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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一生无悔 “哥哥,等 ...

  •   启和元年春,皇宫门口。

      江启如今已经十六,出落得水灵,和景平帝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不是两行清泪挂在脸上就更像了。

      “皇兄~”

      江无思有些好笑,“陛下,你都登基了,能别哭了吗?”

      “这就是我吃了你这么多年点心的代价吗?”江启一脸破防,“皇兄之前只说让我暂时监国,可没说直接把大成交到我手上。”

      江无思:“我说了。”

      江启:“你没有。”

      江无思:“我真的说了,不信你问他。”

      被指着的陆释观点点头,是说了,唯独没告诉江启本人而已。

      江启不平,“他就只会帮你。”

      江无思拍了拍江启的肩头,“虽然是比原定计划早了一年交给你,可这也说明了你做得很好。北边如今很太平,三哥不日也将回京述职,你们兄弟正好能团聚。对了,我给他那对龙凤胎的见面礼,记得帮我送啊。”

      江启:“连你也走了,我怎么办?”

      “所以我把寒间和鹤影留给你了,都是人才,好好用。”江无思顺着毛。

      陆释观难得没飞眼刀,立在一旁有耐心地候着。

      被点名的寒间死死咬着嘴唇,好不容易忍着没有放声大哭。鹤影却拿下黑布递给他:“给你抹眼泪。”

      寒间吸鼻子,“我不要,我想和主子一起走。”

      他这一说,江启也越想越难过,嘴巴一瘪就开始淌泪珠,“以前皇宫多热闹,如今就只有我了。哥哥们都不在了,妹妹们都嫁人了……”

      说到这个,江无思也感叹良多。

      老四老五去了封地,三年五载也不见得回来一次。

      前几个月江探来信的时候提了江衍一句。

      江衍死了。

      死后追封的亲王身份,谥号“怀”。

      听说是油尽灯枯,死在了一棵梨花树下。

      许是江无思多心,总觉得他是在等梨花开。十年树木,木已成,却不知他的梨花开了没。

      这里江启还想挽留他们二人,但戏演完了,总是要散场的。

      江无思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当年陆释观送他的那栋楼。

      那栋楼如今叫“玄思楼”,用来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有家不敢回的孩子也照单全收。若是发现被父母打骂欺凌的,“玄思楼”会主动上门“要孩子”。

      不仅是在京畿附近,各州有能力的也都建了“玄思楼”,用的是江无思自己的钱。当然陆释观的钱也是他的钱。

      林续随到底是没肯留在太医院,他和千面、金庭露一起照看着各地的“玄思楼”。

      秦宴跟着南垣放去了各国游历,时常托陆家商队给江无思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顾得宁这小子则是走了陆释观的老路,在兵部深耕,看来未来也想封侯拜相,平步青云。

      薄室清继承了小老头的衣钵,如今也算是江启的老师。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江启也得学“韩式射箭法则”。

      长痛不如短痛,总要放孩子展翅高飞。

      “我会给你写信的!皇兄相信你可以!”

      “知道啦!皇兄保重!皇嫂你也是!”

      车轮滚滚向前,离开了京城。

      江无思斜靠在软垫上,拿着一双玻璃珠子上下打量陆释观。

      陆释观被他盯得有些不安,“怎么了?”

      江无思笑得意味不明,“小七喊你皇嫂,什么时候的事?”

      闻言,陆释观整个人似松了下来,“有一次,在暖阁,门没关紧。”

      帝王的暖阁做了些特殊处理,一般来讲外面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的。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江无思脸色一变,“他听到了?”

      陆释观摇头,“没有,只是看到我抱你了。何况你又不近女色,日日同我在一处。他和我说……”

      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引得江无思锤了他一拳,“快说!这么多年还喜欢让人猜谜,真不知道薄大人怎么和你做朋友的……”

      陆释观挨了打还笑,“他说,要我事事听你的,以你为先,让你可以一正夫纲。”

      “真封建。你同意了?”

      “缘何不同意?我本来就该听哥哥的。”

      用这张脸说起情话来,事半功倍,江无思被哄得很是舒心。

      陆释观道:“此去平江一路车马劳顿,哥哥真要去吗?”

      “真要去。”江无思好生感慨,“一般人应该没什么机会去自己的埋骨地看看吧?”

      纵然陆释观已经完全习惯了江无思时常口出狂言,但还是被这句话惊得脸色一白。

      “慌什么?见棺发财。”

      陆释观却拿过披风给江无思披上,又抱来了暖手炉,“这段时间哥哥的身子似乎不大好。才开春,乍暖还寒,莫着凉了。”

      “上那么多年早朝,身子不差就有鬼了。我好不容易把大成的上朝制度改成‘996’,不然连个休沐的日子都没有。”

      说起这个,江无思扯着嘴角一笑:“你舅舅不愧是大成HR,真会举荐人。当年我写的那些‘牛马’他都给我找来了。好用……”

      喉间发痒,他轻咳了几句。

      陆释观递了一盏茶喂他,替他顺气,“南边比这里暖和,□□后可以好好养养身子。”

      是该好好养养了。

      离宫前,他问李太医要了几味药。

      李太医神色复杂,“这几味药太凶了,不可常用。”

      “放心,我吃不了苦,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江无思回过神,撩开了马车帘子,思绪也跟着风一路南下。

      不急,还有时间。

      平江陆氏祖宅。

      如今这宅子都由栓子在管。屋子早就收拾好了,等着主子归来。

      二人在此住下,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去那片桂花林。江无思挺喜欢平江这里的气候,下过一阵清明烟雨就该入夏了。

      夏天过完,又是秋天。

      这大半年来,江无思的身子好了很多,“想来是积劳成疾。不上班包治百病。”

      今日他打算跟着栓子媳妇儿做些平江的点心,顺便炸几个萝卜丝饼,再酿一些桂花米酒。

      栓子媳妇儿:“公子这手艺真好。”

      江无思笑盈盈地揉着面团,“那明年的文昌灯会我去摆摊,你们可赏脸?”

      “那自然。”

      和江无思比起来,陆释观略有些忙。

      金庭露如今也算是有了编制,和寻门一样为国家所有,私底下帮江启干了不少事。面上神武卫不方便做的,都是他们来干。

      江无思得知这件事时,很是欣慰:“知人善用,好领导。”

      “滋滋滋……”

      萝卜丝饼冒着油花,香气袭人。

      江无思又做了很多方便保存的小饼干,一份一份封装好,告诉栓子媳妇儿要怎么保存,怎么吃。哪些是给陆释观的,哪些是给他们的。

      他把舒芙蕾的配方也给了栓子媳妇儿,又亲自教了她几次。

      天色有些黑了,陆释观提着一盏灯回来。

      许是天黑,看着脸色也有些黑。

      江无思有些困倦,已经上床睡了小会儿,隐约听到动静,这才睁眼望去,“应玄,你回来了?”

      “吵醒哥哥了吗?”

      江无思摇摇头,从被窝里探出头,“用过饭了吗?”

      陆释观替他掖好被角,“吃过了。”

      “和谁吃的?”

      “苍王和宸王。”

      “四哥五哥?”江无思来了精神,“他们来平江了?”

      陆释观点头,“嗯,路过此地。我便尽了地主之谊。”

      江无思嗔怪道:“那你怎么不叫我?我也得有一两年没见他们了。”

      “是我的不是。府内差人来说你今日歇得早,他们二人也就停留一个时辰,便没有叫你。”

      话是这么说的,语气也不见任何异样,可江无思就觉得陆释观哪里有些不对劲。他从被窝里蛄蛹出来,搂着陆释观跨坐着,“怎么了?见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陆释观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语气闷闷,“若不是今日碰到了苍王,哥哥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和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哥哥知道‘唤魂’吗?”

      江无思一僵,老四怎么回事儿,怎么总是添乱?

      “哥哥是不是打算等藏不住了再说?”

      腰间的手搂得更紧了,陆释观的身上带着些霜寒之气,又隐隐有些酸楚,堵着江无思的喉咙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刚要准备道歉来着,却听陆释观道:“苍王说世间根本没有唤魂之术,《阴阳祭》是他杜撰的。哥哥的阳寿无损。”

      江无思“哈”一声,“那我近一年来总觉得身子疲乏,是因为什么?”

      “春季的时候,是因为哥哥畏寒;夏季是因为体虚;秋季是因为内燥;近一年来都这样,是因为我让李太医换了补精益气的药方。我们做得太凶,补得也太凶。”

      江无思有些恍惚,“那李太医还给了我几味续命的药……”

      陆释观抬起头,“哥哥是怎么和李太医说的?”

      江无思回忆道:“起死回生、回光返照、枯木逢春……药效要够猛。”说着,他在床头的暗格里摸了起来,“喏,就是这些。”

      陆释观就着他手里的药瓶闻了闻,“是黄莲、苦参、龙胆草。清热解火,提神醒脑。”

      三味最苦的药,那可不凶吗?

      敢情儿李太医是哄他的?

      江无思哑然,“我真没事儿?我白日里差点交代完后事了。”

      陆释观满是委屈,“哥哥就没交代我……”

      “也不是。我想着最后再交代你。”

      陆释观逼问着:“哥哥原打算怎么交代我?”

      江无思被掐住腰不让动弹,只好如实相告:“我原计划打个离别炮,然后去我的埋骨之地选个坟头,好生立块碑,写上我的生平事迹,好歹这次让你有个念想……”

      见陆释观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无思的声音越说越小。听闻自己没有献出一半阳寿,他确实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吃饭都有劲儿了。

      “念想?哥哥若是真的那样做了,我一定会追着哥哥而去的。”

      “别。就你那性子,我怕我还没落地,你就刀了自己,先落地了。”

      陆释观不解。

      江无思道:“我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启和元年冬,江无思差点死在床上。

      启和五十二年秋,金庭露开得漫山遍野。

      坡上有一人,那人面前有一座新坟。

      碑上刻着长长一段生平。

      大成启和五十二年,先昭德帝讳江无思,薨于平江,春秋七十有九。高祖之孙,先帝六子,乃元后所出,初封太子,仁孝闻于天下。

      北朔逆贼,诈为皇族,潜藏宫闱二十载,输银铁,欲裂我山河。帝亲赴险地,破其奸谋,整军北境,设伏于饮马河谷。大雨初霁,泥淖没膝,北骑不能驰,帝麾军大破之,边塞遂安。

      时应氏清田案含冤十二载,满朝噤声,无敢言者。帝独排众议,亲阅旧档,得其实据,力主平反。及登基,首降诏曰:“朕以一人之明,断天下屈抑;以一人之诚,还忠良清白。”应氏一族沉冤得雪,天下闻之,莫不垂泪,以为朝廷尚有公道。

      昭德元年冬十月,帝遂倾俸禄,建“玄思楼”于京畿及诸州,收孤贫子弟,教以诗书技艺。帝每亲临,与儿同食,问其寒暖。五十几载,所育者逾十万计。帝自题匾曰“但求无愧”,不铭功,不刻名。

      千秋万岁,此心不移。

      若只是上述这些,陆释观还不至于哭到不能自已,偏生江无思亲手在另一块小石头上刻了几个字。

      正面:

      “TO应玄:

      与君共度,一生无悔。”

      反面:

      “别急着来,哥哥会等你的。——江无思(是亲签噢!)”

      “哥哥,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

      嘀嘀嘀——!

      “19楼的病人醒了!快通知他的父母!”

      “唉那不是VIP病房吗?那位江少爷起死回生了?”

      “可不是!医学奇迹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一生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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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感谢相伴!会小范围修文+捉虫。玄思99!】 下一本开:高岭之花师尊&师尊激推徒弟《师尊,你听我狡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