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跨区执法》望山难

51、前途未知 说到这

　　说到这，沈初看着路枕溪审视的眼神，带着些疑惑道：“怎么了吗？”
　　路枕溪不语，只是看着沈初，在把人盯的寒毛竖起前才移开视线。
　　“继续。”

　　沈初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他迅速调整状态，接着道：“当时我还完匕首，她发现我了，不过她没拆穿我就在窗外这件事，她只是问我为什么不敢见她。”

　　说到这，他扯起个难看的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死，她……”

　　路枕溪手指按在他胳膊上，安抚他。

　　“我以为她会恨我，但她只是说很高兴我长大了。”
　　沈初闭上眼，情绪复杂。

　　路枕溪坐在石块上，看着这样的他，想问的话却堵在喉间。

　　半晌，浅浅泄出一声嗯。

　　“但是沈初，你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什么，不是你单独找出来，经过修饰的片段，而是事件真实的发展。”

　　沈初一直看似回答了路枕溪的所有疑问，但细究之下其实全是被雕琢过后糊弄人的玩意。

　　看着沈初骤变的脸色，路枕溪轻声道：“你说的很好，但一直在断章取义，为什么傅行会成为大源的二皇子，为什么皇帝会忌惮公主，还有你现在又是谁？是沈初，还是梦境中的沈初。”

　　无视他冷到要冻死人的眼神，路枕溪继续道：“你想要用强情绪将一切掩盖过去，可是沈初，我想知道你的过去，真正的、全部的过去。”

　　沈初沉默了，在路枕溪以为他不会出声时，他突然压过来，只是五短身材没什么震慑力，他问道：“你挑破一切，不怕我恼羞成怒杀了你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你死了我只要找个理由就能掩盖过去……”

　　“你会吗？”路枕溪打断他，又问了一遍：“你会吗？”
　　“我觉得你不会，毕竟你现在的小孩身体杀人还是有点费劲的，你真想杀我也该回到正常身体才对。”

　　沈初突然笑了，他身形慢慢变大，将路枕溪压在身下，长叹口气说：“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犬齿抵在路枕溪脖间，叼起一块皮肉撕咬，路枕溪因为疼痛感皱起了眉，沈初看着，却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路枕溪忍了他片刻，见沈初迟迟没有松开的意思，他也不惯着，身体变回骷髅死神态，一双燃着鬼火的眼睛盯着沈初，带着压迫感。

　　被迫松嘴的沈初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伸手将路枕溪抱到怀里。

　　“你果然是不一样的。”沈初说道。

　　一翻身起来还舍不得将路枕溪松开，维持着半搂的姿势，将白骨团在怀里。

　　在路枕溪无语的挣扎下，他还义正言辞道；“别动，我现在和那个人还在融合期，有点带上他的习惯了。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路枕溪不动了，他是什么灵丹妙药吗，灵魂融合抱着他是能让灵魂融合的更好吗？

　　不过他感受到沈初情绪有些低落，也就任由他抱着了，反正抱一下他少不了一块肉。

　　“如果真要说的话，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出生在大源，那一年有方士预言我会带着大源走到另一个高度，开始皇帝因为这个预言对我和母亲还算疼爱，但是经不起时间的敲打。”
　　“时间长了，皇帝会想为什么那个预言说的不是他，为什么是一个襁褓小儿，原本的疼爱变成了嫉恨，张贵妃也只是一个导火索，就算没有傅行的帮助，也会有其他人。”

　　“后来的事其实被送到异族也是我母亲插手的结果，当时皇帝对她的迫害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程度，她就求着姑姑，并买通宫人在张家人面前说起当初的预言，为了稳固位置，他们果然上当了。”
　　“皇帝当然也希望我被送走，最好死在北夷王才好哪知道我命这么大，大源突袭鹄部惹恼了北夷，我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路枕溪听仔细，知道这次沈初没骗他，是真的在将他的过去讲出来。
　　其实已经暗中抵在沈初身上的镰刀被他收了回去。
　　带着安抚性，拍了拍沈初的胳膊，还不忘调整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听沈初坦白。

　　“回去后，皇帝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是暗中示意傅行来对付我，只是确实没想到傅行是个蠢货，干什么什么不行，到最后反倒让我得了民心……”

　　说到一半，他突然咳嗽起来，路枕溪顺势要从他怀里出来，却被他一只手搂紧了。
　　等他顺完，才迎着路枕溪无语的目光笑笑道：“他有点抗拒融合，不过抱着你会好很多，因为他很想抱你，又怕你生气……”

　　所以借着融合的机会大抱特抱是吧。

　　路枕溪无力了，加上沈初话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其实当初那个方士只是预言我会带着大源走向另一个高度，太笼统了，有两种解读，一是走向繁荣，二是走向灭亡，我的母亲很难说认为是哪一种，她只希望我远离这里，但大部分百姓认为是第一种，于是民间传闻越来越离谱，皇帝终于容不下我了。”

　　“那次的围猎就是一次针对我的围剿，林子里有两波人，一方来自傅行，一方来自皇帝。”他自嘲道：“幸好当时我也没觉得他叫我去射鹿是好事。”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路枕溪听着难得想起自己的父亲，对沈初的遭遇完全感同身受。

　　“我赞同。后来吗，就很简单了，我没死，皇帝因为预言越来越忌惮我，重用傅行，但是傅行实在扶不上墙，干什么搞砸什么，要不是用些术法撑场面，皇帝绝对容不下他。”

　　路枕溪问：“那后来，就是皇帝被劈死的事情了？可是为什么是他被雷劈不该是傅行被劈吗？”

　　沈初先是沉默，安静了好一会才道：“傅行的行为只能算是地府监管不到位，真正惹恼天道的，是皇帝真的找到长生不老的办法。”

　　路枕溪吓的都变回人形了，一双眼瞪得老大。

　　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让沈初再说一遍。

　　“谁知道呢，真让他找到长生不老的办法了。”

　　“……那被劈真是活该。”

　　路枕溪都能想象到人被劈的有多惨了。

　　世界的规则早早就定好了，生死作为一个环，人间地狱，环的两端，这也是无论地府或者地狱闹出多大的事，都不会真的被清算的原因。长生不老就是在破坏这个秩序，如果真的让人成功了，世界就要乱套了。

　　被劈死还真是活该。

　　“他想用傅行的力量强行闯入地府抢夺灵魂，用来作为长生不老术的祭品，你怎么了？”

　　路枕溪听着感觉有些不对，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沈初提到抢夺灵魂，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塔罗牌，现在遇到的每一张牌都被囚禁了灵魂。

　　面对沈初询问的眼神，他试探性提起：“你说那些塔罗牌里的灵魂是为了干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术法的来历和施展方式吗？”

　　沈初摇摇头。

　　“这些已经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当时所有知情者全部被消除相关记忆，只有我因为要镇守秘境，消磨皇帝的灵魂，天道才让我记得个大概。”

　　路枕溪没回答，因为他突然有些焦躁，好像从身体里有什么在提醒他小心。

　　难道是他的职业操守？

　　他蹭一下站起来，走来走去，连沈初都看出来他不对劲。

　　用相当大的声音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沈初上前按住路枕溪还在颤抖的身体：“路枕溪，冷静下来！”

　　这一下才像是打开什么开关一样，路枕溪牙咬的死紧，在沈初关切的目光下摇摇头：“你继续，我缓一会就好。”

　　“……好。”

　　在接下来的陈述中，沈初一直观察着他，见他真的慢慢缓和下来，这才放下心。

　　“母亲和姑姑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也很亲密，在察觉到皇帝要出手时，母亲找到了姑姑，那是一个月夜……”

　　月夜，蒙着脸的神秘人找到小门，敲了敲发霉的木板，有人从里面将门拉开。

　　“月娘，你这是……”

　　坐在正中女人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看向来人的目光温温柔柔。

　　在沈柔芷关切的目光下，她缓缓抓住身前的衣袖，她说：“公主，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没求过你什么事，但今天我有一事一定要求你。”

　　“你说，你说，还有你身体怎么了，太医呢？”

　　月娘轻轻摇头：“没用的，毒入肺腑，药石无医。”

　　“今日找你来，是求你，我死后带着沈初走。”提到沈初她脸色复杂，在沈柔芷的追问下，才不得不开口：“那个预言，我总觉得有问题……如果可以，你带着他走，不要再回到大源。”

　　“我一直觉得我母亲是个敏锐的人，大源到最后也确实是亡在我手里。”

　　沈初看向远方，轻笑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后来皇帝下令让姑姑去北夷，几方一起发力，我也跟着去了北夷。”

　　路枕溪缩在黑袍里，眼神萎靡，声音都慢慢的。

　　“可是，你不是皇帝，大源准确来说是灭在皇帝手里。”
　　“而且，嘉贵妃是爱你的，我看见了，她看你的眼神里带着怜惜。”
　　那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前途未知的担忧。

　　沈初听了，突然失笑，看着路枕溪的眼神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他说：“你说的对。”

　　这一瞬间，一直压在身上的重担好像被卸掉，跨越时空，那个藏在柴堆下偷听的孩子终于迎来了他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