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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督史 “这人似乎 ...

  •   施浔身影一入禅房,室内骤静。

      他身姿笔挺,乌发半束,头戴官帽,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衬得眉眼冷峭如削。

      目光扫过满室僧人,最终落定床榻那具尸身,眉头微蹙,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腰间佩刀。

      “何时发现的?”他声音不高,俯身打量尸身。

      必贤上前,合十行礼:“回大人,今日卯时三刻,小僧送早斋时发现。”

      施浔直身颔首,示意仵作上前查验。

      仵作拱手领命,小心翼翼拨开必善眼睑,又嗅其口唇气息,面色凝重地回话:“大人,死者七窍出血、唇色青紫、脸色铁黑、指甲泛紫,是中毒之兆。”

      施浔再问:“何时丧命。”

      “应是昨夜寅时前后殒命。”仵作答得笃定。

      “毒从何来?”施浔目光扫过禅房陈设。

      这间禅房简陋,除床榻桌椅外,一无所有。

      住持叹气道:“必善平日深居简出,除早晚课外,便是在禅房抄经。寺中僧人皆是茹素,饮食起居一概简单,何来毒物?”

      桌案上有半盏清茶,半角素饼。

      施浔眸光落在案上,仵作会意,立刻取来银针探入茶中,银针未变。再探素饼,依旧莹白。

      在场众僧见状,皆暗暗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住持更是不禁口称念佛,面露稍缓。

      禅房沉寂片刻,施浔指尖停在佩刀上,不断敲击,眸光寒扫众僧,不知心中盘算什么。

      须臾他抬指轻挥,上前一位着装不同的督兵,“向临,将尸身抬回督察司收敛,搜查禅房内可疑之物,并带回司中。血案现场命督兵严守,闲杂人禁入。”

      向临拱手道:“是,属下遵令。”

      “住持师父,寺内可有空房?”施浔朝住持走近,身姿依旧直挺,“暂作审厅。”

      “阿弥陀佛,自然是有的。”住持行佛礼,“老衲这便为督史大人引路。”

      说罢住持前头引路,施浔缓步随行,行至门前却忽的停步,偏首向左侧扫去。

      他眸光凝在忘忧脸上,似看非看,淡淡掠其而过,转瞬便移向别处,只冷声吐出几字:“各自散去,静待通传。”

      依言众僧散去,忘忧随必贤缓步走在廊下,步履沉缓,思绪纷乱,心头那股莫名熟悉感却缠得愈发紧密。

      必贤近来白日执役,夜里抄经,有些劳顿过度,眼下已然青黑,精神不佳。

      他轻揉眼窝,仍不忘低声叮嘱:“这施二爷性冷而戾,脾性古怪,审讯之时,你务必谨言慎行。”

      倏地,忘忧脚步一滞,低声对必贤道:“必善小师父这死状,竟与那日姜桦骤发怪症时,诡谲景象,极为相似。”

      必贤闻言脸色骤白,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你是说……京师所传诡疫,蔓延到寺里来了?”

      “不像疫,更似毒。那日若非是我——”忘忧言顿垂眸,指尖轻抵掌心旧伤,话锋一转,“只怕姜公子亦要落得这般下场。”

      必贤心头一紧:“可寺中清净,怎会沾惹上这种东西?”

      “不知。”忘忧轻摇头,只觉心底发沉,“此事凶险,你暂且莫要声张,免得惹祸上身。”

      必贤闻言颔首,二人再无话。

      廊庑间凉风拂过,乌发轻扬,他才惊觉自己慌急赶来,竟忘了束发。

      想来适才施浔那一瞥,大抵是因他这身俗家装扮、又未束发,在满院缁衣间格外扎眼。

      他微抿唇,稍觉失礼,便抬手轻拢鬓边乱发。

      旋即回到禅房,忘忧便立即取过案头一根素色发带,背对必贤,抬手拢住散乱发丝,将其束起。

      他动作轻缓,指尖纤细,鬓角碎发垂落,衬得侧脸清润柔和,全然不似适才历经凶案之人。

      必贤望着他背影,轻声叹:“阿弥陀佛。你这般模样,才似当年住持口中,该无忧无愁之人。”

      忘忧束发的手微顿,并未接话,只轻轻将发带系紧。

      刚整理妥当,门外便传来沉稳叩门声,伴着督兵的通传声,将二人先后带去审讯。

      偏殿门扉轻推,日光斜洒落地。

      施浔已正坐主位,卸下官帽,乌发束得利落,周身冷冽之气不减,却褪下几分当堂审案的戾气,多了些沉静。

      忘忧垂首,行得规矩一礼,声音轻稳:“督史——。”

      大人二字尚未出口,便听见施浔一声:“不必多礼。”

      忘忧闻言直挺身子,迅速抬眸扫他一眼又轻轻垂睫。

      这施浔竟是个俊朗少年,生得卓然清绝。

      “督检司督史,施浔。”施浔一面自述,一面偏首冲案前示意他坐下,“你,是忘忧?”

      忘忧挽笑谢过,亦落座案下,“正是。”

      旋即施浔指尖轻点案面,并未即刻发问,仅盯着忘忧,眸光坦然停留在他身上,掠过发束时,视线微顿,瞬间再淡淡移开。

      忘忧心下了然,轻声言:“叫大人见笑,听闻噩耗,一时慌乱,忘记束发,失仪了。”

      施浔闻言,眸色顿滞,只片刻便恢复寻常,语气平淡:“人之常情,无妨。”

      言毕良久,静得出奇,忘忧迟不闻声,便悄睇一眼。见施浔不停拨弄左手食指处的木纹扳指,若有所思。

      “你与寺中僧人,往来如何?”施浔倏地发问,神情平淡无波,时下恍如审厅。

      忘忧如实答:“众皆亲善,相处融洽。”

      施浔正色问:“你与必善熟识?”

      忘忧句句恳切:“必善师父落发为僧不过数月,小民与其点头之交,算不得熟识。只隐约觉得,他性子和善,待人细心周到。”

      施浔眸色微深:“细心周到?”

      “是。”忘忧颔首,“寺中洒扫、奉茶、整理经卷,皆是他主动经手,从无怨言。”

      施浔不再多问,话锋一转,直切要害:“你为何会宿在寺中?”

      忘忧瞳孔轻移,心头微紧,轻声道:“近日天色诡异,不慎染上风寒。我素日本常来寺中落宿,此来既是寻常,亦作休养。”

      话罢怕对方瞧出破绽,顺势轻咳两声,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忘忧悄睇施浔神色,却见他垂着眼,唇角极浅地往上勾了勾。

      这人似乎在笑他。

      忘忧缓缓道:“......施大人?”

      施浔闻言抬眼时,已恢复正色:“必善生前可有树敌。”

      忘忧迟疑地摇头,凝思须臾:“不知。”

      禅房一时寂然,落针可闻。

      须臾,施浔指尖终于脱离那枚扳指,目光无意扫过忘忧搁在案上的手,见掌心隐有伤痕,忽然开口:“你受伤了?”

      忘忧闻言微怔,心头当即一疑。

      这位督史,竟会留意到他这点小伤?莫非是以温言作饵,欲以情宜惑心,这本是督检司惯用的审案手段?

      念及此,他心沉少许,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中,面色未惊,淡淡回:“劳大人挂心,些许小伤,无碍。”

      施浔反而一笑:“如此,你先回去。后续督检司若需问询之处,再差人去丹青铺寻你。”

      忘忧压下心间那点异样,起身规矩一揖:“是。”

      待他退出偏殿,廊下日光正好,必贤已在拐角处候着,见他出来,快步迎上,眉宇间忧愁难藏:“如何?施大人可有为难你?”

      “不曾。”忘忧摇头,扯出浅笑,“督史大人寻常问话罢了。”

      必贤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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