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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口烟 ...


  •   01第一口烟
      慕容垂快死了。
      慕容垂是皇帝,还是一个在乱世中非常有作为的皇帝。他一死,底下众臣自然比死了亲娘还要伤心,跪在榻边,期期艾艾哭作一团。

      慕容麟也混在宗室子弟里,一边抹泪,一边想,现在他的、、还硬得起来吗?

      慕容麟第一次正视那根、、,是在十三年前。
      秦灭燕,大燕勋旧慕容垂趁秦王淝水战败,诛秦将符飞龙与麾下数千秦军,正式起兵复国。

      彼时他刚献完计:将符飞龙用于监视燕人的数千人马拆散编制,五人为伍编入自己部队,夜里一声令下,所有秦军魂断河内。

      那是一个即将破晓的黎明。
      天边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来,他的刀刃承受了一部分,待承受不住时,就滴滴答答往地上溅落。
      于是,一条小小的血河,从慕容垂的军帐门口,一直蜿蜒到他的榻边。

      “过来。”
      大燕攻无不胜的战神、尊贵无比的吴王殿下,此刻靠在榻上,对他如是发号施令道。

      于是慕容麟过去了。
      他看见他的、、高高昂起,他知道他想干什么——这是对自己的最后考验。

      慕容麟顺从地解开衣带,低眸迎上。
      慕容垂真是变了,他想。

      自从大哥死之后,他就变了。
      本来,他一直觉得,他一见面就会杀了自己。又因为那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已经死了,所以对自己而言,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死活,都不是不能接受。

      可慕容垂竟然没有。

      慕容垂学会了压抑,学会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甚至对那群害得大燕亡国的奸臣昏相,同样以礼相待。
      这对一个曾经极度喜怒形于色,张牙舞爪到极点的人来说,一定极度痛苦。痛苦到能连灵魂的厚度都为之改变。

      榻边案上,点了一支香。慕容麟觉得自己正如那支香,正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半边身体随烟飘远,慕容垂轻轻地吸了一口。
      “抬头,看着我。”

      他只好抬头,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疼痛不已的身体,直到此时,才有一瞬兴奋的战栗。

      他一点都不可怜慕容垂。
      更不心疼他。
      因为他用了半生才学会的东西,自己一出生就明白了。

      是啊,他怪自己杀了大哥,大哥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好巧不巧,死在自己手里。
      可那又如何?他不是也杀了自己母亲吗!

      身边,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快,慕容麟想起自己很久前想过的一个问题:大哥那么得他喜欢,那么得他信任,难道也因为被他这样对待过吗?
      不,如果是大哥,他舍不得的。
      他会让大哥做攻、他。感情里的偏心一贯残忍。敌人不听话,可以屠杀殆尽,使之血流漂杵,同伴不听话,可以反复无常,一次的背叛伴着下一次的忠诚,把对方调/教得服服帖帖。
      可是人心,偏偏人心,要怎么扳得过来?

      最后一次的暴烈挤入,慕容麟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湿咸的汗与锈腥的血里,闻到了自己的味道。

      02第二口烟
      慕容麟从小就不被慕容垂喜欢。
      因为后者姬妾太多、子孙太多,连谁是谁生的种都记不清。
      更何况,此人一贯爱憎分明,对喜欢的人可以笑得天花乱坠,对不喜欢的人,则连眼神也不会多分一个。

      慕容垂不知道慕容麟最喜欢什么,但慕容麟知道他最喜欢什么。
      他最喜欢他的正妻,最喜欢正妻给他生的两个儿子,他会和他们笑和他们玩闹嬉戏,他们一家四口才是一家人。
      至于其他人,要么只能可悲地打心眼里认定,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给他们四个当一条狗,要么,就权当自己爹死了,不要功名利禄不要青史留名,自娱自乐自我放逐。

      慕容麟本来想当后者的。

      谁知道皇帝一脉连续几次突然发难,先是先帝在位时,皇后诬陷吴王妃行巫蛊之术谋害太子,多亏她宁死不认是受吴王指使,整个吴王府靠她一条命,才免去了灭门惨祸。
      没几年,先帝死,慕容垂在枋头大败桓温,一回来就遭遇杀身之祸。大哥脑子发昏,居然向慕容垂提出不如割据龙城,以便和朝廷分庭抗礼。

      那是造反,那是谋逆!好可笑的话,他自己的娘死了,别人的还没死。株连家眷的大罪,大哥凭什么要所有人跟他一起去犯!

      造反这种事,万不能被人看出端倪。
      如他所料,为掩人耳目,慕容垂压根不打算带府上妻妾一同前往,只带上了……先王妃的亲妹。

      为何不带女儿和妻妾?因为她们无用,归宿就是被毫无顾惜地丢在邺城,等待皇上株连。
      为何强行带上诸子——因为儿子对他有用。起兵或割据,分庭抗礼或另立朝廷,都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威风凛凛的吴王殿下,不过一个对外软弱,对自家人严苛的自私小人。

      慕容麟看着毫无留恋、以打猎之名离开邺城的慕容垂,几天后,也毫无留恋地离开队伍,调转马头奔回邺城。

      既然慕容垂不想管娘的死活,那他也不管他的死活了,他全家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一回去娘就哭了:“你回来干什么?你怎么那么傻啊!”
      慕容麟说,毕竟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的其他妻妾,各自都有朝中说得上话求得了情的人,唯你没有。”慕容麟道,“皇上发现他叛逃,肯定要有人付出代价。你觉得首当其冲的会是谁?”

      他转头向皇上揭发慕容垂。很快,朝廷派去追兵,封锁了从邺城北上的道路,逼得慕容垂一行只能投秦,当了人人喊打的叛徒卖国贼。
      母亲也因此,免去一场飞来横祸。

      没过多久,大哥不知为何,又从秦国折返。
      大哥在燕国孤立无援,这时候想起来,角落里还有一个没有去到秦国的弟弟。

      慕容麟想,大哥和慕容垂,父子两个一般天真,一般傻,因为从小就得到的太多,所以那股讨人厌的对别人的傲气,以及对自己能力的极端自信,总会从眼角眉梢漫出来。
      有人想看吗?

      果不其然,大哥被皇上流放沙城,贼心不死,再度反叛。他则再度毫无留恋地,向皇上告密。等他最后一次听到大哥的名字,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大哥。”
      慕容麟垂着眼,将手中写着吴王世子死讯的纸条,放在噼啪燃烧的烛火上。
      “你总是在牵连别人。所以,为了我和我娘,你还是去死吧。”

      一缕青烟,从指尖烧出来,他闭上眼睛,缓吸一口。刹那,浸透五内。

      03第三口烟
      托大哥和慕容垂的福,两次告密,皇上给了他和母亲好多赏赐。
      慕容垂一辈子没给过母亲的东西,他想办法让给了。母亲一辈子没见过没享受过的东西,他让她拥有了。
      慕容麟很高兴。

      尽管皇上是个没脑子的昏君,尽管大燕上下摇摇欲坠,外患不断,亡国在即。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和母亲过得好就行了。

      怕什么来什么。没过几年,秦相王猛与大秦天王苻坚,亲率大军攻燕。
      燕军节节败退,很快,国都城破,大燕亡国。

      再次见到慕容垂,对方已是天王麾下的京兆尹。
      他正和儿子们纵马游猎,慕容麟和母亲跪在他们的临时营地内,每个路过的人都看得见。

      不知道跪了多久。
      满载而归的慕容垂带子侄们回营。队伍里,不止有嫡兄慕容宝,还有好几个庶、堂兄弟。
      这些人下定决心跟随慕容垂出逃,每个人看上去都过得很好。

      慕容垂亦是神采飞扬。

      他好像不会老,不管是妻子惨死还是被迫出逃,甚至是精心培养多年的嫡长子生死两隔,都不会把他那挺拔的脊骨压下去一分。

      玄黑大氅掠地,下摆拍在慕容麟脸上,慕容垂就像一只敏锐的黑鹰,落地后盯他半晌,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慕容麟胸口闷痛,吐血不止。

      “贺麟!”
      母亲哭着扑过来。

      慕容垂那双深金色的眼睛,深深地锁住他。几息之后,再度转头,与打猎回来的诸子谈笑风生。
      他手上还拿着一根没来得及射/出去的长箭。箭上的羽毛,墨一样黑。
      嫡兄慕容宝,肩上还扛着一张熊皮,也是黑色的,墨一样黑。他正和他眉飞色舞地讲述刚刚是怎么和兄弟们一起捕获此等庞然大物,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

      好温馨的一幕,温馨到慕容麟几乎忘记自己的处境。

      不过,下一刻,慕容垂就提醒了他——

      他抽出慕容宝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一剑洞穿。

      慕容麟闭上眼睛,胸前一阵湿热。
      睁开眼睛,母亲胸前破了个血洞,轻飘飘地倒进自己怀里。

      慕容垂与众人谈笑着远去。

      慕容麟愣住了。
      原来人和动物一样,刚死后不久,伤口都会有热气冒出。
      热气飘飘如烟,铺天盖地,填满了整个世界。

      04第四口烟
      他被慕容垂外放了。
      当别的子侄聚集在他周围,共讨复国大业时,他则和底层的士兵没有任何区别。去最危险的地方,执行死亡率最高的任务。

      死亡好几次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最近的一次,队伍里有人倒戈,不听军令犯上作乱。他嘴皮子说破,被逼到生死一线,无果。
      这时,慕容垂派儿子慕容农来,慕容农只是亮了一圈他京兆尹的头衔和名号,所有人就整齐划一放下武器,齐齐下跪。

      慕容麟望着烟霞里慕容农的脸,还有他手中慕容垂的亲笔信。
      他连他的人都没看见,就要跪进尘埃里。仅仅是一封信,就能让那么多的人为之变色。

      他小心翼翼地吸进一口烟霞,吸进五脏六腑,仿佛满天烟霞里,已经浸满了那个人的味道。

      05第五口烟
      母亲死后,慕容麟始终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
      甚至没有太多负面情绪,只是麻木地完成慕容垂交代下来的各种任务。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段时间里,他的孩子出生了,他的注意力被转移到自己的后代上。

      慕容麟谈不上喜欢小孩,但,不得不承认,从前自己的世界,只有慕容垂、和母亲身上那缕飘出来的烟。现在多了一个——一个流着自己血的小东西。
      他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管自己叫“父亲”。好陌生的词语,真是难以想象,这居然是自己对慕容垂唯一的称呼。

      时光流逝,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他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小动物。
      饿了,给口吃的,渴了,倒杯冷水,哭了,那就等他们哭累,自己冷静下来。
      有时他回家,他们会跑过来抱他。可他有什么好抱的呢?

      他从不打骂他们,也不亲近他们。只是静静地、很无所谓地、兴致阑珊地看着。

      十多年后,天王淝水战败,大秦分崩离析在即。
      慕容垂开始蠢蠢欲动。
      他是一只鹰——慕容麟很早就知道,一只永远不会老、永远不可能久居人下、永远只属于天空的鹰。可笑秦宫巧夺天工的黄金鸟笼,怎么可能是他最终的归宿?

      慕容垂心怀不轨,天王的儿子有所察觉,便令符飞龙部千余人贴身监视,美其名曰合兵一处增强军力,以备战乱不时之需。

      想正式造反,队伍里当然不能有不稳定因素。可与符飞龙当场血战?这里是秦国地界,一旦动静闹大,他们顷刻就会被秦人包围,哪能活着走到关东?

      就是在这个时候,慕容麟走到了慕容垂面前。
      一夜之间,他杀掉符飞龙和其部下所有。黎明时分,慕容垂也杀了他一次。
      很痛,三魂七魄随身体一起被撕裂,他清楚地感到自己在裂开,粉色血肉暴/露在空气里,或开花结果,或彻底腐烂,有谁在意?

      那么痛,那么痛,他的身体还是起了反应。有一滴水,落在眼皮上,是汗,是泪,有谁在乎?

      慕容垂叹了口气,他就吓得从榻上摔下来。那却只是餍足后的短短回味,夹杂一点点的愉悦。

      慕容垂事后没有温存,或许有,但绝对不会对他。他看他闭上眼睛,陷入睡梦,呼吸均匀。
      剑就在旁边,他也可以把他劈个稀巴烂,让他浑身上下裂开何止八百条缝。
      到那时候,慕容垂再也不能把、、、进自己的身体里,自己却可以用、、,填满他身体的每一道裂缝。

      可他是那么的强大。尽管手无寸铁,尽管毫无防备,可只要自己敢动他一根头发,外面的那群鲜卑人、外面每一个手握重兵的关东旧将,就会争先恐后地冲进来,把自己碎尸万段。
      自己杀了他,什么都得不到。九五之位,有嫡兄等着继承,百万雄兵,有数不清的兄弟堂兄弟分割,自己跪在他面前,身体里还留着他的、、,算什么?

      荒唐的黎明过去,帐外飘起炊烟,士兵们开始做早饭了。

      06第六口烟
      诛杀符飞龙后,慕容垂招兵买马,走到荣阳,自立为王,没过两年,又在百官劝进下,自立为帝。
      幽皇帝丧失的大片国土,被他一座城一座城地重新夺回来,走到哪里,身边就围满拥护欢呼的人。

      慕容麟过得也不错。
      他跟随慕容垂复国,立下赫赫战功,进封卫大将军、赵王,几个月后,再加授尚书右仆射,录留台尚书事,镇守国都中山。

      尽管肉身被撕裂,好在换骨脱胎。

      比起温柔的亲吻爱抚,慕容垂更喜欢像压犯人一般把他压在桌案上,贯穿。他有时候会想,他动作的时候在想什么?会想起大哥的脸吗?所以每次不见血不罢休,动作粗暴得恨不得将自己活活捅死。

      这不巧了吗?
      他在他身下,笑得很快乐,金黄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他也会想起母亲的脸。

      慕容麟发现,自己没办法控制对功名利禄的追求。但追求这个,就必须要效忠慕容垂,效忠自己的杀母仇人。
      一边抵抗世俗的欲/望,一边消化无尽的歉意,慕容麟在他耳边,一边喘息,一边惊叹自己居然可以为了富贵权势,对一个曾经那么憎恨自己、手起刀落杀掉自己母亲的人做到这种程度。不仅做他的臣子,还要做他的妻子。
      自己到底还算不算一个人?还有没有正常人会有的礼义廉耻?

      “爽吗?”
      做、的时候,慕容垂从来不笑,冷冷一掌,拍上他的后/臀。

      慕容麟不知道他跟别人做时会不会笑,他没见过他跟别人做。但他还记得曾经的慕容垂、记得他看向发妻、嫡子的目光,每一瞬都充满笑意,好像眼睛和唇角天生就是弯的,好像天生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好夫君、好父亲。

      那么,是谁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变成现在这个连做、高、都不愿意笑一笑的人了?

      想到这里,慕容麟眼中的快乐变本加厉,双眸失神,竟痴痴叫出了声。
      似烟似幻。

      07第七口烟
      天下局势,风云变幻。
      封王之后,慕容麟奉慕容垂之命,去帮他的亲戚拓跋珪统一草原。
      他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似乎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在鹰巢里出生的鸟,生来也是要搏击长空的。

      “此番你助拓跋珪一统草原,立下大功,”慕容垂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随手点燃一支香,坐回榻上,长腿搁案,“朕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走路的步伐很稳,深邃的金黄色眼睛依旧锐利,浑身上下,无论哪里,皆完美无缺,一如当年。
      慕容麟不敢对视,只敢长久注视他的靴尖。
      “拓跋珪此人不善,臣以为来日必成大燕之患,不如征令来朝,令其弟监国,方可无虞。”

      “拓跋珪算什么?”慕容垂满不在乎,随手将一份公文扔到一边,“一个毛头小子,也值得朕这么大费周章?”

      “可臣这段时间日夜与他并肩作战,此人文武兼备,心思深沉,野心更是不小……”
      “他当你儿子都有余,你竟然会忌惮他?”

      慕容垂今天心情不错,打断他之后,从榻上起身,抓住他的头发,摁他在案边。
      “不管是谁,在当今天下,都没有与朕争锋的资格。”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慕容麟好似闻到什么,诧异抬头。
      头皮传来发麻的痛,慕容垂挺身刺入。
      案上香气化烟雾,刹那扑鼻。

      08第八口烟
      慕容麟有段时间没被慕容垂要求做、了。
      慕容垂在忙其他更重要的事,没工夫照顾那根、、。

      散骑常侍高湖带着满身缭绕的檀木香雾,从皇上寝宫里滚了出来。

      “你怎么了?”慕容麟叫住他。

      “皇上执意发兵魏国,”高湖叹气,“我再三劝阻也无果,现在,皇上已经将我免官了。”

      慕容麟闻言诧异,倒吸一口凉气。

      那天晚上,慕容麟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在和慕容垂做、。不过这次,浑身开裂的换成了慕容垂,自己则轻飘飘地、、,用、、填满他身上的每一道缝隙。

      大战在即,烽烟四起。此次出征,由嫡兄太子挂帅,慕容垂因为生病,索性留在中山,继续做他的舒服皇帝。

      太子是个很无能的人,导致前线通往后方的送信道路被切断,众人不知国都情况,各自不安。
      魏军又在河对岸说皇上驾崩,劝他们速速返回,于是人人惊惧,士气尽丧。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迟迟无法决定是否退兵,竟一直在河边驻扎数月之久。太阳每升起来一次,燕军的士气就消耗一分,此消彼长,还未交手,魏军已占尽上风。

      无功而返是件扫兴的事,好在太子终于决心退兵。

      退兵时要在大军后面设置殿后部队,是基本的不能再基本的军事常识。
      慕容麟冷眼看其他几位亲王好言好语劝说太子安排部队殿后,后者却不以为意,他拼命压制想冷笑的冲动。
      他只在反反复复地想一件事情——
      慕容垂真的死了吗?

      直觉告诉他没那么容易。那些跟慕容垂在一起的日夜,痛到极致痛入骨髓,后、至今还记得他、、的表面触感和温度,嵌进来时地动山摇。那么强悍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一点轻飘飘的小病杀死?
      能杀死慕容垂的,一定是某件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大事。

      很奇怪,少不更事时,自己的世界里只有母亲,现在,位极人臣,自己居然开始关心起慕容垂,甚至只关心慕容垂一个人。魏国的军队追不追,拓跋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与自己何干?

      “这样,贺麟,”太子说不过众人,面色明显不豫,他板着脸叫他,“你带人殿后吧。”
      “遵命!”慕容麟领命退下。

      出来得太久,结果连魏国军队一根毛都没见着,士兵们变得十分懒散,主力部队还没走出去几里,殿后的和侦察骑兵就各自下马,找地方打起瞌睡。
      作为领队的慕容麟也找地方补了会觉,不知梦见什么,浑身发着抖醒来,、、高立,身下发潮。

      他从不缺人做、,有欲/望随时可以发泄,男女不限。那么,在梦中不知不觉地、、,显然是遇到了一件极兴奋的事——兴奋到光是想一想,甚至不需要外人触碰刺激,就可以在眨眼间达到、潮。

      该死的是,换完衣服,慕容麟还没想起梦的内容。

      “赵王殿下,”抱着弓箭长箭的士兵打着哈欠,“魏军看样子根本不会过河追击,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还要侦查吗?”

      士兵的长箭上,箭尾羽毛是黑色的。像墨一样黑。

      黑色的箭。
      慕容麟联想到一些东西,、、又有了反应,又有了要渗出一点、、的趋势。

      伴着、、的、起,他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很快,自己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中山城里那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男人倒下了。看着他的身体裂开伤口,看着那对从来丰满的羽翼失去光泽,再也飞不上天空。

      原来如此,难怪自己会连续、、两次。这难道不值得兴奋吗?

      他没有要主动折断黑鹰翅膀的想法,他只是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他只是想看看,假如自己不再继续待在黑鹰身边,为其保驾护航,那么,究竟是受命于天的黑鹰再一次征服天空,还是反过来被天空征服?

      所以最后,慕容麟也取出弓箭,对手下道:
      “孤听说最近这一带常有黑熊出没,不如就且试试,看能不能猎到一张不错的熊皮。”

      09第九口烟
      由于殿后部队的玩忽职守,魏军出其不意,终于在几天后赶到参合陂,将十万燕军全数歼灭。
      除了当场战死的,侥幸活下来的,也被拓跋珪下令坑杀,不留任何活口。
      唯独他们几个亲王,得亲信拼死护送,捡回一条命,灰头土脸逃回中山。

      乱世之中,十万精锐骑兵尽丧,真真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慕容垂终于预见到,这个自己和子侄费了无数努力、数万鲜卑儿郎鲜血流干才得以光复的燕国,在自己死后,到底会变得多摇摇欲坠一触即溃。

      他没办法了,只能趁自己还活着,拼了命从榻上爬起来,为不成器的继承人解决掉眼下的麻烦。
      否则,等他驾崩,太子如何会是拓跋珪的对手?

      属于天空的黑鹰开始了他此生最后一次远征。

      慕容麟不知道第多少次被额他在战场上的奇思妙想折服:居然能想得出开山凿道,突袭魏国重镇平城。燕魏一场大战,守将拓跋虔战败被杀,所部三万人束手就擒,魏主拓跋珪仓惶出逃,斗志全无。

      慕容麟一看见穿着盔甲的慕容垂就喘不上气,因为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现在,当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扫视到自己身上时,他依然不敢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只能在心里想:你恨我吗?要不是我,或许,大燕根本不至于遭受这场动摇国本的大败。
      一想到这点他就开始兴奋,、、又有了要抬头的架势。为了不在御前失仪,他只好换个角度,继续想,想慕容垂后悔吗?要是早听自己的话,早戒备压制拓跋珪,岂会酿成今日的惨祸?
      自己不是没给他机会。只是征服了一辈子天空的黑鹰,最后反过来被老天征服了一次,仅此而已。

      燕军在战神皇帝的带领下,士气再度高涨,可皇帝却撑不住了。参合陂的惨败耗光了他的心力,这天行军途中,大军居然又好死不死地经过参合陂。难道真是天意?
      去年战场的硝烟还没散,挖开表面湿散的泥土,还能看见铺天盖地的尸骸,全是燕军的,全是现在这支部队的父亲兄弟儿子,一时之间,全军哀恸,哭声震天。

      慕容麟看着慕容垂吐血,看着慕容垂从马上摔下来,看着周围哭红眼的士兵一拥而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也什么都不想干。

      皇帝病危,征讨拓跋珪一事暂且搁置。此时此刻,慕容麟和所有兄弟叔侄一起,跪在慕容垂病榻边,听他交代最后的后事。

      慕容麟终于有胆子直视他了,他希望他能在最后看自己一眼,或许自己能给他一个大逆不道的笑容,或许能对他可怜地皱一下眉,或许能对他吐一下舌头,舌尖微勾,轻扫,再舔,是他、、最喜欢的感觉。
      他是否会觉得屈辱,是否会愤怒,是否会想要像从前那样报复自己?
      ——虽然他现在做不到了。

      想到这样的慕容垂,慕容麟、、抽动,几乎马上就要、出来。

      可慕容垂一眼都没有看他。

      直到闭上眼睛,直到呼吸停止,他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人死如烟消,空空如也的初夏,什么都不再剩下。

      慕容垂死了。
      众臣肝肠寸断,几欲昏厥,慕容麟在没顶哭声中,慢慢地起身,离开慕容垂的尸体。

      帐外,月光如练,宁静安详,他蹲在地上,双手捂住口鼻。
      眼泪还在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双肩还在不受控制颤动,慕容麟被月光淋得湿透,牙关酸软,眼眶欲裂,不知过去多久,终于逼自己痴狂地笑了出来。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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