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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风波暗起,文衡无惧 江南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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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诸位文友在京华观摩的第三日,太傅府与文衡院之间的往来如常,一派士林清明的盛景。可沈知微指尖的神经,却依旧绷得紧——她太清楚,世间最难得的,是“安稳”二字。
这日午后,她刚在文衡院主持完“南北文风互鉴”的公开讲堂,正与江南叶敬之先生等人商议“文衡院乡校联动”的细则,府中侍卫却神色匆匆地闯入正堂,低声禀报:“院正,京兆府来人,说有人递了状纸,指控文衡院优录的寒门士子柳生,文章系枪手代作,且有‘江南朋党’之嫌。”
“啪”的一声,沈知微手中的朱笔落在案上,墨痕晕开。
满座皆静。叶敬之眉头一蹙,青衫下摆微拂:“柳生我见过,其文《河工策》针砭时弊,字字皆从民生而来,绝非枪手所能为。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想借此事攻讦文衡!”
萧惊珩恰在此时入堂。他刚从宫中议事归来,玄色常服未卸,周身自带沉稳气场。听闻此事,他目光一冷,却未失分寸,只向江南诸位先生颔首致歉,再转向沈知微:“我已知晓。状纸呈在哪位官员手中?”
“呈给了文衡院副院正张大人,可张大人畏于世家压力,迟迟不敢决断,只得来请院正定夺。”侍卫躬身回话。
沈知微缓缓起身,月白襦裙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她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锐利如刃:“走,去正堂。”
文衡院正堂,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名寒门士子手持书卷,立在堂下,面色凝重却无一人退缩。他们皆是文衡院新规受益者,此刻见有人污蔑同侪,自发赶来声援。堂中站着两人:一是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赵轩,面色倨傲,手持状纸;另一人则是文衡院副院正张大人,面色为难,左右为难。
“沈院正!”赵轩见她入堂,立刻高声发难,将状纸拍在案上,“这柳生本是江南穷酸书生,入京后依附您,如今却靠枪手换得优录,这不是败坏文衡公道吗?再者,新科士子中江南士子占比近半,明眼人都知道,您这是在结党营私,扶持江南势力!”
“一派胡言!”苏景行率先冲出,拱手而立,声音清亮,“柳生师兄的《河工策》,我曾反复研读,其论‘治河必先治淤,治淤必先安民’,逻辑环环相扣,绝非他人能作!我愿以白鹿书院弟子之名担保,柳生师兄绝无枪手!”
“担保?”赵轩嗤笑一声,“一个寒门士子的担保,算得了什么?沈院正,今日你若不彻查柳生,不向陛下请罪,便休怪我们联名士林,抵制文衡!”
堂下士子哗然,纷纷怒斥:“赵公子纯属污蔑!文衡按才取士,何来朋党之说?”“院正光明磊落,岂容你随意诋毁!”
沈知微缓步走上主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文衡院理事,一凭才学,二凭证据,三凭公道。赵公子指控柳生有枪手,可有实证?所谓‘江南朋党’,又是依据何来?”
赵轩一怔,随即扬声道:“状纸已写得清楚!柳生出身贫寒,却能在短时间内写出佳作,若非枪手相助,岂能如此?再者,江南士子在文衡院占比过半,这便是证据!”
“证据?”沈知微执笔,在案上铺开柳生的原稿、草稿与历次文卷,“柳生的草稿,涂改痕迹清晰可见,从立意到措辞,皆有成长轨迹,何来枪手代作之说?至于江南士子占比——江南文风重风骨,重民生,新科士子中,北方士子亦有二十余人,西南、岭南士子亦有十数人,何来‘占比过半’的污蔑?”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张大人:“张大人,文衡院有规,凡遇士子质疑,须当堂核验文卷,三日内给出定论。你拖延至今,是何缘由?”
张大人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这……赵公子背后有世家势力,我……我怕得罪人……”
“怕得罪人,便忘了文衡院的本分?”沈知微语气陡然加重,力道沉彻,“你身为副院正,执掌文衡一半权责,却因私惧,置公道于不顾,置士子于不顾——按文衡律例,革去副院正之职,贬为属官,留院察看三月!”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谁也没想到,沈知微竟会对自己人下手如此果决。张大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赵轩见状,脸色骤变:“沈知微!你这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沈知微向前一步,一身清冽风骨,“我革去张大人之职,是为正文衡规矩;我彻查柳生一案,是为守士林公道。你若有本事,便拿出真凭实据来辩;若没有,便闭嘴滚出文衡院!”
她的气势,压得赵轩后退两步,却仍嘴硬:“我就不走!今日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耗在这里!”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本太傅在此,谁敢放肆?”
萧惊珩缓步走入正堂,玄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身后跟着数名侍卫,皆是御前亲卫,周身威压凛然。陛下听闻文衡院生变,特意派他前来坐镇,同时带来了御前核验的令牌。
“太傅!”赵轩见他,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不知太傅在此,臣……臣只是秉公质疑……”
“秉公质疑?”萧惊珩目光冷厉,扫过赵轩手中的状纸,“状纸所写,无一人证,无一事证,仅凭臆测便攻讦文衡院正与寒门士子,这是秉公?还是受人指使,故意在江南文友到访之际,扰乱京华士林秩序?”
他抬手,示意侍卫上前:“将赵轩带回京兆府,严加审问,查其背后指使者,务必水落石出!”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赵轩,快步离去。
堂下士子们欢呼雀跃,纷纷躬身:“谢太傅!谢院正!”
江南诸位叶敬之先生缓步上前,对着沈知微与萧惊珩拱手:“沈院正,萧太傅,二位以文衡为心,以士子为命,不徇私,不避权,这份风骨,令我等敬佩!”
沈知微微微颔首,心头暖意翻涌。她转头看向萧惊珩,他正望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骄傲,没有半分责备——方才她革去副院正之职,虽合规矩,却也可能引发朝堂非议,他却始终站在她身侧,给她最坚实的支持。
“接下来,便彻查柳生一案。”萧惊珩走到沈知微身侧,声音温和却坚定,“由我、你,再加上江南诸位先生,共同核验。若柳生确有冤屈,便还他清白;若真有枪手,也绝不姑息。”
“好。”沈知微点头,执笔在柳生的文卷上写下“核验”二字,笔力遒劲。
午后的文衡院,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文卷之上,映得“文衡公道”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江南诸位先生围坐案前,逐字逐句核验柳生的草稿与原稿。叶敬之拿起柳生的《河工策》草稿,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涂改痕迹,感慨道:“这篇文章,从初稿到定稿,改了七遍,每一处修改都在打磨民生之理,可见柳生是真用心,真有才,绝非枪手代作。”
其他老夫子也纷纷附和:“没错,这草稿的笔迹、思路,皆与柳生平日的文风一致,绝无他人插手的痕迹。”
苏景行与其他寒门士子围在一旁,见此情景,眼眶微红:“多谢诸位先生,多谢院正,多谢太傅!”
核验完毕,沈知微当场拟文,将核验结果呈递御前,同时昭告京华士林:柳生无枪手,文衡院优录合规,赵轩系受人指使,蓄意构陷。
消息传出,京华士林震动。
百姓们纷纷称赞沈知微“不徇私、不偏袒”,是“士林贤母”;寒门士子们更是将文衡院视为“希望之地”,说“有沈院正在,寒门士子便永远有出头之路”;就连一些中立文臣,也对沈知微的果决与公道赞不绝口,说“文衡院有她,是王朝之幸,士林之幸”。
而二皇子与残余世家的阴谋,却再次败露。经京兆府彻查,赵轩背后,正是二皇子安插的旧部,想借此事挑拨南北文风,离间陛下与文衡院的关系,同时打击沈知微的威望。
陛下听闻真相后,龙颜大怒,下旨斥责二皇子“心胸狭隘,不思悔改”,将其禁足于府中,不得外出,同时加封沈知微为“文衡贤德夫人”,赏赐文衡院白银千两,用于乡校联动之资。
暮色渐浓,文衡院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晚霞相映成辉。
沈知微与萧惊珩并肩走在文衡院的青石小径上,晚风拂过,带来墨香与松风。
“今日,你做得极好。”萧惊珩轻声道,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革去张大人之职,彻查柳生一案,既正了文衡规矩,也打了对手的脸,更让士林知道,文衡院的公道,不是说说而已。”
沈知微微微一笑,眉眼间是婚后的柔和与坚定:“文衡是天下士子的希望,我不能有半分差错。今日若不彻查,往后便会有更多人效仿,士林歪风再起,寒门士子再无出头之路。”
“我知道。”萧惊珩低头,望着她,眼底满是懂她的温柔,“所以我永远站在你身后。你的文衡公道,是我的底线;你的安危喜乐,是我的执念。”
沈知微心头一暖,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今日江南的先生们说,文衡之道,任重而道远。但我不怕。”
“我知道。”萧惊珩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因为你执笔有光,身后有我。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我们都一起扛。”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松影摇曳,灯笼暖光映得他们的身影相依相偎。
沈知微知道,朝堂的暗流不会停止,世家的反扑也不会停歇。但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她执笔安天下,以风骨守文衡;他以权护周全,以温柔伴身旁。
松间有月,心上有人。
执笔安天下,携手度余生。
前路风雨依旧,但她执笔有光,身后有靠,文衡公道,终将照亮天下每一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