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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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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幽微,黑褐色墙壁泛起了皮。
余芫止不住地颤抖。
角落的烛火在摇晃,在她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霉味儿夹杂着血腥味钻进鼻尖,暗红色的血迹自腹部蔓延。
这是她被囚禁的第三天。
余芫轻轻勾了勾手指,两天不吃不喝,就这么吊着,还有那个男人时不时来折磨。
耳边仿佛有一堆苍蝇嗡鸣,漆黑的水泥地渐渐模糊,她已经快要感受不到自己存在的痕迹。
犹记得刚被关进这里时,冰冷的锁链硌地手腕生疼,刺鼻的味道,让她胃里恍若翻江倒海。
她,余芫。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体测八百米跑下来都要死要活,哪里受过这种架势。
可如今,四肢早已麻木,唯有空虚与冰冷。
吱呀——
破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余芫不禁打了个冷颤。
又来了。
那人又来折磨她了。
来人生的一副清浅眉目,叫人看了不由得赞为美人儿。
细密纤长的睫毛垂下阴影,覆着浅褐色的眼眸,如尘封于冰雪中的琉璃。
下颌被他掐住,有些痛。
明明是双骨节分明,肤若羊脂美玉的手,可此时在余芫眼中却犹如森然白骨,恶鬼索命。
“还没死?”男人戏谑地抬起她的下巴,睨着她,不屑地冷哼了声,褐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怨毒。
余芫张了张嘴,干裂的上下唇一开一合,仿佛要花光她最后的力气,声音几不可闻:“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似是被她的问题激怒了,手中陡然增大力气,发出“咯咯”的声响。
啊——
好疼。
“哪里得罪我?”男人的脸颊在她视线中放大,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噗嗤。
冰冷的利器插进掌心,鼻尖触碰到甜腻的血腥味儿,余芫嘴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
好痛。
好痛。
好痛。
可是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
他爹的。
她毕业即失业,只能靠写点狗血文赚钱,每天研究怎么两百元吃一个月,她容易吗?
都这样了,居然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个她压根不认识的人,一口一句“你活该”“原来是你”。
余芫只想给他两巴掌,我说大哥,你谁啊?我他爹认识你吗?
余芫绝望地闭了闭眼,人死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这世上再没有她了吗……
对不起,她以后再也不喊死了算了啊啊啊,这样死好痛……
弥留之际,只剩胡思乱想。
逆蝶的,这傻鸟,别让她逮到机会,否则有这傻鸟好果子吃……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在第九朵鲜红的花绽开在左肩,沉重的眼皮终于落下。
*
“师姐,师姐!快醒醒,这可怎么办啊……”
嘀嗒——嘀嗒——
余芫睁开眼,眼皮有些沉重。
“师姐!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余芫肩膀处被眼前人抓着,晃地她回过神,被钉死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师姐,你睡了好久,喝点水吧。”
余芫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人,少女莫约十五、六岁,生得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粉色,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着实可爱。
余芫瞅着少女一袭碧水青烟罗裙,她又称呼自己“师姐”,所以这是,穿越了?
那男人衣着倒像是与这女子同时代,莫不是自己穿越死了又重生?
她本就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中二病晚期,此时竟有些心花怒放。
“你掐我一下。”余芫拍了拍自己的脸,示意那女子动手。
“啊?”那少女吓了一跳,手里刚端来的水都打翻了。
“师姐,我……这……我做错什么了吗……”
余芫:?
“算了,我自己来。”
桑桂只听得师姐撂下这么一句话,便一把掐在自己右脸,犹嫌不够,又给了左脸一巴掌。
“嘶,还挺疼。”
桑桂:?
桑桂:那能不疼吗?
“师姐,你怎么了?”
余芫摇了摇头:“没事。”
接下来几天里,余芫终于搞明白这具身体的情况。凌景峰大师姐——沈雪儿。
余芫有些头疼。
经过这几天下来,她十分确定,她穿进了自己写的狗血小说里。
这沈雪儿,便是她写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女配。还好还好,余芫庆幸她看腻了恶毒女配的戏码,写的都是恶毒男配,不至于穿成一个死状凄惨的女人。
可她的美梦很快被打破了。她见到了那张脸,将她折磨致死的脸。
余芫盯着这个男孩,莫约十六岁。此时的男孩一脸警惕,修为却比她还低。身体里复仇的血液在沸腾,余芫可不是什么“以爱感化反派、重生一次讨好反派求他以后留自己一条小命”的主。
趁他病,要他命,把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余芫当即揪着那小反派到无人的山上,连捅他数剑才解气。剑剑不致命,非要让这折磨他的人也尝尝钻心之痛!
折磨够了,余芫准备一剑送他归西。却在那被她捅的破烂的衣衫下,瞥见一抹猩红纹路。
余芫瞳孔一颤,手上动作顿住。她撕开少年的衣服,刺目的猩红纹路映入眼帘。
余芫手止不住的颤抖。
是他,是他……
褚卫,她笔下的灭世大反派。余芫几乎把所有她想到的悲惨身世,都在这大反派身上叠了一通。比如眼前这红色纹路。
这纹路是大反派的仇家搞上去的,具体是为什么,余芫已经忘了。只记得这刺青会在月圆之夜让大反派痛不欲生,并且还会让大反派发情。
余芫心脏砰砰直跳,那个折磨她的恶鬼,是她笔下的大反派。
他是来报复她的?恨她给了他那么惨的身世?
还没等余芫想明白,手下的男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余芫沉默地盯着他,哆哆嗦嗦拿起剑,狠狠朝下刺去。
剑刃插在男孩旁边,余芫终究没有下得了手。
往后两个月,余芫每日都给大反派疗伤,足足两个月才把他治好。余芫越看越心惊,这大反派这么惨,说来也是怪她笔下没个准头。
余芫自觉对不起他,便下不去手杀他。只是大反派很记仇,她捅大反派那十几剑,怕是会被记一辈子呦。
思及此处,余芫开始准备死遁。
让她杀一个因为她而遍体鳞伤的人,她做不到。但是让她等大反派成长起来折磨她,她又不傻,她先跑路了。
照顾了大反派一年,带着大反派躲过了剧情里的一个仇家。余芫回想着她写过的剧情,后面大反派的路就要起飞了。
这一年来,大反派看她的眼神着实不善。前两个月喂大反派饭,大反派还会咬她。
余芫把大反派赶出她的师门,然后自己死遁了。
五年后,余芫躺在吊床上,悠悠晒着太阳。微风拂面,波澜不惊。真是一个惬意的午后。
“生活不错啊,师姐……”
“哼哼,当然了……”余芫一个鲤鱼打挺,跌下吊床,摔了一身泥。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张惨白稚嫩的面庞,此时已然与那个折磨过她的恶鬼的脸重合。
不,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余芫爬起来,撒腿就跑。
“师姐,去哪里?忘了带上我哦……”
余芫都快哭出来了,心想:放过我吧大哥,虽然我给你创造了一个惨了吧唧的身世,但是我真的xp就是美强惨啊,我还是爱你的啊我的反派!你也是我笔下的孩子啊!
余芫后颈一痛,被大反派揪了起来。
她嗷嗷嗷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啊啊啊啊啊——”
褚卫挑眉看着她,凑近她耳边:“我又没捅你,师姐,你疼什么?”
余芫老泪纵横,她现在不喊疼,一会儿被捅的没力气喊了。当然要先喊出来震慑一下大反派!
“我错了,我错了,我捅你的时候是认错人了!对,认错人了!”
“撒谎。”
*
余芫又被关了起来,整日里战战兢兢,生怕大反派捅她十几剑,剑剑不致命。
她胆战心惊的活了七天,发现大反派并没有动作。可头顶如同时刻悬着一柄利剑,她日日不得安生。
终于,余芫忍不了了。在大反派来给她喂饭的时候,她瞪着他:“你到底想干嘛,给个痛快行不行?我整天提心吊胆,你满意了?”
“呵……”褚卫笑了声:“师姐这是嫌我太温柔了,想要更刺激的?”
余芫:……不,我不想。
*
余芫盯着晃动的天花板,攥紧了床单。
寄吧的,她被自己书里的大反派睡了,这他吧的叫什么事儿。
“师姐,在想什么?”
“在想……你……啊……为什么……不杀……我。”余芫说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太便宜你了。”
余芫:……
余芫又提心吊胆的活了两个月,这大反派除了会睡她,就还是睡她。大部分时候,大反派还是挺有服务意识的。不过在那个刺青发作的时候,大反派会无意识的粗暴。
余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暗骂:真他吧的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她当初为什么要设计这个刺青。
余芫整天就是睡与被睡,在屋里被关久了,余芫想出去走走。
或许是这两个月她已经被吓破胆了,此时倒没有那么怕大反派了。
大反派竟然也真的带她出去,两人如寻常好友或者道侣一般,在集市上闲逛。
余芫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按她写的时间线,这个时候,大反派不应该灭世了吗?怎么这里还这么繁荣?怎么仙门百家还存在?
回去后,余芫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你……”她盯着眼前的大反派,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大反派把玩着余芫的头发:“好奇?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啊,我的创造者,我的母亲?”
余芫:!!!不要乱喊啊喂!
*
事实证明,天塌下来,有高位者顶着。
不巧的是,余芫就是那个冤种。
余芫老死以后,发现自己居然是天上的神仙,还是掌管创世那一类的大能。
她下凡历劫,凡人之躯写下的小说,却还是受了她的影响,形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小世界。
她笔下的反派,也是“争气”。居然动用了超出那个小世界的禁术,把害他那么惨的罪魁祸首召唤了过去。
害他那么惨的罪魁祸首?
那个世界的仇家都被褚卫杀干净了,召唤过去的就只有正在历劫的凡人之躯余芫。
于是下凡历劫的余芫:……我谢谢你,我谢谢自己,让自己的历劫经历如此的精彩。
恢复仙神的身份以后,余芫又回到了那个小世界。
一落地,就看到大反派正准备用万人血祭把她复活。
余芫:!!!
“住手!”
余芫又被拉到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睡了一顿。她叹了口气,罢了,由他去吧。
“母亲……”
余芫:……
“我以为您又抛下我了呢。”
“没有。”余芫抚了抚他的头,这孩子被她编写的悲惨身世造成啥样了,精神状态十分不美妙。
“我爱您。”
余芫嘴巴被他堵上,任由他在身上作乱。
余芫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如同她笔下一样被毁灭,正是因为她的出现。
凡人时期她对大反派一年的保护,成了大反派孤苦生命里的唯一温暖。
褚卫盯着睡着的余芫,凑近轻轻吻在她额头。
母亲,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所以,我愿意为了让你我活着在一起,多留这个世界一会儿。
*
“大人,您什么时候回神界?”
余芫瞥了眼屋里做饭的大反派,叹了口气:“无事的话,便不用再来找我了。有用到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
小仙使微微颔首,一眨眼便消失在眼前。
余芫闪身到屋里:“听得还满意吗?”
褚卫勾起唇:“满意。”
“母亲,您会一直陪着我吗?”
“嗯。”
——
褚卫第一人称视角
我是个天煞孤星,没有一个人对我表露过善意。
直到我遇见一个疯女人,她捅了我十几剑,我知道,她故意不捅死我,折磨我。
可她又把我带回去治疗,喂养我,保护我。
我不明白。
我被她赶走了,恢复了前世记忆。她不知道,我是重生而来。
再次启动禁术,这次不是为了召唤她来,而是为了解开我心里的疑惑。
原来您是我的创造者啊,我的“母亲”。
我来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