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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伪装 又过了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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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百年,夜无殇把整个焚渊大陆都踏遍了。不管是哪个角落,只要有不服他的魔族,全被他杀得干干净净;只要是厉害的同族魔核,他也全都吞了,一点不留。就这么一路杀,一路吞,他横扫了魔界十八个域,收服了成千上万的魔众,凭着够狠、够强的本事,硬生生坐上了焚渊大陆的至尊宝座,成了唯一的魔主。
他建了一座属于自己的魔宫,地基全是战死魔族的枯骨,房梁全是凝聚的无尽魔气,正中间摆着一尊漆黑冰冷的魔主王座,往那儿一坐,浑身的威严能吓得底下的魔连抬头都不敢。
从这以后,整个焚渊大陆,所有魔族都乖乖臣服,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他作对。
可有意思的是,这一百年里,魔界的众魔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原本说要打过来的清玄大陆正道,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夜无殇哪儿还有心思管清玄大陆的事?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他坐在那尊魔主王座上,表面看着安安静静,周身的魔气也收得好好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神魂深处的反噬,早就跟翻江倒海似的,快把他折磨疯了。
那是一种钻心的疼,深入骨髓,撕心裂肺,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魂,又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烧他的经脉,疼得他浑身发僵,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夜无殇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苍白的额角渗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漆黑的王座上。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不肯发出一丝闷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是魔主,绝不能在麾下面前露怯,绝不能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魔宫大殿之下,他麾下最忠心的魔将、魔臣,全都乖乖趴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魔主身上的戾气和痛苦,也知道他正在承受着剧烈的魔气反噬,可没有一个人敢多问一句,更不敢上前帮忙,只能安安静静地趴着,等着魔主开口吩咐。
底下有两个魔将偷偷用眼神交流,嘴型动了动,小声嘀咕:“魔主这反噬,好像又变厉害了……刚才我都感觉到大殿在抖了。”“可不是嘛,这都两百年了,魔主试过各种法子,都没用,再这么下去……”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魔臣瞪了一眼,连忙闭上嘴,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他们都清楚,这种反噬已经折磨了夜无殇两百年。
魔族的寿命最多也就三百年,这就意味着,要是再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夜无殇最多还有一百年的时间,就会被体内的煞气和反噬彻底吞噬,连神魂都留不下,彻底消散在这焚渊大陆上。
其实夜无殇也没闲着,他试过吞更强的魔核,吞了之后也只能缓解一时的痛苦,根本治不了根本;他也试过炼化魔界的至宝,把那些能压制煞气的宝贝全用了,可反噬还是该疼就疼;他还闭关了好几次,每次一闭就是十几年,拼尽全力压制体内的煞气和反噬,可到头来,不仅没用,反而越来越严重。
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强到无人能敌,就能把体内的反噬和煞气压下去,甚至彻底消灭。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实力越强,反噬就越剧烈,煞气也越重,疼得也越厉害,根本抑制不住,就像是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只能硬生生挨着。
疼到极致时,他会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咬一口糖葫芦,酸甜瞬间在舌尖炸开,能暂时麻痹被剧痛撕裂的神魂,让他勉强缓过一口气,可这片刻的暖意和缓解,现在连半息都撑不过。
下一秒,更汹涌、更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会席卷而来,将那点微弱的酸甜彻底碾碎,疼得他指尖攥得更紧,糖葫芦烂做一团糖汁沾满掌心。
夜无殇缓缓抬起手,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微微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挤出来的。他望着魔宫之外暗赤色的天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他赢了整个魔界,却赢不了体内的反噬,赢不了自己的命。
“为何……”
夜无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回荡在空旷的魔宫之中。
下方魔臣浑身一颤,为首的左魔将壮着胆子,恭敬回道:“回魔主大人,我魔族生来受圆筛和魔气诅咒,神魂受蚀,狂躁难安,此乃宿命,无人能免。”
右魔将犹犹豫豫道:”或许...”
“说!”夜无殇低沉道。
“魔主大人,或许掳掠清玄修士可以解决。”
“哦?”夜无殇冷眸微抬,目光落在右魔将身上。
右魔将连忙叩首,如实禀报:“回魔主大人!清玄大陆乃天地仙气所钟之地,正道修士身蕴纯净仙气,而我魔族受魔气反噬,唯有接触仙气,方能缓解痛苦!吸食正道修士血肉、以其为鼎炉双修,皆是为了压制体内狂暴魔气,减轻诅咒之痛!”
少年沉默不语。
原来如此。
这三年,他横扫魔界,见过无数麾下魔众,不惜冒险越过边境,去清玄大陆掳掠正道修士。有的将其残忍杀害,吸食血肉精气;有的将其囚禁,当作鼎炉双修;有的甚至直接吞噬神魂,只为片刻安宁。
他不屑为之,只以为是魔界天生的嗜杀以及这片大陆自存在之际起,魔界和修真界便势不两立。不过每当魔界中人吸食修真之人的血气后,那副模样跟单纯的嗜杀不同,他心生疑惑却也没有过渡探究。
原来清玄修士可以为魔族之人缓解这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抬手一挥,不用吩咐魔宫之下瞬间被押上来数名从边境掳来的低阶正道修士。
这些修士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身上萦绕着微弱而纯净的淡淡仙气。
少年眸光微冷,心念一动。
无需吸食血肉,无需鼎炉双修,只是单纯释放一丝自身魔气,试探着触碰修士身上的仙气。
刹那间。
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暖意,顺着魔气传递而来,神魂深处那啃噬般的痛苦,竟真的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缓解。
虽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
原来,真的能压制魔气反噬。
他挥手散去魔气,那几名低阶修士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而他体内的反噬和神魂中的痛苦,很快又恢复如初,那一丝暖意带来的缓解,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无用。”
少年淡淡开口,语气漠然。
对他而言,这些低阶正道修士身上的仙气太过微弱,如同萤火之光,根本无法压制他身为魔主的狂暴魔气,更无法解除诅咒。
左魔将见状,连忙再次进言:“魔主大人!这些修士修为低微,仙气稀薄,自然对魔主大人无用!实力越强唯有越强的修士仙气才可以缓解大人的痛苦,清玄大陆第一宗门,宗内有一位天之骄子,天生的正道传人,生来便身负最纯净、最浓厚的先天仙气,且他有无垢仙体,是清玄大陆万年难遇的奇才!”
“那位青云宗大师兄,乃天道眷顾,仙气随身,若能得到他的仙气相助,魔主大人的魔气反噬,定能彻底压制,甚至…… 解除诅咒!”
少年眸光骤然一凝:“是谁?”
“江疏辞!”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传入耳中,夜无殇微微一愣,是他。这两百年来自从墨仓死后他难逢敌手,阵法符箓虽有修炼但已经不需要观看到处搜罗新的,故而江疏辞这个名字也渐渐被他淡定。”
没想到百年后再次听闻这个名字居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青云宗。正道第一宗门。无垢仙体,天生仙气缠身的大师兄——江疏辞。
这是唯一能缓解他痛苦、解除诅咒和怨煞之气的希望。
夜无殇坐于魔主王座之上,冷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无边无际的痛苦,早已让他忍无可忍。
为了结束这折磨,为了彻底解脱,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掳掠?
不必。
清玄大陆戒备森严,正道宗门实力强大,且有无数上古阵法和仙器符箓仙兽,强行攻打,只会两败俱伤,未必能得手。
更何况,那位青云宗大师兄乃是正道翘楚,身边必定守卫森严,强行掳掠,难如登天。
少年缓缓闭上眼,压□□内翻涌的魔气反噬与暴戾情绪。
脑海中,一个计划悄然成型。
藏起獠牙,敛去魔威,抹去所有魔气。
伪装成最无害、最弱小、最不引人怀疑的模样。
潜入青云宗,接近那位正道大师兄。
这是最稳妥,也是唯一能成功的办法。
“备身。”
少年再次开口,声音冷冽而坚定。
“本主要去清玄大陆。”
“伪装成…… ”
他要亲自前往青云宗,靠近那位正道天之骄子。
无论用何种方法,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他都要得到那纯净仙气,解除自身的怨煞之气和诅咒。
三日后。
焚渊与清玄大陆交界的边境地带,魔气稀薄,草木微生。
曾经冷血狠戾、杀伐果断的魔主,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陈旧朴素的素色长衫,穿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愈发单薄脆弱。黑发柔顺地垂落,遮住部分锋利眉眼,将所有魔主威压与暴戾气息尽数掩藏。
肌肤依旧苍白透明,眉眼间染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阴郁与孤寂,像一株在风雨中飘摇、随时会折断枯萎的白莲花,破碎感十足。
那双曾染遍魔血、冷寂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微微低垂,盛满了怯懦、茫然与无依无靠,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从边境逃难而来、无家可归、体弱多病的落魄少年。
他周身没有一丝一毫魔气,只有一缕提前凝练好、干净温和的伪灵根气息,平凡无奇,毫不起眼。
从此。
焚渊大陆那位令人闻风丧胆、弑亲吞魔的魔主,彻底隐匿踪迹。
世间,再无夜无殇。
只有一个即将踏入青云宗,名为季烬年的落魄散修。
季烬年抬眼,望向远方云海缭绕、仙气氤氲的方向。
那里,是正道之首青云宗。
那里,有他唯一的解脱希望。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