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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死装男又装 ...

  •   宴会厅坐落在城郊,一整栋建筑灯火通明,外墙装饰繁复,像是专门为炫耀而存在。车刚停稳,门童便迎了上来。普罗修特先下车,绕到我这侧替我拉开车门,还伸手扶了我一下。
      我虽然仍不适应这种反差,但尽可能表现得优雅大方。
      入场时他报上假名,语气自然,工作人员没有多问,立刻放行。
      踏进宴会厅,内饰比外墙更加华丽。脚下的地毯柔软得几乎要把人吞进去,水晶灯悬在头顶,折射出刺目的光,空气里是香槟、香水和食物混杂的味道。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些穿着考究的人群,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杯饮料。
      “拿着”他说。
      杯子冰得我一激灵,透明的液体里漂着大量冰块,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果汁,水汽顺着杯壁往下滑。我有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慢慢喝。”他补了一句。
      “……好。”我完全没搞懂这是哪一出,但还是乖乖照做,捧着杯子小口地啜了一下。
      很甜,也冰得我牙齿一颤。
      也许是我目前为止表现得还算体面,他又难得心情不错,所以给我点奖励吧,我胡乱分析。
      这个念头刚成形,空气忽然变了。
      并没有任何声响,是某种让人呼吸困难的、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它浮在普罗修特身侧。
      没有腿,身体靠两只手臂支撑,皮肤苍白,整张躯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那些眼睛同时睁着,没有焦点,却又像是在注视着会场里的每一个生命。
      雾气从那些眼睛里渗出。很淡,却无处不在。
      我僵在原地。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普罗修特的替身。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从没见过他在任务中使用替身,他说那些程度的活儿根本没必要,反而会更麻烦。很多时候,一把枪来得更直接、干脆。
      说完他顺手在我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几乎是语重心长道:“别太依赖替身这种东西,当杀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觉悟和个人本身的素质,比任何外在手段都重要。”
      此刻,我望着逐渐弥漫开的雾气,意识到有些东西确实不该被随便拿出来给人看。

      大厅中的人们正在迅速变老,皮肤失去水分,皱缩下去,牙齿脱落,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响起,又很快变成混乱的尖叫。有人跌倒,有人试图逃跑,却在迈出第一步前就跪了下去。
      时间在这里失控了。
      一切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方才还衣冠楚楚、谈笑风生的人,此刻皮肤干枯、脊背塌陷,像一具具被抽走水分的空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混杂着香水、恐惧,还有迅速腐朽的生命本身。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恐惧顺着脊背爬上来。眼前的画面太过直接,没有任何缓冲,生命像被拧干的抹布一样失去重量。
      普罗修特站得很稳,背脊笔直,眼神冷静到近乎漠然,甚至没有多眨一下。
      我所有人都望着我们,全场唯二没有变老的异类。
      愤怒、恐惧、绝望,全都挤在那一双双迅速浑浊的眼睛里。
      我终于明白了这杯加满冰的果汁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禁攥紧了杯子,冰块在缓慢融化,水珠顺着杯壁滑到我的指尖,手指冰凉。
      有人试图抬枪,却抖得不像话,动作迟缓而笨拙,枪口刚刚抬起,手臂就像是不再听使唤,沉重得往下坠。
      我的理智仍在尖叫,身体却先一步动了。替身被我本能地被召唤出来,小小的锦鲤浮现在我胸前,吐出的泡泡在混乱的光影中像肥皂泡。我用力把它推开,护盾瞬间包裹住了我,又在下一秒覆上了普罗修特。
      普罗修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巡视一件已经完成的作品,神情冷静而专注,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而我站在他身后,隔着那层看不见的泡泡,看着时间在这儿崩塌。
      我正在亲眼见证一场屠杀。

      “待在我身边。”他侧头看我一眼,语气平稳,仿佛只是提醒我别走丢。
      我用力点头,站在他的影子里凝望着他。雾气还在扩散。
      他抬手,从西装内侧抽出枪,动作从容优雅,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像是在进行某种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旋律悠扬又空洞,和眼前的景象形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反差。
      普罗修特迈开步子,沿着宴会厅缓慢地走着,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被音乐吞没,像是刻意融进了这场本该体面的聚会里。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人。那些人还没完全死透,有的在抽搐,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想求饶,又像只是本能地在喘气。衰老让他们变得脆弱不堪,皮肤干裂,骨架塌陷,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停下,抬枪,扣动扳机。
      枪声短促又干净。
      那具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像是在巡视宴会厅,又像是在散步。每一次停下,都是同样的流程——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每一枪都很稳,很准,子弹毫不犹豫地贯穿额头。

      音乐还在播放。
      弦乐舒缓地流淌着,与枪声、与倒下的身体奇异地交错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视线不受控制地追着他的背影移动。血腥味被地面碎裂的香槟气味掩盖了一部分,却依然浓重。那是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一切只是舞台上的表演,而不是正在发生的屠杀。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普罗修特皱起眉,侧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跟上。”他说。
      “对不起!”我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从水里拽出来,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连忙迈开步子追上去。高跟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又立刻稳住身体,紧紧跟在他身侧。
      我不敢再看地上的人,只盯着他的背影,他没有再看我,放慢了一点脚步。
      短短几分钟,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下来。音乐还在,却再也没有任何人回应它。
      三十几条性命,在这片富丽堂皇的空间里,被迅速而彻底地抹除,快得让我连“结束了”的实感都来不及产生。
      普罗修特最后检查了一遍,会场里再没有任何活着的目标。他这才停下脚步,用随身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枪柄,动作一如既往地讲究,像是刚结束一场演出,在做谢幕前的整理。他确认枪身干净无误后,将它收回西装内侧,扣好扣子,整个人又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并不着急离开,反而转身,从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拿起一瓶香槟,利落地启开瓶塞,泡沫溢出,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顺手给我倒了一杯,递到我面前。
      我条件反射地接住,低头看着那杯金色的液体,又立刻反应过来:“……我不能喝。”
      他挑眉。
      “我还是未成年人。”我很认真地补充,“十七岁。”
      空气安静了一秒。
      普罗修特看着我,表情空白了一瞬,接着眉心极轻微地抽了一下,像是真的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眼神里写满了“我为什么要听这个”,看起来几乎想翻白眼,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现在才想起来?”他语气干巴巴的,却透着点无可奈何。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也觉得我都当杀手了,还遵循未成年人不许饮酒的规定的确有点荒诞。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气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杯子凑到嘴边,一口喝了下去。
      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甜味和刺激性的酸涩。我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咳了两声。
      普罗修特眉梢一挑:“你不是说你不喝酒吗。”
      我冲他傻乎乎地笑了两声,脸有点发热,也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在作祟:“……但是没关系。”
      他眯起眼看我。
      “反正,”我抱着杯子,继续傻笑着说,“就算我喝多了,你也会保护我,把我带回去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没多想,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普罗修特看着我,神情明显变了,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被什么恰到好处地取悦到了,轻哼了一声:“……真是麻烦的小鬼。”
      他说完,把自己那杯香槟一饮而尽,空杯被他随手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来。”他说。
      我一愣:“来什么——?”
      “跳舞。”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自然又从容。是命令,也是邀请。
      ?????
      “现在?在这儿?!”我下意识瞪大眼睛,视线扫过四周。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血顺着地毯的纹路蔓延开来,把原本深色的地毯染得更暗。
      音乐却还在放,悠扬,缓慢,像是什么浪漫的圆舞曲。
      到底什么样的疯子才会选在这种场合跳舞?!
      见我没动,他直接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扣住了我的腰,把我往怀里一带。动作不算粗鲁,却完全不给拒绝的余地。
      我肯定已经脸红了,乖乖被他带到舞池中央。
      他的手很稳,扶着我的腰,指尖微微收紧。“抬头。”他说。
      我照做了,撞进他带着笑意的蓝眼睛。
      “我、我不会跳……”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支支吾吾道。
      “我知道。”他说得很平静,双眼仍然含笑。
      下一秒,我就被他带着动了起来。
      他的手稳稳地托着我,我几乎只是被提着、被摆放,被迫跟上节奏。脚步完全是乱的,我甚至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高跟鞋踩得乱七八糟,被他拽着转了一圈差点直接踩到他的脚。
      他皱了下眉,手臂收紧了一点,把我整个人固定住。
      “别乱动。”他说,“跟着我。”
      我哪跟得上,简直像个完全不会走路的木偶。我的手被他按在该放的位置,腰被托住,身体被迫跟着他的步伐移动。
      音乐流淌着,节拍温柔,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普罗修特跳得很自然,仿佛这里仍是灯火辉煌、宾客如云的舞会现场。他的姿态优雅,步伐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
      对上他的视线,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
      不知道是香槟的缘故,还是因为我们靠得太近。
      我们在宴会厅中央旋转,裙摆被带起,又落下。脚下的地毯已经被血浸透,踩上去的时候有点湿黏,深红色在灯光下几乎发黑。
      血流成河的宴会厅,仍在播放的舞曲,死亡气息尚未散去的空气。
      还有我们。
      这一切荒谬得不像现实。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力度恰到好处,像是在确认我不会逃走。他带着我一步步移动,子弹壳在地面被踢到角落,发出轻微的声响,又很快被音乐盖过去。
      “你脸很红。”他说。
      “你看错了。”我小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他轻笑了一声,带着我转了最后一个圈。水晶灯的光在视野里晃了一下,我感到恍惚。
      音乐还在继续,像是永远不会停。

      我被普罗修特牵着,在尸体与血泊之间,跳完了人生中第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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