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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石子饭与金条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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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礼。”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砸在沈惊鸿心上却有千斤重。
她捏着那块冰冷的铁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前世，谢连舟直到被逼上绝路，才动用了这支藏在暗处的力量，而如今，他竟这么轻易地就交给了自己？
“你信我？”沈惊鸿下意识地问出口。
谢连舟的目光依旧锁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漾开一丝无人能懂的涟漪。
“你治好了我的腿，又护住了听风苑。这块牌子，本就该是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沈惊鸿心头一震。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早就看穿了他装残的把戏？
不等她细想，谢连舟已经收回了目光，慢条斯理地转动轮椅，朝书案后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将身家性命都交出去的人不是他。
“京城的官仓，已经被萧珏的人封了。”他淡淡道，话题转得生硬又突然，“城中最大的粮商周扒皮，昨天夜里，把他所有粮铺的米价，都翻了三倍。”
沈惊鸿瞬间回神，将铁牌收入袖中，快步跟了过去：“他们这是要联手做局，用一场粮荒，逼死城外的流民，顺便再发一笔横财？”
“不止。”谢连舟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你。”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翠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小脸涨得通红：“少夫人！不好了！那个周扒皮派人传话，说……说知道咱们在后院开了几亩试验田，种了些新稻种。他要用一根金条一斗米的价格，把咱们的田全都买下来！”
一根金条一斗米！
这话听着像是天大的好事，可在这全城粮价飞涨、官仓封锁的节骨眼上，却无异于一封索命的战书！
试验田里种的是系统奖励的速生耐寒型水稻，是沈惊鸿的底牌，更是听风苑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周扒皮明摆着是知道了这批粮种的珍贵，名为高价收买，实则是仗着有三皇子撑腰，明火执仗地抢劫！
若是不从，下一步恐怕就是污蔑听风苑囤积居奇，引来官兵抄家了。
“少夫人，这可怎么办啊？”翠儿急得快哭了。
沈惊鸿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不是想要吗？那就给他。阿虎！”
她扬声一喝，正在院里指挥众人搬运石灰的阿虎立刻大步流星地跑了进来：“少夫人有何吩咐！”
“去，把咱们府里所有的空麻袋都找出来，越多越好！”沈惊鸿眼中精光一闪，“再带上几个人，把修建院墙剩下的水泥石块，全都给我装进麻袋里！”
阿虎一愣，满脸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是！”
半个时辰后，听风苑的大门口，上演了极其壮观的一幕。
数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堆成了一座小山，袋口敞开，露出最上面一层雪白晶莹的上等贡米，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听风苑内，当真是藏了万石余粮！
这阵仗，不仅惊动了街口的流民，也很快传到了周扒皮和萧珏的耳朵里。
萧珏本以为自己掐住了沈惊鸿的命脉，正等着她上门求饶，却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个消息。
他坐不住了，当即带着周扒皮和一众护卫，气势汹汹地赶到了听风苑。
一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山”，饶是萧珏心机深沉，瞳孔也不由得一缩。
而他身旁的周扒皮，那双绿豆小眼更是瞬间迸发出贪婪的精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么多粮食！这疯女人是从哪儿弄来的？
“沈惊鸿！”萧珏翻身下马，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声道，“你囤积如此多的粮食，意欲何为？可知如今城中粮价飞涨，你此举与谋逆何异！”
沈惊鸿正坐在大门口的一张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三殿下这话说的，我自家院里收的粮食，放在自家门口晒晒太阳，怎么就成了谋逆？倒是殿下您，不好好在府里养您那被‘痒粉’折腾出来的尊贵身子，带着个奸商跑到我家门口大呼小叫，这又是什么规矩？”
一句话就戳中了萧珏的痛处，他脸色瞬间铁青。
周扒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少夫人说笑了，三殿下也是心系百姓。我们也是听说少夫人手头宽裕，想跟您谈一笔生意。您看，您这门口的米，虽是好米，但我们愿意出高价，一斛粮，换一根金条，如何？”
一斛换一金，这价格听上去豪气，实则暗藏杀机。
一斛不过十斗，他之前传话可是一斗一金，如今当着萧珏的面，价格直接缩水了十倍，摆明了就是想仗势欺人。
沈惊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施施然走到周扒皮面前，指着自己正堂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掌柜想看货，里面请。不过我这儿的规矩，可跟别处不一样。”
萧珏和周扒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意味。
他们不信，在这京城里，还有他们办不成的事。
一行人走进正堂，只见堂中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摆着一个木盘，盘子里盛着小半盘米。
萧珏皱眉上前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盘子里的，哪里是什么上等贡米，分明是混杂了大量谷壳、沙子甚至细小石子的残次品！
这种东西，喂猪都嫌硌牙！
“沈惊鸿，你这是什么意思？”萧珏怒声道。
“这就是我的货啊。”沈惊鸿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殿下您有所不知，我这试验田的稻种吧，是稀罕物，就是收割的时候麻烦了点，容易混进去些沙石。不过嘛，胜在产量高。殿下和周掌柜要是不嫌弃，我这儿还有一袋，可以先卖给你们。”
说着，她拍了拍手，阿虎立刻从后堂拖出一个麻袋，解开袋口，倒出来的，正是和盘子里一模一样的碎石粮。
周扒皮的脸都绿了，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沈惊鸿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伸出两根纤纤玉指，笑吟吟地报出了自己的价格：“一斛粮，两根金条。”
“什么？！”周扒皮当场就炸了，指着那堆垃圾，唾沫横飞，“你这破玩意儿，别说两根金条，白送给我都不要！你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萧珏也是怒极反笑，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沈惊鸿，本王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萧珏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来人！”
他身后的护卫“唰”地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堂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沈惊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对着门外高声喊道：“开仓！犒劳兄弟们！今天干活的，一人一碗大白米饭，管够！”
她话音刚落，只听院子里传来“轰隆”一声，似乎是某个仓库的大门被打开了。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米饭香气，混合着肉汤的鲜味，猛地从外面飘了进来！
这股香味霸道无比，瞬间就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萧珏带来的那些护卫，本就因为全城粮荒，好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此刻闻到这要命的香味，一个个喉头滚动，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握着刀的手都有些发软。
院子里，阿虎等人已经排着队，从翠儿手里接过一碗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上面还浇了一勺香喷喷的肉汁。
他们也顾不上烫，就这么蹲在门口，呼哧呼哧地大口扒拉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那吃饭的声音，那诱人的香气，对于堂内这些饥肠辘轆的人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折磨！
萧珏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沈惊鸿这一手，打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心！
她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她不缺粮，甚至可以奢侈到用精米白饭来喂养下人！
而他这个堂堂皇子，却连手下的肚子都填不饱！
“怎么样，三殿下？”沈惊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我这听风苑的饭，闻着香吗？要不要也来一碗？不过嘛，我的米，只给我的人吃。至于这袋碎石粮……你们到底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就拿去喂鸡了。”
周扒皮看着院外那些狼吞虎咽的汉子，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些垂涎欲滴、士气全无的家丁，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一袋碎石粮上。
他心里清楚，今天要是空手而归，不仅自己的脸面丢尽，萧珏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咬了咬牙，凑到萧珏耳边低声道：“殿下，这女人诡计多端，咱们不能跟她硬耗！先把这袋粮食弄到手，查清楚她粮食的来源才是正事！否则，咱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萧珏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知道周扒皮说得对，今天他已经落了下风，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难看。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对着沈惊鸿道，“三千两白银，外加五百石石灰！换你这袋粮食！”他特意没提金条，就是想最后恶心一下沈惊闻。
沈惊鸿像是没听出他的意思，爽快地点了点头：“成交。”
很快，银子和石灰的欠条交割完毕，萧珏的人憋屈地抬着那袋连狗都不吃的碎石粮，在阿虎等人嘲弄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听风苑。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翠儿兴奋地跑过来：“少夫人，您太厉害了！就这么一袋破烂，就换了这么多东西！”
沈惊鸿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敛，变得一片冰冷。
她的脑海里，刚刚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
检测到目标人物周扒皮恶意值飙升，已触发‘恶毒的报复’行为预测！】
【预测内容：周扒皮已集结死士，计划于今夜子时，从听风苑东侧暗道潜入，纵火焚烧粮仓！】
“阿虎！”沈惊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肃杀之气，“立刻带上所有的人，把我们之前挖的那条通往东街的暗道，用石灰和水泥，给我从里到外堵死！一块砖的缝隙都不许留！”
阿虎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夜色，渐渐深了。
听风苑内，除了几处巡逻的火把，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黑暗。
忙碌了一天的汉子们大多已经沉沉睡去，只有筑墙的夯土声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显得格外寂寥。
一切，都仿佛恢复了平静。
然而，在这片沉寂的夜幕之下，一股带着硫磺与桐油气息的杀机，正如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听风苑的外墙蔓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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