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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惠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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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的孕期比预想的更艰难。
虽然在身体上她一直很健康,产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她情绪出了问题。
怀孕四个月时,她开始频繁地情绪波动。有时会突然哭,问她为什么,她说不知道,就是觉得难过。有时又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对甚尔,对我,甚至对来探望的美咲。
“哥哥,”有一次她哭着对我说,“昭是不是很糟糕?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我抱着她,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拍她的背,“只是激素变化,很正常。昭没有糟糕,昭是最好的。”
甚尔对此表现得异常耐心。昭发脾气时,他就安静地听着,等她发泄完,递上一杯温水,或者一块她最近突然爱吃的柠檬糖。昭哭的时候,他不会说“别哭了”,只是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等她慢慢平静。
有一次我去他们家,看见昭因为找不到想穿的那件孕妇装而崩溃大哭。甚尔蹲在衣柜前,一件件翻找,最后在收纳箱最底层找到了。他拿出来,抖开,递给她。
“找到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昭接过衣服,哭得更凶了:“对不起……昭又乱发脾气……”
“没事。”甚尔说,然后看向我,眼神里有种无奈的求助。
我走过去,接过昭:“好了好了,都哭花脸了。眼睛痛不痛?”
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像个最挑剔的丈母娘,时刻盯着甚尔的一举一动。他给昭做的饭营养够不够均衡,他有没有记得提醒昭吃叶酸,他晚上会不会起夜给昭倒水,他有没有因为工作太累而对昭不耐烦……
甚尔对此一声不吭。我说什么,他就听着,然后照做。我说“孕妇不能吃太多生冷”,他就把冰箱里的冰淇淋全扔了。然后想吃冰淇淋的昭哭着说冰箱都不爱她了;我说“要多陪她说话”,他就开始笨拙地找话题,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昭在说,他在听。偶尔说的一些话题,昭不爱听。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都是为了昭好。
孕六个月时,我们开始想名字。
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起名书,皱着眉头翻看。甚尔坐在她旁边,手里削着苹果。苹果是昭最近爱吃的水果。
“哥哥觉得什么名字好?”昭问我。
“嗯……”我看着窗外,“希望是个健康的孩子。”
“健康……”昭喃喃着,继续翻书。
甚尔削完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昭。昭接过,吃了一块,忽然说:“惠。”
我和甚尔同时看向她。
“恩惠的惠。”昭摸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眼神温柔,“这个孩子,是上天给昭的恩惠。所以……叫惠,好不好?”
惠。
上天的恩惠。
我鼻子一酸。昭说得对。这个孩子,在昭最幸福的时候到来,是她和甚尔爱情的结晶,是她新生活的开始,确实是恩惠。
“好。”我说。
甚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嗯。”
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伏黑惠。
虽然甚尔说让孩子姓伏黑时,我有些意外。
“为什么?”我问。
“伏黑是你的姓。”甚尔说得很平淡,“也是昭的姓。让孩子跟妈妈的姓,没什么不好。”
我知道他没说实话。真正的原因可能是禅院这个姓氏承载了太多黑暗,他不想让孩子背负。或者,他想用这种方式,彻底切断与过去的联系。
但无论如何,惠姓伏黑。
孕晚期,昭的睡眠变得很差。腰疼,腿抽筋,频繁起夜。甚尔几乎整夜不睡,她一动他就醒,帮她翻身,按摩,倒水。
有时我半夜过去,会看见甚尔坐在客厅里,灯开着,他盯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发呆,有时是一张B超照片,有时是昭织到一半的小袜子。
“睡不着?”我问。
他点头,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坐在客厅里,在深夜的寂静里,偶尔聊几句。
“你紧张吗?”有一次我问。
“……嗯。”
“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怕当不好父亲。”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违和感。禅院甚尔,那个曾经让咒术界闻风丧胆的天与暴君,现在坐在深夜的客厅里,像个普通的准爸爸一样,担心自己“当不好父亲”。
“你会当好的。”我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你爱昭。而爱会让人变得更好。”
他没接话,只是又盯着手里的B超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小小的胎儿蜷缩着,轮廓已经清晰。
生产那天来得毫无预兆。
凌晨三点,昭的羊水破了。甚尔打电话给我时,声音还算平稳,但我能听出里面的紧绷:“昭要生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我赶到医院时,昭已经被推进产房。甚尔站在产房外,背挺得笔直,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进去多久了?”我问。
“一个小时。”他说。
我们在走廊里等。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漫长无比。产房里偶尔传来昭的呻吟声,每一声都让甚尔的身体绷紧一分。
四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伏黑昭的家属?”
我们冲过去。
“生了,是个男孩。”医生说,“母子平安。”
那一瞬间,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甚尔扶了我一把,他的手也在抖。
“昭呢?”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在观察室,一会儿就能去看。”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出来。包裹里,是惠。
那么小,那么红,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嚅动着。护士把他递给我:“要抱抱吗?”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么轻,像一团温暖的云。惠在我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哭得稀里哗啦,完全止不住。护士吓了一跳,赶紧递纸巾。甚尔站在旁边,看着惠,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有震惊,有茫然,有某种近乎恐惧的温柔。
“像你。”我哽咽着说,看着惠的脸,“眉毛,鼻子,都像你。”
甚尔没说话,只是伸手,极轻地碰了碰惠的脸颊。他的手指很大,惠的脸很小,那个触碰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丑。”甚尔说,但声音很轻。
“新生儿都这样。”护士笑了,“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
我们抱着惠去看昭。昭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浸湿,但眼睛亮晶晶的。看见我们,她笑了,那个笑容虚弱但幸福。
“惠……”她轻声说。
我把惠轻轻放在她身边。昭侧过身,看着孩子,眼泪掉下来。
“他好小……”她哭着说。
“嗯。”甚尔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昭摇头,继续看着惠,看了很久。然后她抬头看甚尔:“甚尔先生,开心吗?”甚尔看着她,又看看惠,然后点头。很慢,但很坚定。
“开心。”他说。
那天晚上,昭睡着后,我和甚尔站在新生儿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一排排的小床。惠在最靠窗的位置,睡得正香。
“名字登记好了吗?”我问。
“明天去。”甚尔说,“伏黑惠。”
“嗯。”
我们沉默地看着惠。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手偶尔会动一下,像在抓什么。“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我说,不知道是在对甚尔说,还是对自己说。
甚尔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着惠。
第二天,甚尔去办了出生登记。名字,性别,体重。父亲栏写着“甚尔”,母亲栏写着“伏黑昭”。
昭出院回家后,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新生儿每两小时就要喂一次奶,半夜要换尿布,哭了要哄,吐奶要处理。昭身体还没恢复,大部分工作落在了甚尔身上。
而我,作为一个“带过孩子的人”,自然成了最有经验的前辈。
“抱的时候要托住头颈。”我示范给甚尔看,“这样,对。”
甚尔学得很认真。他手大,一开始总是笨手笨脚的,怕弄疼惠。但几天后,他已经能熟练地单手抱惠,另一只手冲奶粉。
“尿布要这样折。”我教他,“前面高一点,后面低一点,不然会漏。”
甚尔照做。他学什么都快,包括换尿布。只是他换尿布时的表情总是很严肃,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昭看着,总是笑:“甚尔先生好认真。”甚尔没说话,他抱着哼哼唧唧的惠,朝昭笑了笑。
惠慢慢长开了。不再皱巴巴的,皮肤变得光滑,眼睛睁开了像甚尔。但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像昭。
“还是像昭多一点好。”我抱着惠,小声说。甚尔正在冲奶粉,闻言看了我一眼:“像谁都行。”
“像昭好。”我坚持,“昭好看。”
甚尔没理我,继续冲奶粉。但我知道,他也希望惠像昭多一点,因为昭的明亮,昭的温暖,昭的一切美好。
日子确实一天天好起来了。
昭的身体慢慢恢复,开始学着给惠洗澡、做辅食。甚尔白天工作,晚上回家帮忙。我每周去两三次,带些食材,或者直接做好饭带过去。
惠三个月时,会笑了。不是无意识的嘴角抽动,是真正的、对着人笑。昭逗他时,他会咯咯笑出声,小手小脚乱挥。
甚尔第一次看见惠笑时,愣住了。他站在婴儿床前,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惠的脸颊。
惠抓住他的手指,握紧。甚尔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任由惠握着。那个画面很安静,很普通,但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改变了。
我知道,从那一刻起,甚尔不仅仅是“昭的丈夫”,也是“惠的父亲”。
而惠,这个小小的、脆弱的、明亮的生命,正在用他最纯粹的方式,改变着这个家,改变着甚尔,改变着一切。
某个周末下午,我过去时,看见甚尔抱着惠在阳台上晒太阳。惠趴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睡着了。甚尔站得很稳,手轻轻拍着惠的背,眼神落在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昭在厨房准备晚餐,哼着歌。
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也许,真的会好起来。
也许,诅咒会放过我们。
也许,昭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也许,惠能平安长大,在一个有爱、有光、没有黑暗的世界里。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