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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废墟    万瑞 ...

  •   万瑞年手指钻鹿响的手心,猫挠似的碰一下鹿响。

      “头比较光,有一撮显眼的毛在上边,戴黑色眼镜,穿西装,四十多岁的样子。”万瑞年比划,觉得不够,补充一句:“黑色的方框眼镜,小框的。”

      求着见鹿响一面的人如过江之鲫,但万瑞年提的一撮毛,倒让他想起同学聚会那晚卫生严重不达标的小摊,油亮亮撒满孜然烧烤料的韭菜,男人捂住夹断的头发,忐忑的自我介绍:“我叫马德甲。”

      鹿响挑挑眉,还真是个两边吃,临阵倒戈的间谍。

      “认识,业务上有往来,看起来又瘦又憔悴。”鹿响答。

      导航出声提醒:“100米过红绿灯后右转,即将到达目的地。”

      瞬时记忆有限,万瑞年能回忆出拨帧般的细节,已赶超大部分人,对于“间谍”脸上是否印了苦字,还是他抱头躲取性命的碎片要深刻一点。

      绛宜和陆家生意同时来往的是常态,万瑞年只当是自己运气好,碰上与鹿响交好的客户,客户又认识鹿响的弟弟,顺手帮了一把。

      “我要先点菜,去了马上吃。”万瑞年嘿嘿一笑,拿起中控台发消息特别管用的手机。

      面容识别打开,周发的消息正好弹出。

      周发:[老板,书到了]

      [根花作者同意授权非商业化印刷书扎根给小老板]

      [图片]

      图片上是报刊亭书屋前台同款的《扎根》,书没有一丁点卷边,崭新的躺在前台上,万瑞年仿佛身处书屋,无需凑近便能闻到一股微微刺鼻的油墨味。

      鹿响见他久久未有反应,大脑转一圈。

      手机里应该是没有出轨聊天记录的。

      颜复礼不给买排骨?

      莫非是沉寂许久的刘偲大小姐还未死心?

      万瑞年等消息自己缩回去,挤眉弄眼的跟鹿响打趣:“复礼哥换头像啦~”

      到买礼物的专柜店,鹿响放下手刹,凑过去看屏幕。

      安吉也被吸引,一块往前靠近万瑞年。

      一个Q版卡通人物的黑紫色系头像,明黄的眼睛非常大,头上戴顶巫师帽,应该骑在一根扫帚上,但骑在前端,后半端被截掉了。

      颜复礼用卡通头像不奇怪,奇怪的是用半截卡通头像。

      三人对视后鸡贼的憋笑下车。

      庭院的摇椅停下,椅子里的人沉沉睡去。

      颜复礼拿件毯子,给椅子里的人披上。

      披完后,就站着静静地看,一寸一寸描摹姚若水的脸。

      细长的眉毛,紧闭的眼皮……一直到右下颚,那里干净空白,颜复礼记忆里,这个地方应该有一颗黑色的痣才对。

      忽然,闭着的眼睫一颤,四只眼睛相视。

      “很闲?看别人睡觉做什么?”姚若水无端觉得闷,掀开毯子。

      颜复礼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只避开目光,垂下眼:“鹿响要来,还有瑞年。”

      “知道了。”姚若水声音很淡,像飘出来的烟,即刻要走。

      “对了,你的手,以后少开点车,小心车毁人亡。”

      徒留颜复礼怔怔地在原地,触一把右手,知道他右手是仿真的少之又少,更何况他的手可以考驾照开车。

      大雨滂沱,天色黯淡,雷一个接一个的劈下。

      “只喂了他三颗枪子,会不会太少了点?”颜复礼按按额头,打雷的白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最近缺觉的很。

      “是,陆家这次,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鹿响说。

      万瑞年挂了电话从阳台进来,衣服和头发因为下雨的缘故有些潮湿,表情和平时无甚区别,细究才能发现两侧嘴角微微下降。

      旁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鹿响裤子的布料和万瑞年裤子的布料搓了搓,动静简直和万瑞年上小学到校门口了,骤然发现没戴红领巾吓得啪嗒啪嗒掉眼泪死活不肯进门,鹿响打电话给安吉颜复礼没一个人接,一样委屈无措可怜。

      鹿响心一下不受控制全软了,手伏万瑞年膝盖,揉揉,照顾他自尊,不想在这提的众人皆知的超小声问他:“怎么了?”

      万瑞年张张嘴,张半天,声音没出来,又过会儿:“我没事儿。”

      颜复礼和安吉还在感叹欣慰孩子大了,闷声不响,都可以自己闯荡出一番事业了。

      万瑞年反常的过分,鹿响像万瑞年小时候无数次耍脾气般耐心哄他:“回去说?”

      万瑞年抬眼,这个人的目光自十二年起一直一直无暇顾及他人,只落予无血缘被捡来搅合安宁的小孩子身上。

      姚若水披了件披肩踩楼梯下来,万瑞年左边的安吉使劲肘万瑞年:“来了来了。”

      万瑞年不想被安吉也察觉,强忍着,不得不暂时生出欢快八卦回应安吉:“啊。”

      客厅其余的沙发椅子都被霸占,只有颜复礼一人坐一张沙发,姚若水无法,故挨着颜复礼坐下。

      “鹿总,安总,瑞年?”姚若水笑笑打招呼,按道理讲,她与万瑞年的关系是最亲近的了。

      鹿响、安吉依次点头,可被夹在中间浓眉大眼,身材比例惊人的万瑞年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万瑞年脚上分明还穿着她新送的鞋子,看来心情不好不是冲她。

      这回换鹿响肘万瑞年,万瑞年纳闷的抬眉,鹿响靠得近近的和他咬耳朵:“礼物。”

      万瑞年陡然醒了,差点把此行待办的借口忘了。

      挣扎一番,万瑞年无可奈何的告诉鹿响:“在车上,忘拿了。”

      鹿响抿抿唇,万瑞年打个电话之后就跟抽魂机把魂抽走了似的,越发令人好奇起那通电话。

      “阿莓,把车的方向盘拿进来,你不是想要很久了吗?”鹿响对颜复礼说。

      管家称职的上前:“鹿总,外边在下雨,这种小事让我们下人来就好。”

      “不用,我自己拿。”万瑞年完全待不下去了,下雨的空气又潮又湿,一股泥土的味道,如同一层薄膜裹住全身坠入无边大海的溺水之人,他非常急迫的想伸出脑袋透口气,于是他抓住管家手里的钥匙,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了。

      跑车引擎震动,三人皆是一愣。

      “看来只能下次给你了。”鹿响摊手,淡淡的替驶离车库的跑车解释。

      万瑞年点点耳上的蓝牙耳机:“喂?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头背景声嘈杂:“下雨了,消防车…火应该快灭了,三伯在抢救室抢救……”

      “不是只烧着了一块窗帘吗?都叫你们不要在舞蹈室抽烟,就那么巧,回去巡一下刚好着火?”万瑞年额头青筋暴起,下雨路况堪忧,堵死了,他烦躁的按喇叭。

      “你朝我凶什么?我们这次没带烟,到的时候窗帘已经着了,灭赶不上烧的!”岑苍不知道是被火场烟呛得,还是哭过,嘶哑着嗓子吼万瑞年。

      万瑞年深呼吸一口气:“抱歉,先冷静一下,医院你看着,我去盯现场,一定要抓住人。”

      那头滴滴滴的挂了。

      这条向地下嵌入的楼梯他跑过,跳过,两侧的涂鸦墙每天刷新,承载他整个青春叛逆期的狭小小楼冒着黑烟,这边下的是小雨,只能让火势小一些,警车和消防车警笛此起彼伏,红蓝灯光在人脸上头上扫过,警戒条外围满了四周的住户,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下雨也冲淡不了人类循规蹈矩生活里的一丝新鲜感。

      穿深蓝色雨衣的警察挥手疏散人流,制止几个实时直播的,雨从进进出出的消防员头顶流至脚踩的水坑里。

      烟和雨被风一带,晃到万瑞年脸上,万瑞年呛得拼命咳嗽,肺都要咳伤,眼泪花弹出,他用力抹一把脸。

      pl成了黑漆漆碳一样的废墟,全没了。

      曾经的欢声笑语,繁忙学业里的一丝慰藉,都被压在了一片烧毁的废墟下。

      以最惨烈的方式撕毁他,丢于他十字开头的人生。

      万瑞年长得又高又快,时常半夜骨头痛醒,一抽一抽的,小腿关节处留下了树皮一样肉白色的生长纹。

      鹿响也很少睡好觉,坐他床边一揉就是一整晚,第二天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照常去上班了。

      现如今,偶尔他还会痛,但实在是很少很少了,少的他已经记不得上次痛是什么时候。

      雨大了,周围没有遮挡物,腿骨一阵一阵熟悉的痛传开,疼的万瑞年喉咙发干想呕。

      所幸pl是独栋,离周围住户楼都有一段距离,没有人受到影响,除了岑苍的三伯。

      但岑苍等成了纵火的最大嫌疑人,岑剑涛还在抢救室里抢救,亲人只有一个杵在抢救室外边冰凉铁椅的岑苍,警方只好派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拷住岑苍,等岑剑涛脱离危险期再带岑苍回局里审问。

      天蒙蒙亮的时候,岑苍走了。

      岑剑涛全身上下百分之六十的烧伤,万瑞年靠着ICU的外墙,没敢踏进去。

      熬穿了,他闭不上眼,一闭眼就是三天前岑苍跟他说三伯终于松口跟他回板淮,要带三伯去参观他们梦开始的地方,那个汗在地板上蒸发庞臭,不正规,一堆半吊子,收留老幼病残的鬼地方。

      还有,他们新工作室在短视频平台小火了一把,有几十万点赞呢,特别多人来打听报名。

      龙温游雅举荐说弄个团购试课,被地位高拟国宝的戏曲老师一票否决了。

      鹿响打电话全是无人接听,以为万瑞年只是低落周期来了,单纯的心情不佳。

      饭桌上,两大盆话梅排骨放在四人面前。

      “既然是瑞年爱吃的,下午再让厨师重新做,打包好了。”姚若水带头夹了最上面的排骨。

      安吉吃不惯,深觉和披萨加菠萝般令他们这些老外闻风丧胆。

      鹿响不怎么爱吃甜口菜。

      颜复礼和姚若水为了维持身材,严格把控糖分。

      饭后午间,姚若水有小憩的习惯,率先回房了。

      “阿莓发现我的钢笔里有监听器,陆家那帮老不死的按耐不住了。”鹿响听见茶炉烤陶瓷的噼里啪啦声,橙红似要吞噬一切。

      颜复礼用帕子捏住瓷壶的仿竹提手,又用竹镊子夹住瓷茶杯浇到金蟾蜍茶宠上,蟾蜍遇热变色。

      “姚家和陆家一直不对付,早想扳倒陆家了,我爸那边我会去说服他,这次窟窿可以填补的,对吗?”

      没有任何其他的人在,几人的疲乏显现,回顾携手共同走过的十几年,他们三十多了,可对于一家公司来说,他们太年轻了。

      公款被挪用,友公司跳槽,竞标失败,员工自杀……事情挤在一块爆发,愣是有一手遮天的能力,也如乌龟无水吞粮,难上难下。

      “要是破产了我们怎么办。”安吉开玩笑的发问。

      这个问题对于鹿响来讲总是敏感的,颜复礼回颜家跟颜景泰服个软,安吉在瑞士有万贯家财等着继承。

      绛宜不止凝聚了他们十几年的心血,更是鹿响的底气。

      安吉意识到自己此刻开这个玩笑的情商之低,暗自懊恼。

      不想,鹿响眸子沉稳,嘴角一抹弧度,坚定的说: “柴火依旧,东山再起。”

      颜复礼顺势嚷嚷:“能让我按我爸的规划来,我不就合他给我取这名字的意了,别想赶我走啊,破产了楼下捡垃圾我都陪你们。”

      “滚蛋,盼点好吧。”

      “葵叔,面粉没了,取了补一下。”姚若水支开厨房的下人。

      葵叔未有察觉,拖着步子去库房取面粉。

      人刚走,颜复礼就被倒反天罡姚若水的两条手圈住腰抵在料理台上,“你真的要放弃绛宜?他们清楚吗?”

      距离太近,颜复礼感觉有点呼吸困难,看到女人眼底的不解和一层掩饰不住的东西,他恍恍惚惚这半年,她究竟有对他放下警惕吗。

      “三千,你很着急。”

      “这场婚姻的目的,我们都没有单纯过啊。”姚三千长指甲戳颜复礼硬邦邦的胸。

      “不是放弃,是他们不信任我,没有和我说实话。”颜复礼难得丧气,像只蔫吧的垂耳大狗。

      姚若水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在颜复礼头上了。

      “那你现在是?”姚若水松开手,赶紧说话分散注意力。

      颜复礼用头去追姚若水的手:“和你求情。”他顿了顿,撒娇卖萌的“救救绛宜。”

      姚若水偏过头去,发尾尖拂过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鹿响找到万瑞年的时候,万瑞年蜷缩在医院楼道的铁椅上睡着了。

      整个人呈虾状,身上衣服没干,体温烫的吓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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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叫什么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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