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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发工资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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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6月23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于本日晚7点零4分,我拿到人生中第一笔工资。五十万里拉。
我低头凝视着手心里紧紧攥着的那五张薄薄的十万里拉纸币,在原地实打实愣了一分钟,几乎要喜极而泣。
可站在我旁边的三个男人显然完全误会了我的反应。
“怎么了?”霍尔马吉欧把他分到的厚厚一沓纸币随手塞进口袋,“嫌少?”
里苏特很认真地解释道:“你才刚来半个多月,并且没单独出过任务,所以这个月的份额才会这么少。”
“下个月要是再努力点就能有更多了。”普罗修特也补充了句,语气称得上温和。
“不,不是的……”我声音一抖,直接带了哭腔。
三个人同时一愣,空气都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太高兴了。”我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我根本没想到……我居然还能有钱拿。”
这句话一下把他们都搞沉默了。
“……你以为我们在喊你打白工?”霍尔马吉欧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活像第一天认识我似的,“你之前是在什么纳粹集中营度过的吗?”
里苏特的眼神异常复杂,充满了某种“这孩子到底吃过多少苦”的同情意味,像是在看一只被虐待过的小动物。
“还是说,”普罗修特慢悠悠地补刀,“因为你是亚洲人,所以基因里自带无偿上班?”
啊啊啊啊啊这个人怎么突然开始种族歧视!!!
“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摇头解释,生怕他们脑补出什么更可怕的结论,“是因为在这儿包吃包住,生活用品也都是你们买的,我又没真正独立完成过任务,我真的以为我只是、只是——”
“只是被捡回来,当宠物养着?”霍尔马吉欧挑眉,替我补全了这句话。
我低下头没敢反驳。
里苏特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很笃定:“你是正式成员,是我们的同伴,不是什么附属品。”
话音刚落,我终于没忍住,很没出息地当场哭了出来。里苏特表情空白了一瞬,几乎有点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慰我,一旁的普罗修特点了根烟看热闹看得很高兴,霍尔马吉欧则在那故意嚷嚷:“哎呀队长,你把人搞哭了哎。”
我最后把那五十万里拉分成了两份。一半郑重其事地收进书桌抽屉里,另一半在第二天训练结束后,偷偷揣着出了门。我想给他们买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样很小很小的礼物。
给里苏特的是一本书。
我在书店里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本厚实的精装本,书名看上去就很严肃,是关于犯罪心理和社会结构的那种。我记得他房间书架上摆满了大部头书,他应该会喜欢这种能慢慢读的东西吧。
我把书放在他房门口,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在书上贴了张写了“谢谢你”的便签纸。
给普罗修特的是一只打火机。
我其实并不喜欢他抽烟。他抽得太凶了,情绪差就一根接一根,烟雾几乎从不散干净。我劝过几次他都嫌烦,与其假装看不见,不如至少别让他在点火这种小事上也不耐烦。
我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个有精致暗纹的银色款式,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我把盒子递给他时假装很随意。他打开看了眼,取出了小巧的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在客厅里响了一下,火苗窜起的瞬间,他透过火光凝望着我,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我突然紧张起来。
“谢谢,我很喜欢。”他说。
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少抽点。
给霍尔马吉欧的礼物是我想了最久的那个,一大袋各种口味的、五颜六色的口香糖。
或许嘴巴一直有东西嚼,他就不会想着喝那么多酒,吞下乱七八糟的药丸了吧。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天真,但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我把口香糖递给他时,他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注意力还在屏幕上,下意识接了过去。低头看清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后,他明显愣了一下。
“干嘛。”他眯起眼睛,“行贿也不是用口香糖吧?”
“礼物而已啦,水果味和薄荷味的,你没事就嚼一嚼呗。”我故作轻松地回答。
他盯着那袋口香糖看了两秒,嗤笑了一声。
“这也太多了。”他说,“你这是把我当牛?”
“牛也挺好的。”我小声嘟囔,“至少不会乱吃东西。”
他一下被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紧盯我的视线,把袋子随手往身旁一放,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你真是闲得慌。”他说,剥开一块口香糖丢进嘴里。
之后的日子我执行任务更积极了,也依旧是跟着普罗修特。
任务结束后,他照例在街边点了根烟。我一眼就注意到,他用的是我送的那只打火机,心底不免有点小小的得意。
夜色很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浸在缓缓散开的烟雾里,轮廓被雾气一点点模糊掉,看上去比平时要柔和许多。
我不自觉地多看了他几眼。
他很快察觉到了,把烟从唇边拿开,递到我面前:“要不要?”
我立刻摇头,他嘲笑我是小屁孩。
“抽烟对身体不好。”我反驳得很认真,“而且你抽太多了,普罗修特。”
他闻言咧嘴笑了,神情放松下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并不讨厌的指责:“那你还送我打火机。”说完又伸手盘我的脑袋,把我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我拍开他的手,心里却并不生气,正要说什么,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个漂亮又性感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从容自信,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习惯这种场面。她向普罗修特打招呼,站到他身边的动作很顺畅,几乎没有多余的犹豫。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俩认识,在他们开始调情时后知后觉到,这只是一场直白的搭讪。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也没觉得多意外,毕竟普罗修特真的很帅,帅到站在街边抽根烟,都会有人主动来搭讪。
我站在一旁,多少有些多余,便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出给气氛和谐的俩人。
没过多久,普罗修特就很自然地和她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眼我:“你自己回据点。”
“好。”我点头,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胸口轻轻顿了下,转身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回到据点后,霍尔马吉欧又瘫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放欧冠小组赛,国际米兰踢帕尔马。他明显根本没在看,只是想要个嘈杂的背景音,好让自己继续喝酒。
“怎么一个人?”他眯着眼问,又灌了口啤酒。
“普罗修特和美女约会去了。”我如实回答。
他愣了一下,笑得很高兴:“吃醋了?”
“才没有。”我立刻否认。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我不想动,他看上去已经醉得不轻,我才不想和一身酒气的醉汉坐在一起。
见我在原地不动,他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我说,过来。”
我心里一紧,只好站起来,慢吞吞地坐到他身边。我突然想起来上次他喊我坐他旁边也被我拒绝的事,那次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下一秒,他很自然地把头枕在我大腿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闭上了眼睛。
我僵住了。
重量真实地压在我腿上。酒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他很快睡着,呼吸变得平稳。
我低头看他。他的头发极短,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很利落,平时显得有点痞气,睡着之后,那股张扬却被压了下去,整张脸安静得有点陌生。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不是平时那种玩笑似的黏人,更像是压着什么,却却连发泄都懒得发泄。
据点里很安静,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
待他彻底睡熟后,我才敢动。我很小心地托住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把他挪开。他皱了下眉,却没有醒。我松了口气,把他调整成平躺的姿势,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我可没打算把霍尔马吉欧搬回他的房间。他看就很沉,就算我有这个力气也不会这么好心。
我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外面的世界像是被隔绝了。我慢慢走向浴室,洗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霍尔马吉欧的酒味。
那味道刺鼻又黏人,让我的脑袋也有点发胀。我一边洗头一边忍不住皱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普罗修特和霍尔马吉欧两个人的生活习惯都差劲得要命。一个一天能抽三包烟,一个把酒当水喝还磕药。
但我尤其担心霍尔马吉欧。
我站在水流下,闭上眼,水声盖住了思绪,却盖不住心里的强烈不安。霍尔马吉欧的态度不像是放纵,更像是压根什么也不在乎。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洗完澡出来,我擦着头发坐到床边,屋子里很安静,楼下隐约传来一点动静,又很快归于沉寂。
我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好,脑子里却还是浮现出霍尔马吉欧靠在我腿上睡着的样子,还有那句带着情绪的命令。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凶,这让我有点沮丧和委屈。
灯关掉后,我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
明天大概又会很忙,我得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