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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大长老的“冻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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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板车上那些乌黑发亮的石头。
他身为监察御史,一生铁面无私,最恨的便是世家豪族罔顾国法,私采矿藏,中饱私囊。
这满车的黑石,在他眼中,便是谢家僭越的铁证。
“沈惊鸿!”卢文的声音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上三分,“本官接到举报,你身为谢家主母,不仅公然违抗郡守府的封山令,更在红山后土,私挖矿脉!你可知罪?!”
他声色俱厉,身后一众官兵“唰”地一声拔出佩刀,刀锋在灰白的天色下泛着森然寒光,将赵黑子和一众矿工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护在了板车前。
风雪中,沈惊鸿一袭单薄的红衣,仿佛一团即将被冰雪熄灭的火焰,缓缓从庄园内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双凤眸淡淡地扫过卢文和他手中的封山文书。
“卢大人好大的官威。”她开口,声音清越,却有着穿透风雪的力道,“只是不知,大人是奉了哪家的举报,如此兴师动众,连夜冒雪前来‘抓赃’?”
卢文眉头一皱,他最不喜与这些巧舌如簧的世家女眷打交道,冷哼一声:“本官奉公执法,何须向你交代!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不成?来人,将这些私矿全部扣押,涉事人员一并带回大牢!”
“慢着。”沈惊鸿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正欲上前的官兵脚步一滞。
她迎着卢文锐利的目光,一步步走到板车前,随手从车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黑色石头。
此刻,大长老谢怀安也闻讯赶来,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族人,他一见这阵仗,脸上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阴笑。
“沈惊鸿,你胆大包天!竟敢私自开矿,为我谢家招来如此大祸!”谢怀安抢在卢文之前,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义正言辞地呵斥道,“此乃你一人之过,与我谢家无关!卢大人,还请明察!”
他这番话,既是撇清关系,也是火上浇油,想将沈惊鸿彻底钉死在罪人的位置上。
沈惊鸿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她只是掂了掂手中的黑石,对冻得嘴唇发紫、鼻头通红的卢文笑道:“卢大人,为官清廉,一身正气,令人钦佩。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大人穿着单薄的官袍在此吹风,想必也是冷得够呛吧?”
卢文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嘴硬道:“国法面前,何惧风雪!少要与本官攀扯,速速束手就擒!”
“大人误会了。”沈惊鸿笑容不变,她蹲下身,将那块黑石轻轻放在卢文脚前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轻轻一吹,点燃了石头的一个小角。
没有浓烟,没有刺鼻的气味,只有一簇明亮而温暖的橙黄色火苗,在黑石上安静地跳动。
一股稳定而持久的热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股热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拂过卢文冰冷的身体。
他因严寒而无法抑制的战栗,竟奇迹般地止住了。
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被这股温暖的力量缓缓驱散,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感。
不仅是他,周围的官兵和谢家族人,都不由自主地向那块小小的石头围拢了一些,脸上露出惊奇与贪婪的神色。
“这是……”卢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石头。
“此物,名曰‘乌金石’。”沈惊鸿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其热力,十倍于木炭,燃烧时却无烟无味。敢问卢大人,我大齐律法,可有哪一条规定,百姓不许在自家后山,拾取几块能取暖的石头过冬?”
卢文一时语塞。
律法只禁金银铜铁等官矿,对这种闻所未闻的“石头”,确实没有明文规定。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谢怀安,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瞬间明白了这“乌金石”的价值!
在这天降雪灾的关头,这哪里是石头,这分明是金山银山,是能号令一方的权柄!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对沈惊鸿喝道:“一派胡言!什么捡来的石头!此乃我谢家祖产,是先祖留下的秘藏!你一个外姓义女,竟敢觊觎我谢家宝藏,还妄图私吞,简直罪该万死!”
他转身对卢文拱手,一脸“大义”地说道:“卢大人,此乃我谢家内事。这乌金石矿脉,是我谢家先祖发现,为保家族安宁才秘而不宣。如今既然已经暴露,我谢家愿将此矿献给朝廷,只求保留三成开采权!至于这个胆大包天的恶妇,老夫自会按家法处置!”
这老狐狸,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一句话,就想将沈惊鸿的功劳全盘抹去,还将自己塑造成了为国献宝的功臣。
“献给朝廷?”沈惊鸿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按满了红色手印的纸张,直接拍在了谢怀安那张老脸上,“老东西,你献宝之前,是不是该先问问,这矿,是谁挖出来的?”
谢怀安被砸得一个踉跄,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沓纸,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赫然是——《谢氏庄园流民免责保粮书》。
沈惊鸿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庄园内五百流民,感念主母收容之恩,自愿组成采石队,入后山开采乌金石,以工代赈,抵充食宿!所有产出,归主母沈惊鸿一人调配!此乃民心所向,白纸黑字,手印为证!大长老,你想夺我的矿,先问问这五百张嘴,答不答应!”
谢怀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惊鸿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眼中的累赘,竟成了沈惊鸿最坚实的盾牌!
卢文看着那份契书,又看了看远处庄园门口那些探头探脑、衣衫单薄却眼神坚定的流民,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法理之外,尚有人情。
此事,已不仅仅是私矿案那么简单了。
沈惊鸿不再理会这群各怀鬼胎的男人,转身径直走向织造坊。
大雪封门,御寒才是头等大事。
织造坊内,巧姑正带着一群织女对着一小堆棉絮唉声叹气。
庄园的棉花储备本就不多,如今要供应上千人的冬衣,简直是杯水车薪。
“主母!”见到沈惊鸿,巧姑焦急地迎了上来,“棉絮只够做一百件冬衣,这可如何是好?”
沈惊鸿心中早有盘算,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摊开在桌上,里面是十几颗比米粒还小的、闪着微光的灰色石粉。
“系统,加载‘导热石粉’属性说明。”她心中默念。
【叮!
导热石粉:由‘瞬间加热石’伴生矿碾磨而成,与金属融合后,可使其导热效率提升五十倍。】
“巧姑,”沈惊鸿将石粉推到她面前,“你立刻去找阿牛,让他将这些石粉混入生铁之中,不计成本,给我打造出一百根手指粗细、中空、首尾相连的细长铁管。”
“铁管?”巧姑满脸困惑,“主母,这……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给谢家,换一种活法。”沈惊鸿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告诉阿牛,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些铁管,全部铺设在议事厅的地板之下!”
半日之后,就在阿牛带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在议事厅内铺设管道时,一个惊慌失措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庄园里的几口水井,全都结了厚冰,连水桶都砸不穿了!”
断水了!
谢怀安正在房中盘算如何夺取矿脉,听到这个消息,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没错,井水是他派人暗中灌入大量冷水,加速冻结的。
没有水,看你沈惊鸿如何收拢人心,看你那些流民还怎么活!
他要用这“冻肉”之计,逼沈惊鸿交出一切!
然而,他的得意并未持续多久。
沈惊鸿得到消息后,二话不说,直接带着赵黑子和那把特制的精铁短铲,冲进了刚刚挖开的煤矿坑道深处。
“系统,启动‘水利感知’,扫描矿脉下方水文结构!”
【指令确认!
扫描中……检测到地下三十米处,存在一条地热伴生温泉水眼!】
“就是这里!”沈惊鸿指着一处湿润的岩壁,对赵黑子下令,“往下挖!”
赵黑子领命,手起铲落。
不过半个时辰,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股温热的水流从岩壁下方喷涌而出!
“出水了!是热水!”矿工们发出一阵欢呼。
沈惊鸿立刻指挥众人,用早已备好的竹管,将这股源源不断的温热水眼,巧妙地接入了议事厅下刚刚铺设好的导热铁管网络之中。
傍晚时分,议事厅内。
谢怀安、卢文以及谢家一众族老齐聚于此,准备就矿脉归属问题,对沈惊鸿进行最终的审判。
大厅内寒气逼人,所有人都穿着厚厚的裘衣,依旧冻得手脚僵硬。
然而,当他们踏入议事厅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股如春天般和煦的暖意,从脚下的地板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种温暖,舒适得让人想呻吟出声。
大厅中央,再也不见烟熏火燎的炭盆,空气却比烧了十个炭盆还要暖和。
墙角的一个龙头管道里,甚至还在“哗哗”地流淌着温热的清水,解决了所有人的洗漱难题。
“这……这是仙术吗?”一个族老忍不住惊呼出声。
卢文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他走到墙边,触摸着温热的墙壁,又看了看脚下平整如初的地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女之才,经天纬地!
若能为国所用,何愁大齐不兴!
就在卢文下定决心,准备当场签署文书,将枯木沟煤矿的合法开采权授予沈惊鸿之时,谢怀安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诅咒!这是诅咒!”
他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头,那石头上,竟用古老的篆文,深深地刻着一行血红色的字。
他将石头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老夫命心腹从矿脉最深处挖出的‘镇脉石’!上面刻着我谢家祖训:动此石者,天降灾祸,全族皆灭!”
那块所谓的“诅咒石”一出,原本因温暖而变得祥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些刚刚还在享受地暖的族人和流民,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们想起这场诡异的大雪,想起谢连舟的重病,再看到这块不祥的石头,瞬间将一切都与沈惊鸿的“逆天而行”联系了起来。
“是她!是她触怒了山神!”
“怪不得天降大灾!原来是她挖了不该挖的东西!”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刚刚还对沈惊鸿感恩戴德的流民,此刻眼中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们尖叫着,疯了一样冲向柴房,哄抢着仅剩的木柴,准备逃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
谢怀安看着眼前的混乱,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祖宗的规矩和人心的恐惧,将沈惊鸿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转过身,面对着祠堂的方向,声音洪亮而悲怆,响彻整个庄园。
“请家法!开祠堂!此女为我谢家招来灭族之祸,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以谢家百年族规,处决此妖妇,以慰先祖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