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投资方的“关照”      ...


  •   林星晚站在休息室门口,手指还握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苏薇薇的笑容在走廊灯光下完美无瑕,栗色卷发散发着昂贵的香水味。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远处隐约传来舞台音乐的重低音,像遥远的心跳。林星晚看着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七年前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伪造的赌约聊天记录,刻意拍摄的亲密照片,高考前夜送到她手里的“证据”。她松开握着门把的手,指尖微微发麻,脸上却露出一个同样得体的微笑:“苏小姐,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呢。”苏薇薇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林星晚的手腕。
      那只手很温暖,手指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珠光甲油,修剪得一丝不苟。但林星晚只觉得皮肤上像爬过一条冰冷的蛇。苏薇薇的手劲不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热,将她往休息室里带。
      “来来来,我们进去说,别站在门口。”苏薇薇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她侧身挤进休息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林星晚被她拉着,不得不跟着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脚步声。休息室不大,大约十平米,一张长沙发,一面全身镜,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矿泉水。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嘶嘶地吹出来,林星晚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薇薇松开手,转身打量这个简陋的房间。她的目光扫过沙发扶手上磨损的皮革,扫过镜面上几处模糊的指纹,最后落回林星晚身上。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带着挑剔和审视。
      “节目组也真是的,给选手的休息室这么小。”苏薇薇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不过你是新人嘛,能理解。等以后红了,待遇自然就上去了。”
      她走到沙发边,优雅地坐下,双腿并拢斜放,手包放在膝上。那姿态像是坐在高级会所的贵宾室里,而不是这个临时搭建的选手休息室。
      林星晚站在原地,没有坐。她看着苏薇薇,等待对方开口。空气里除了空调的低鸣,还有苏薇薇身上那股香水味——前调是柑橘和佛手柑,中调是茉莉和玫瑰,后调是麝香和雪松。很高级的调香,但此刻闻起来只觉得刺鼻。
      “坐呀,站着多累。”苏薇薇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笑容依旧,“你刚才跳得真好,我在导播间都看呆了。七年不见,你的舞技进步这么大。”
      林星晚终于动了。她没有坐到苏薇薇身边,而是走到圆桌旁,拉开那把折叠椅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小口喝了一点。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谢谢。”她放下水瓶,声音平静,“苏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哦,忘了告诉你。”苏薇薇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分享秘密的姿态,“我们苏氏文娱是《跨界星光》的联合投资方之一。我今天过来看看节目录制情况,没想到就碰见你了。真是缘分。”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说起来,我还得恭喜你呢。在巴黎深造那么多年,现在回国发展,还上了这么火的节目。以后前途无量呀。”
      林星晚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轻轻摩挲。塑料瓶身因为低温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指尖触上去一片湿凉。
      “我只是来跳舞的。”她说。
      “当然当然,跳舞是你的专业嘛。”苏薇薇笑得更深了,“不过你也知道,现在的娱乐圈,光有实力不够,还得有人脉,有资源。节目组对真正有潜力的选手,都会特别关照的。”
      她特别加重了“特别关照”四个字,尾音拖得有些长。
      林星晚抬起眼睛,直视苏薇薇:“苏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呀——”苏薇薇身体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但眼神却锐利起来,“就是觉得你运气真好。回国参加的第一个综艺,就‘恰好’和砚舟在同一档节目。你说巧不巧?”
      休息室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
      林星晚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克制。她看着苏薇薇,看着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七年前,就是这张脸,在学校的走廊里拦住她,递给她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笑着说:“林星晚,你以为砚舟真的喜欢你?不过是个赌约而已,你还当真了。”
      那时候的苏薇薇也是这样的笑容,甜美,无辜,眼底却藏着冰冷的恶意。
      “是挺巧的。”林星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不过沈老师是导师,我是选手,节目里碰见很正常。”
      “沈老师?”苏薇薇挑眉,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你叫他沈老师?也是,现在他是顶流,是‘舟神’,是该叫老师。不过想想当年,你们在沈家的时候,你可是叫他‘砚舟哥哥’呢。”
      那个称呼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林星晚的心脏。
      她记得。十七岁的夏天,沈家老宅的庭院里,她第一次见到沈砚舟。他穿着白衬衫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一个赛车模型,眼神疏离地看着她。沈母说:“星晚,这是砚舟,比你大两岁,以后就叫哥哥吧。”她怯生生地开口:“砚舟哥哥。”他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那些记忆原本已经封存得很好,此刻却被苏薇薇轻易地撕开。
      “都是过去的事了。”林星晚说,手指收紧,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是啊,过去的事了。”苏薇薇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所以我才要提醒你。星晚,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砚舟更是。他粉丝千万,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媒体就喜欢挖这种陈年旧事。你们以前那点‘兄妹情谊’,要是被有心人拿出来乱写,对他的事业影响可不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星晚的表情,继续说:“你也知道,砚舟为了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他放弃了赛车,接受了家族企业,又跨界进娱乐圈,每一步都不容易。要是因为一些不必要的绯闻影响了前途,那多可惜呀。”
      林星晚的喉咙发紧。
      她听懂了。苏薇薇不是在提醒,是在警告。警告她离沈砚舟远一点,警告她不要试图“攀附”,警告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一个曾经寄居在沈家的孤女,一个现在需要靠选秀节目出头的舞者,不配和顶流歌手扯上关系。
      “苏小姐多虑了。”林星晚松开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掌心因为用力而留下几道红痕,“我来参加节目,只是为了推广古典舞。我和沈老师只是导师和选手的关系,不会有其他。”
      “那就好。”苏薇薇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当年你选择出国,不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进林星晚最深的伤口。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眼前闪过七年前那个雨夜,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安检口,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沈砚舟的:“我们分手吧,别再找我。”然后她关机,把国内的电话卡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进登机口。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保护沈家,也保护那个卑微的、不堪一击的自己。
      “我该走了。”苏薇薇拿起手包,走到林星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节目录制还要继续,你也好好准备后面的比赛。对了——”
      她弯下腰,凑近林星晚耳边。那股香水味更浓了,混合着口红的甜腻气息。
      “砚舟现在和我走得很近。”苏薇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苏氏和沈氏有合作项目,我们经常见面。所以,有些不该有的念头,你最好早点打消。”
      说完,她直起身,恢复那副优雅得体的笑容:“加油哦,我很期待你后面的表现。”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哒,哒,哒,由近及远。门开了又关,苏薇薇离开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林星晚一个人。
      空调还在嘶嘶地吹着冷风,但她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手指在颤抖,她用力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但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和恶心。
      七年了。
      她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以为距离可以隔断过往。她在巴黎拼命练习,每天在舞蹈室待到深夜,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旋转和跳跃中。她考进最好的舞蹈学院,加入顶尖的舞团,拿到国际比赛的奖项。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面对过去的阴影。
      可是没有。
      苏薇薇只需要几句话,几个眼神,就轻易地撕开了她所有伪装。那些被压抑的恐惧、自卑、不安,像黑色的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淹没了她。
      林星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呼气。一次,两次,三次。心理医生教她的呼吸法,此刻却好像失去了作用。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刚才舞台上沈砚舟的眼神。那么疏离,那么陌生,那么公事公办。他说她“情感投入不足”,他说她的舞蹈“缺乏共鸣”。那些话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脏。
      也许苏薇薇说得对。他早就放下了,早就往前走了。只有她还困在七年前的回忆里,像个可笑的傻瓜。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星晚猛地睁开眼睛,迅速擦了擦眼角。没有眼泪,只是眼眶有些发酸。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节目组的一个年轻女编导,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老师,打扰了。”编导语气客气,“初舞台录制已经全部结束,这是下一轮比赛的赛制通知,您看一下。”
      林星晚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精美的PPT,标题是“《跨界星光》第二轮:导师合作赛”。
      她的目光扫过文字说明。
      第二轮比赛,三十位选手将分为六组,每组五人。每组需要与一位导师配对,共同完成一个舞台表演。表演形式不限,可以是舞蹈、音乐、戏剧或综合艺术形式。配对方式为——导师反选。
      也就是说,导师从所有选手中选择自己想要的合作对象。
      林星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到了四位导师的照片和简介。李薇,张磊,陈宇飞,沈砚舟。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沈砚舟穿着黑色西装,坐在钢琴前,侧脸对着镜头,眼神深邃。那是他去年发行个人专辑时的宣传照,曾经铺满各大音乐平台的首页。那时候的林星晚在巴黎的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网页,继续对着镜子练习舞蹈动作。
      她以为她可以平静地面对他。
      可是现在,看着这张照片,看着“导师反选”这四个字,她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如果……如果他选了她呢?
      不,不可能。他刚才在舞台上那样评价她,明显是对她的表现不满意。而且苏薇薇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砚舟现在和我走得很近”。
      他怎么可能选她?
      但如果……如果他不选她呢?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连在节目中短暂合作的机会都没有,意味着他们之间只剩下导师和选手那层冰冷的关系,意味着七年的分离之后,他们连一次像样的对话都没有,就要再次擦肩而过。
      林星晚感觉到一种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老师?”编导看她一直不说话,轻声提醒,“您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林星晚把平板递回去,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那好,具体分组和配对结果会在明天下午的录制中公布。您今天可以先回去休息了,辛苦了。”
      编导离开后,林星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这一次,她没有克制,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泪水浸湿了衣袖,留下深色的水渍。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下去。可是当苏薇薇出现,当沈砚舟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她,当“导师反选”这个赛制摆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原来那个十七岁的、卑微的、渴望被爱的林星晚,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她哭累了,抬起头,看着休息室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灯光刺眼,她眯起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星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许安然,她高中时期唯一的朋友,现在在国内做记者。
      “晚晚,初舞台录制结束了吗?我在媒体区看到你的表演了,跳得太棒了!不过沈砚舟那家伙怎么回事?点评那么严苛,一点都不留情面。气死我了!”
      后面跟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包。
      林星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她打字回复:“没事,他说得对,我确实情感投入不够。”
      消息刚发出去,许安然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喂?”林星晚接起电话,声音还有些沙哑。
      “晚晚,你声音怎么了?哭了?”许安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没有,有点累而已。”
      “你别骗我。”许安然的语气严肃起来,“是不是苏薇薇去找你了?我刚才在导播间外面看到她了,她现在是节目投资方的人,肯定没安好心。”
      林星晚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她来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拿当年的事威胁你?这个贱人,七年了还是这副德行!”许安然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晚晚,你别怕她。你现在不是七年前那个寄人篱下的小女孩了,你是国际舞者,你有实力,你有粉丝,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知道。”林星晚说,声音很轻,“我只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许安然叹了口气:“晚晚,你听我说。不管苏薇薇说什么,不管沈砚舟现在是什么态度,你都不要怀疑自己。你值得最好的,你配得上任何人的爱。七年前的事不是你的错,是苏薇薇的阴谋,是沈家的冷漠,是命运的捉弄。但你现在回来了,你有机会重新开始。”
      林星晚闭上眼睛,眼泪又滑落下来。
      “安然,如果……如果他真的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呢?”她问,声音颤抖。
      “那就让他滚蛋!”许安然斩钉截铁地说,“世界上的好男人多的是,不缺他一个。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不在意?他今天点评你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他的微表情,他握笔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他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林星晚愣住了。
      “真的?”
      “我以我十年娱记的职业素养发誓。”许安然说,“晚晚,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沈砚舟一点时间。七年的误会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重要的是,你要先爱你自己,先保护好你自己。”
      挂断电话后,林星晚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很久没有动。
      许安然的话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她黑暗的内心。也许……也许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也许沈砚舟的疏离只是伪装?也许他也有他的难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下午,导师反选的结果就会公布。她会知道沈砚舟的选择,会知道他们之间是否还有一丝可能。
      林星晚扶着门板站起身,腿有些发麻。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妆容有些花,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林星晚,”她对自己说,“你是来跳舞的。你是来推广古典舞的。你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重复了几遍,直到声音变得坚定。
      然后她开始补妆,用粉底盖住眼下的红肿,用口红提亮气色。镜中的她逐渐恢复了那个专业、冷静、优雅的舞者形象。
      只是内心深处,那个关于“导师反选”的疑问,像一颗种子,已经悄然生根发芽。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推开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初舞台录制结束,选手们陆续离开。远处的舞台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盏安全灯发出幽暗的光。林星晚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走到出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刚刚启动。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林星晚认得那辆车——那是沈砚舟的保姆车,车牌尾号是她的生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林星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