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月照归》咕噜墩墩

23、第二十三章 归京惊宴，锋芒尽现 平江诸

　　平江诸事落定，沈知微以文衡掌院使之尊，启程归京。
　　车驾行至京华城外三十里，晨光正破开薄雾，洒在官道两侧。远远望去，十里长街早已人头攒动，新科进士、文衡属官、国子监学子，甚至不少自发赶来的百姓，都立在道旁等候，一眼望不到头。
　　苏景行勒马靠近车窗，声音里难掩激动：“掌院使，京中士子听闻您今日归京，天不亮便在此等候，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平定江南、归一文衡的掌院使。”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沈知微望着外面绵延的人群，指尖微微一顿。她从江南孤身入京时，迎接她的是猜忌与冷眼；如今再归京华，迎面而来的，却是满街人心所向。
　　萧惊珩策马伴在车旁，见她神色微动，低声笑道：“不是你锋芒慑人，是公道动人。天下士子等这一日，等了太久。”
　　他话音刚落，道旁忽然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声：
　　“掌院使归京——！”
　　“文衡定鼎，天下清明——！”
　　声浪震彻长空，连马蹄都似跟着轻颤。沈知微掀帘而下，一身月白文衡官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和，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风骨。百姓与士子见她露面，呼声更盛，不少寒门出身的学子红着眼眶躬身，几乎要拜下去。
　　她连忙虚扶一把，声音清亮却温和：“诸位不必多礼。文衡之道，不在掌院使一人，而在天下士子同心。”
　　短短一语，更让人心中敬服。
　　一行人入城未久，宫中内侍已飞马而至，躬身传旨：“陛下有旨，于御花园设文衡庆功宴，召沈掌院使、萧太傅即刻赴宴，文武百官作陪，共贺文衡归一。”
　　御花园内，早已礼乐齐备。
　　陛下高坐主位，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殿口。当沈知微与萧惊珩并肩走入时，满殿寂静一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女子一身文衡官服，不卑不亢，步履从容；男子玄色朝服，身姿如松，气场沉稳。两人同行，一温一厉，一守一护，竟是满朝上下，无人能及的般配与锋芒。
　　“臣沈知微，见过陛下。”
　　“臣萧惊珩，见过陛下。”
　　两人一同躬身，礼数周全，却无半分卑微。
　　陛下抬手大笑，声震殿宇：“平身！沈掌院使，你此番平江定鼎，肃清旧党，归一文衡，功在千秋。朕今日设此宴，便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文衡有道，士林有光！”
　　话音落，百官纷纷举杯，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可人群之中，仍有几道目光阴鸷，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那是残存的世家旧部，虽不敢再公然发难，却仍在暗中窥伺，伺机反扑。
　　宴席过半，陛下忽然开口：“沈掌院使，文衡新规既已推行全国，往后科举取士、书院教化，皆系于你一身。朕今日便将‘天下文衡金印’正式交予你，往后，文衡之事，朕听你一言而决。”
　　满殿哗然。
　　一言而决——这是何等信任，何等权重。
　　沈知微上前接印，指尖触到冰凉的印身，心头却滚烫。她捧着金印，躬身沉声道：“臣，必以文衡为心，以士子为念，终身不负陛下，不负天下。”
　　就在此时，席间忽然站出一人，是前番被贬谪后又勉强复起的世家老臣崔御史。他出列躬身，看似恭敬，语气却暗藏机锋：“陛下圣明，只是臣有一事不解。沈掌院使年纪尚轻，骤然总领天下文衡，恐难服众。且江南士子多居要职，朝野上下，颇有‘江南朋党’之议……”
　　一语挑事，满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沈知微，想看这位新晋掌院使如何应对。
　　萧惊珩眉峰微蹙，正要开口，却被沈知微轻轻按住手腕。
　　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落在崔御史身上，没有怒色，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力道：“崔御史所言‘朋党’，不知以何为据？”
　　崔御史咬牙：“新科进士江南籍者过半，各地乡校多由江南先生主持，这还不是朋党？”
　　沈知微微微抬手，苏景行立刻捧着一册卷宗上前。她翻开卷宗，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新科进士共三百一十二人，江南一百零七人，江北九十四人，西南五十六人，岭南五十五人——何来过半？”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如刀：
　　“文衡取士，只论才学，不论籍贯。你口中所谓‘朋党’，不过是寒门士子凭本事出头，动了世家世袭的蛋糕，便要扣上罪名。若按籍贯论党，那世家世代盘踞高位，又算什么？”
　　“我执掌文衡以来，废门第、清冤案、扶寒门、正文风，所行之事，皆有卷宗可查，皆有士子为证。崔御史若无实证，便在御前妄议重臣，挑拨士林，是何居心？”
　　一番话，气势凛然，不留半分余地。
　　崔御史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陛下面色一沉：“崔大人无凭无据，妄加揣测，藐视文衡，动摇人心。罚俸一年，降职三级，闭门思过一月！”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附和，再无人敢有异议。
　　宴席散后，暮色垂空。
　　萧惊珩牵着沈知微的手，缓步走在宫道上，晚风拂过枝头，落了一地碎影。
　　“今日你在御前，锋芒毕露，却又分寸恰好。”他低声笑道，“既立了威，又守了礼，满朝文武，再无人敢轻视文衡。”
　　沈知微轻轻吁出一口气，肩头微松：“我不是好锋芒，只是有些人，不见刀光，便不知敬畏。”
　　“往后不必再这般劳心。”萧惊珩停下脚步，转身握住她的双肩，目光认真，“文衡有你，天下有公道。我有你，便有归处。你只管执笔守文衡，其余风雨，我来挡。”
　　宫灯暖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近乎虔诚。
　　沈知微望着他，心头一软，轻轻点头：“好。”
　　一路回到太傅府，庭院松影摇曳，红灯高挂，与她嫁衣之时一般模样，却又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安稳。
　　侍女上前笑道：“掌院使，府中已备好江南点心，叶老先生他们都在厅内等候，要为您接风。”
　　沈知微回头，看向身侧的萧惊珩，眉眼弯起，笑意清浅。
　　从江南孤影，到京华掌院；从孤身执剑，到有人并肩。
　　她的路，终于走通了。
　　文衡归一，人心所向。
　　执笔安天下，携手共余生。
　　松间月长明，归人终同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