小文臣皆会到场,她必须站稳脚跟,才能为旧案翻案铺路。
正堂内,文臣们分列而坐,目光或好奇、或审视,落在她身上。礼部尚书坐在首位,面色阴沉,显然还记着前日被她驳斥的仇。
沈知微缓步走上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和却有力:“今日文评,只论才学,不论出身,更不论党争。若有人敢以私怨混淆评议,休怪我按文衡院规矩处置。”
话音刚落,便有文臣起身:“沈院正,听闻你在查三年前江南科举案?那是早已定论的旧案,何必再翻,徒增事端?”
沈知微看向那人,认出是二皇子的亲信,语气平静:“旧案若有冤屈,便该重审。文衡院的职责,便是为天下士子讨还公道。若因‘旧案’二字便置之不理,那文衡二字,还有何意义?”
“可此案牵扯甚广,若重审,必会动摇朝堂根基!”礼部尚书厉声开口,“沈院正,你莫要因私怨误了大局!”
“私怨?”沈知微挑眉,目光锐利如刀,“周大人是我父亲旧友,我查此案,是为公道,而非私怨。若诸位大人心中无鬼,又何必怕重审?”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文臣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言语。二皇子的亲信还想争辩,却被礼部尚书用眼色制止。
沈知微见状,不再多言,翻开今日要评议的文卷:“既无异议,便开始今日文评。”
她逐一念出士子文章,点评优劣,条理清晰,评判公允,连素来挑剔的老臣都频频点头。日头偏西时,文评会议才结束,文臣们散去时,看她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敬畏。
沈知微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刚要起身,便见萧惊珩的贴身侍卫站在门外:“沈院正,太傅请您过府一叙。”
她微怔,随即点头:“我稍后便到。”
半个时辰后,沈知微踏入太傅府书房。萧惊珩坐在案后,指尖轻敲桌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正是她查江南科举案的记录。
“沈院正倒是好本事,刚入京便敢翻旧案。”萧惊珩抬眼,目光深邃,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可知这案子背后,站着谁?”
“二皇子。”沈知微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但我查案,只认公道,不认权势。”
萧惊珩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语气却依旧冰冷:“公道在这京华,是最奢侈的东西。你若执意翻案,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牵连江南文脉。”
“我若退缩,才是毁了文衡,毁了天下士子的希望。”沈知微声音坚定,“太傅,您守着朝堂规矩,难道就愿意看着冤屈被掩盖,文衡被权势操控?”
萧惊珩沉默片刻,指尖划过卷宗:“周大人的阅卷记录,在你手里?”
沈知微心头一紧,却没有否认:“是。”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把记录给我,我帮你翻案。但你要答应我,此后文衡之事,必须听我调度。”
沈知微皱眉:“太傅为何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文衡院,帮陛下守住这天下文心。”萧惊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若信我,便交出记录;若不信,便等着二皇子的人找上门,连江南书院一起拖下水。”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眉眼清峻,气质清冷,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最关键的支撑。她知道,萧惊珩的条件苛刻,却也是眼下唯一能保全自己、翻案成功的路。
“我信你。”沈知微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记录的副本,放在案上,“但我有一个条件,翻案之后,文衡院必须独立,不受任何皇子势力干预。”
萧惊珩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笑意,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真切的情绪:“好。我答应你。”
他拿起副本,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声音低沉:“三日之后,早朝之上,我会呈上这份记录,为周大人翻案。你只需做好你的文衡院正,其余的事,交给我。”
沈知微点头,起身告退。走出书房时,晚风拂过,带着庭院里的桂花香,她心头一片清明。
她知道,从交出记录的那一刻起,她与萧惊珩的命运,便彻底绑在了一起。他是她在京华的靠山,她是他守护文衡的棋子,可在这冰冷的朝堂之上,这份互相利用的关系里,却渐渐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回到文衡院时,已是深夜。沈知微坐在案前,提笔写下: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窗外月色皎洁,松风阵阵,像是在为她即将到来的风浪,奏响序曲。她知道,三日之后的早朝,将是她入京以来最大的考验,也是她为江南文脉、为天下士子,讨还公道的唯一机会。
而那个清冷孤高的男人,会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面对这朝堂之上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