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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火刑架上的“疯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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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出现,谢怀安他知道,只要这位从不轻易表态的太长老坐在那里,就等于默认了这场祭祀的合法性,自己接下来的所有行为,都将被赋予“为家族除害”的正义光环!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祭文,走到祭坛正中央,面向所有因寒冷而瑟瑟发抖的族人,声音洪亮地宣读起来:
“谢氏不肖女,沈氏惊鸿,嫁入我族,不思侍奉夫君,反而妖言惑众,搅乱家宅!其罪有十!”
谢怀安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充满了煽动性。
“其罪一,善妒成性,迫害少主,致使其寒毒攻心,命悬一线!”
“其罪二,心肠歹毒,暗中投毒,引爆瘟疫,致使族人死伤惨重!”
“其罪三,勾结外人,煽动流民,围攻药库,意图谋反!”
他每念一条,便有几名心腹族兵上前,将一捆捆浸透了火油的松木,狠狠地堆砌在沈惊鸿所在的铁笼周围。
松油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与空气中那诡异的“蓝烟咒”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
下方围观的族人与流民,在极致的寒冷与对死亡的恐惧下,眼神变得愈发麻木,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笼中的那个女人。
“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妇!”
“都是她!是她给我们带来了灾难!”
然而,身处绝境的沈惊鸿,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当谢怀安念到第十条罪状,声嘶力竭地吼出“此等妖妇,天理不容,当以圣火焚之,以慰先祖在天之灵”时,铁笼中的她,非但没有求饶,反而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悦耳,却又透着无尽讥讽的笑声。
“咯咯咯……哈哈哈哈!”
笑声由低到高,最终化作了响彻祭坛的狂笑,尖锐而刺耳,仿佛带着一种能刺穿人心的魔力。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一愣,就连唾沫横飞的谢怀安,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宣判的话语戛然而止。
“你……你这妖妇!死到临头,还敢发笑!”谢怀安恼羞成怒。
沈惊鸿缓缓止住笑,一双凤眸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她透过铁笼的栅栏,冰冷的目光直视着谢怀安,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弧度:“我笑你可悲,笑你可怜,更笑你……可笑至极!”
“我笑你费尽心机,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却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你所谓的‘冥界之火’,所谓的‘蓝烟咒’,不过是萧珏用来对付你们这些北方世家的低劣把戏罢了。此烟遇铁则寒,遇煤则冰,你连这最简单的原理都搞不清楚,竟还妄图用它来煽动人心,掌控谢家?真是蠢得让人发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谢怀安脸色一白,心中巨震。
他只知道这蓝烟诡异,却不知其中竟有如此门道!
但这秘密,她是如何得知的?
不等他细想,沈惊鸿的嘲讽接踵而至:“你以为点燃这堆柴火,就能证明你是天选之人?你可知,就连你脚下那堆即将用来烧死我的木柴,它们燃烧所产生的热力,都远远不及一块上好的乌金煤!你守着一座巨大的煤山,却连最基础的热力都无法掌控,反而寄希望于神鬼之说。谢怀安,你不是在祭天,你是在向天下人展示你的无能与愚蠢!”
“住口!一派胡言!”谢怀安被戳到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他最恨别人说他无能!
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铁笼前,狰狞地低吼道:“待会儿烈火焚身,我看你还如何嘴硬!来人,点火!”
“是!”两名手持火把的族兵立刻应声上前。
就在谢怀安因愤怒而靠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燃起的火焰上时,沈惊鸿的
她那看似随意搭在铁栏上的右手,尾指的指甲缝里,藏着她早就准备好的、一丝比尘埃还细的磷粉。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指甲猛地在粗糙的铁笼栅栏上划过!
“轰!”
一声轻微却极具震撼力的爆燃声,猛然在谢怀安的面前炸响!
一小团明亮的、带着诡异绿色的火焰凭空出现,伴随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狠狠地扑向他的面门!
“啊!”
谢怀安哪里料到会有如此变故,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一屁股摔倒在地,头上的发冠都歪了,狼狈不堪。
那两名准备点火的族兵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鬼火”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火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连后退,看沈惊鸿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真正的女巫。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了。
观礼台上的太长老谢渊,那双原本半开半阖的浑浊老眼,此刻也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死死地盯住了笼中的沈惊鸿。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庄园外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如同山崩地裂,谢家那引以为傲、由巨石垒砌的坚固外墙,竟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部直接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无数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滚而来的雷霆,伴随着粗野的呼喝与兵刃出鞘的锐响,疯狂地涌入庄园!
一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骑兵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破了所有阻碍,直奔祭坛而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山,脸上罩着一张狰狞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只闪烁着贪婪与暴戾凶光的独眼。
正是匪首,独眼龙!
“有……有土匪!”
“是独眼龙!是青龙峡的活阎王独眼龙!”
围观的族人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大乱。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要命的关头,竟然还会有悍匪入侵!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敌袭”,刚刚才狼狈不堪的谢怀安,却从地上一跃而起,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脸上露出了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对着所有惊慌失措的族人高声宣布道:“都不要慌!他们不是敌人!看到了吗?这正是先祖听到了我们的祈祷,感召而来的天降神兵!他们是来帮助我们铲除妖妇,重振谢家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独眼龙的骑兵已经将整个祭坛团团围住,他翻身下马,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大步流星地走到谢怀安面前,用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就是谢怀安?”
“正是在下!”谢怀安一脸谄媚,“将军一路辛苦,祭祀大典马上就能完成,待妖妇化为灰烬,我便兑现承诺!”
“很好。”独眼龙冷笑一声,根本不看笼中的沈惊鸿,而是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匪兵下令,“把这些碍事的家伙,都给老子圈起来!谁敢乱动,杀无赦!”
一声令下,上百名悍匪立刻如狼似虎地冲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谢氏族人,用冰冷的刀锋将他们驱赶到一处,像圈禁牲口一样看管起来。
到了此时,再愚蠢的人也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天降神兵,这分明是谢怀安引狼入室!
观礼台上的太长老谢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扶手,豁然起身,运足内力,声如洪钟般喝道:“谢怀安!你竟敢勾结匪寇,残害同族!你这是要将谢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后两名一直恭敬侍立的亲信侍从,眼中骤然凶光毕露!
“噗嗤!”
两柄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滑出,一左一右,死死地抵住了谢渊的后心与腰眼!
“太长老,您年纪大了,还是坐着观礼比较好。”其中一人阴恻恻地说道。
谢渊身体一僵,感受着那刺破皮肉的冰冷触感,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是两张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脸。
原来,连他身边的人,都早已被谢怀安收买!
看到这一幕,谢怀安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他得意地狂笑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支掉落的火把,眼神怨毒地看向笼中的沈惊鸿,狰狞地说道:“妖妇!现在,还有谁能救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扔向了那堆满了油松木的铁笼!
“呼——!”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干柴之中。
熊熊烈火,一触即燃!
浸透了火油的松木发出“噼啪”的爆响,橘红色的火焰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瞬间拔高数丈,将整个铁笼,连同里面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吞噬!
炽热的浪潮扑面而来,将整个祭坛映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凄厉的惨叫声。
然而,没有。
烈焰之中,一片死寂,除了木柴燃烧的爆裂声,再无任何属于人类的声息。
“哈哈哈哈!”谢怀安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转过身,对着独眼龙,像是在炫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得意地说道:“独眼龙将军,看到了吗?妖妇已除,这便是我献给你的祭旗礼!从今往后,这青龙峡的满城财宝……”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独眼龙并没有看他,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团燃烧的烈火,那只仅存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看到宝藏的贪婪与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惊恐!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场献祭,而是一个正在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