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悄悄爱过你》苏锦汐

1、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我的一眼万

　　暗恋到底是什么呢？
　　今夜是寝室一月一度深夜茶话会，从上午抽签选话题前，我就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今晚的茶话会围绕着这个话题展开。暗恋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我逃避了太久，始终不愿提起，可夜幕来临，时针指向10点整，茶话会正式开始。我终究要直面这个——我避之不及，却又烂熟于心的话题。
　　我平躺在上铺的床褥上，眼睛看着床板上印着的细碎花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边缘。那些有关于暗恋的细碎念头在脑海里不断翻涌，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些藏在课本缝隙里的目光，那些自习课上莫名加速的心跳，那些为了靠近一个名字拼尽全力的日夜，像一部无声的旧电影，在眼前一帧帧缓缓播放，带着青春独有的甜涩与温柔，轻轻触着心底最软的地方。
　　“暗恋到底是什么呢？”我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满室的温柔夜色。
　　“暗恋大概是，上课的时候，我明明应该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盯着老师写下的重点知识，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小心翼翼地飘向他的方向，借着看黑板的名义，贪婪地多看他一眼。”
　　我慢慢说着，思绪瞬间被拉回高中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木质课桌上，扬起细小的尘埃。讲台前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函数公式或是文言虚词，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白色字迹，而我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落在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我会记住他低头写字的模样，指尖握着黑色的水笔，指节分明，落笔时轻轻顿一下，字迹工整又清秀，连握笔的姿势都好看得让人心动；我会记住他微微蹙眉思考的模样，眉头轻轻皱起，眼睫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专注的模样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我会记住他轻轻翻动书页的模样，手指拂过泛黄的纸页，动作轻缓而温柔，连翻书的声音都像是带着温柔的韵律。
　　我把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都偷偷藏进心底，像藏起一颗最珍贵的糖，不舍得与人分享，只在无人的时候，悄悄拿出来回味，甜意便会从心底蔓延开来，漫过整个青春的时光。
　　“或许暗恋是，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这时他只是轻轻咳嗽一声，哪怕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我就会立刻紧张地抬起头，心脏猛地一缩。”
　　自习课的教室总是格外安静，所有人都埋着头奋笔疾书，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墨水的味道。而我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极轻的咳嗽，都能瞬间打破我所有的专注。我会在心里慌慌张张地猜测，担心他是不是感冒了，是不是早上没穿够衣服受了凉，是不是学习太累身体不舒服。
　　我会不自觉下意识地想要从桌肚里翻出温水，想要迈着步子走到他身边，把温热的水递到他面前，想要轻声问一句“你还好吗”。可所有的动作都在起身的前一秒被胆怯按下了暂停键，我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没有勇气让他发现我藏得如此小心翼翼的心思，只能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着笔杆，指节都泛了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祷，祈祷他快点好起来，祈祷那声咳嗽只是一时的不适，祈祷他永远都健健康康，永远都带着干净的笑容。
　　“又或许暗恋是，他的笔不小心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会比他先一步条件反射般地弯腰捡起，指尖轻轻触碰过他刚刚握过的笔杆。”
　　那一点点残留的温度，像是微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让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盖过了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递笔给他的时候，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不敢对上他清澈的目光，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尖，小声挤出一句“给你”，然后飞快地收回手，假装低下头继续做题，可笔尖在纸上划下的字迹歪歪扭扭，再也无法集中哪怕一丝注意力。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指尖触碰到笔杆时那一丝残留的温度，只有他轻声说“谢谢”时温柔的声线，那些细碎的美好，足够我在心底偷偷珍藏很久很久。
　　“暗恋可能还是，每一次大型考试，我都会拼尽全力，熬夜做题，背诵所有的知识点，把所有的疲惫与辛苦都咽进肚子里，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在长长的成绩单上，让我的名字离他的名字近一点，再近一点。”
　　高中的考试总是一场接着一场，月考、期中、期末，每一次张贴在公告栏的成绩单，都是我最期待也最紧张的时刻。我会在深夜的台灯下刷着一套又一套习题，背着一篇又一篇课文，困到眼皮打架就用冷水洗把脸，累到想要放弃就想起他的名字，想起那张干净的脸庞，便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不是天赋异禀的学生，只能靠笨办法一点点努力，所有的辛苦都藏在深夜的书桌前，藏在泛红的眼眶里，藏在写满笔记的课本中。我不求名列前茅，不求被所有人称赞，只希望在那一串长长的名字里，我的名字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一个名次，哪怕只是中间少了一个人的名字，我都会觉得无比开心，仿佛这样，我就离他更近了一点点，仿佛这样，我就能以一种无声的方式，陪在他身边一点点。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沈知珩这三个字、这个人都占据了我的大部分生活。
　　是清晨醒来第一秒闪过的念头，睁开眼的第一瞬间，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今天要上的课，不是要交的作业，而是他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会不会在走廊里遇见；是深夜刷题时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微光，台灯昏黄的光线下，累到极致想要放下笔的时候，想起他始终专注的模样，想起他优秀的成绩，便又能重新拿起笔，继续在题海里挣扎；是走在校园里下意识寻找的身影，无论是清晨的操场，午后的教学楼，还是傍晚的食堂，我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那个挺拔又干净的身影，只要看一眼，便觉得满心欢喜；是成绩单上我拼命靠近的方向，那三个字被印在成绩单的前列，是我整个高中时代，最执着的目标与向往。
　　他不必做什么，不必回头，不必知晓，不必知道有一个女孩，把他藏在心底整整三年。他只要安安静静地存在在那里，站在阳光下，走在校园里，专注地听课，认真地写字，我的整个青春就有了落点，有了牵挂，有了藏在心底不敢声张的甜与涩。
　　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床帘外的室友们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有司琴琴轻轻的翻身声，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睡在下铺的司琴琴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我的床帘，带着满满的好奇轻声问道：“苏晚，后来呢？后来你有和他告白吗？”
　　后来吗？
　　我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还有青春独有的遗憾。
　　后来根本没有后来。
　　这场长达三年的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我一个人的细水长流，是我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全盘托出的秘密。我怕说出来会被所有人嘲笑，怕说出来会被人觉得不自量力，觉得平凡的我配不上那样耀眼的他，更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被捅破之后，连默默看着他的资格都失去。
　　我害怕我的喜欢，成为他的困扰，害怕我的心意，打破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更害怕说出口之后，我们连擦肩而过时的点头之交都做不成。所以我选择把这份喜欢死死藏住，藏在课本里，藏在目光里，藏在每一次努力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不让任何人发现，不让他有半分察觉。
　　我就是这样得胡思乱想，可暗恋本来就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所以这个秘密会一直安安静静地藏在心底，一直藏到高考结束，藏到我们穿着校服拍完最后一张毕业照，藏到我们收拾行囊各奔东西，藏到漫长的岁月将青春的痕迹慢慢抹去，藏到我再也不会因为一个名字而心跳加速，藏到我能笑着把这段心事讲给室友听。
　　这份喜欢可以被永远封存，成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青春回忆，成为漫长岁月里，一段温柔又遗憾的过往。
　　“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直安静听我们寝室深夜茶话会没有说话的室友季芮突然开口问。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好奇，也带着温柔，像是怕惊扰了我回忆里的美好。
　　沈知珩吗？
　　我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触碰着牙齿，每念一次，心底都会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
　　沈知珩是一个很美好的人，美好到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人。
　　小时候和外婆一起看看《大明宫词》，总记得少年太平在长安的街道上，无意间揭开薛绍面具的那一刻，灯火璀璨，人潮涌动，只那一眼，便注定了一生的宿命。
　　而沈知珩，就是我的薛绍，只是一眼，一眼万年。
　　“可我终究不是太平，我没有肆意妄为的勇气。”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与卑微。
　　这句话在舌尖绕了好几圈，才终于低低地吐出来，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底三年多的石头，又像是把自己最脆弱、最怯懦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室友面前。
　　少年太平有皇家公主的骄纵，有不顾一切的热烈，有揭开面具就敢直面心意的坦荡，她生来就站在光亮里，她的喜欢可以明目张胆，她的心动可以轰轰烈烈，她拥有全世界都纵容的底气与肆意。
　　而我，只不是人群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女孩。
　　我没有惊艳的容貌，没有惊人的家世，，成绩不算顶尖，性格也安静内敛，像一株长在角落的小草，平凡到扔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我注定没有太平那样横冲直撞的勇气，没有她敢爱敢恨的坦荡，更没有让这份喜欢被坦然接纳的自信。我所有的心动，都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所有的目光，都只能借着看黑板、看人群的名义，悄悄落在沈知珩身上；所有的欢喜与忐忑，都只能一个人默默消化，连说出口的胆量，都从来没有拥有过。
　　我羡慕太平的勇敢，羡慕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奔向自己的心动，羡慕她不必藏、不必躲、不必小心翼翼、也不必患得患失。我清楚地知道，我自己做不到。我怕我的喜欢配不上他的耀眼，怕我的心意成为他的负担，怕我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一旦说出口，就会被轻易打碎，连最后默默仰望他的资格都失去。我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更没有赌上一切去告白的勇气，我能做的，只有把这份喜欢安安静静地藏在心底，藏在青春最隐秘的角落，藏成一段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温柔又酸涩的秘密。
　　我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床帘外的夜色更浓了，室友们也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寝室里轻轻起伏。我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高一开学典礼上，那个站在主席台上、被阳光裹着的少年。
　　我遇见了我的薛绍，却终究没能成为敢爱敢恨的太平。
　　我的一眼万年，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独自收场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