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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是心动 坐在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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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病床上的女人明显不想提起孩子这个话题,后面聊起其他话题都显得兴致缺缺,肉眼可见的敷衍,草草喝完丈夫手里的汤,就躺下准备休息。
路枕溪看着这一幕,他其实没见过李鸢母亲的样子,回忆里的人脸上带着雾,他没看清。
在看看病房里躺着三四个人,虽然都是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妇女,但直觉告诉他,那个敷衍过孩子话题的女人就是李鸢的生母。
在路枕溪走神思考时,沈初碰了碰他的手臂。
“让房灵出来吧,只有她认识李鸢的母亲。”
路枕溪敲了敲晃个不停的吊坠,它没有马上安静下来,还是路枕溪又轻敲了几下,它才给出反应。
房灵红着眼从镰刀挂坠里钻出来,声音还带着哽咽。
“干嘛?”她哭的太狠了,连路枕溪和沈初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此时被打断情绪飘出来,语气带着不满。
但这点不满在顺着路枕溪指向的方向看去后,马上变成了错愕。
侧身蜷在病床上的女人,应该是大病初愈,她脸色苍白,海藻一样的长发压在脸颊下,在灯光下,眼眶有些可疑的发红。
她的丈夫就坐在床边,大手放在她背上,隔着被子轻拍安慰她。
看到房灵激动的凑过去。
路枕溪就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她就是李鸢的母亲。
“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房灵说着,还拍了拍裙子,将额前散乱的头发拨了拨,争取用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女人面前。
但房灵是魂体,而女人还是活人,她看不到面前努力调整形象的房灵,最多只能感受到周边气温的下降,眼神一直空洞的盯着前方。
旁边是房灵的喋喋不休,也不管女人能不能看到她。
“我记得当时你还会帮我把墙刷白,真的很谢谢你。”
“还有还有,你帮我修补了被老鼠打出来的洞。”说着,拽了拽裙子下的内衬,那里有一处破掉的洞,被用淡黄色的布料修补好,随着房灵转圈圈若隐若现。
看房灵说的开心,路枕溪和沈初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退出房间。
沈初修长的食指放到嘴唇上,想说些什么,却被路枕溪抢了先。
“等她睡着了,我们再进去。”
沈初明白他的意思,等女人睡着了,我们去她的梦里找她。
这是他们一贯的手段,只要在梦醒前离开,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来过。
沈初轻笑点头。
现在本就不早了,医院护士台挂着的钟表上,时针已经默默指向了两点,此时正是阴间力量在人间最强的时候。
听着屋里传来的轻鼾声,路枕溪拉着沈初小心穿门进去。
里面的人基本都睡了,只有暖黄色的小夜灯还在工作,女人躺在病床上侧着身睡,她皱着眉睡的并不好,她的丈夫好像有夜班,刚在监督女人喝完汤就离开了。
房灵坐在女人枕边,双手支着脑袋,脸色有些奇怪。
见到路枕溪她先是眼睛一亮,但马上又耷拉下来。
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不要管她。
虽然担心她有没有事,但现在手头还有更要紧的事,所以路枕溪只是一点头。
然后和沈初进入了女人的梦境中。
落地就是雨夜,细雨打在脸上不疼但很是挠人。
伸手将睫毛上迅速凝聚的水珠抹掉。
路枕溪下意识看向一边,本该站在那里的沈初没了踪影,只有池塘边长长的茅草随风飘动。
“沈初,沈初!”
由于是在梦境中,他的视力不如外界,能看见的范围仅限周边十米左右,超过这个距离只能看到黑乎乎一团,加上细雨打在眼上,难受的眯起眼,让本就有限的视角变得更狭窄。
小心拨开身前的茅草,在湿滑的泥地里艰难前进。
偏偏找了周边都没发现沈初的踪迹。
路枕溪抿起唇,看到不远处茅草晃动的幅度和其他茅草不一样,隐隐还有人影晃动。
朝着那个方向,一边拨开身前的茅草,一边小心试探:“是沈初吗?”
得到茅草更加剧烈的晃动,他这才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
却在走到一半时,脚下一空身体猛的下坠。
“噗通”一声,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手下意识扑腾起来,可是路枕溪不会游泳,只能在挣扎中往更深的水下坠落。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好像出现了幼时的场景。
“淹死他,没妈要的小野种。”
“他要浮上来了,快把他按下去。”
咕噜噜,咕噜噜。
我要死了吗,哦,不对,我已经死了。
上次是哥哥来救了他,这次真的没人来救他了。
带着几乎消极的想法,放弃挣扎,任由身体往下坠。
他好累啊,一直都好累,现在可以休息了。
可是,他还没有见到妈妈,还没问她为什么不要他,他还有想要做的事没做。
原本半合上的眼睑拼命睁开,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但这里的水像泥沼一样,无视他的挣扎将他往下拽。
在意识全部涣散前,一双大手从背部拖住了他,接着他被拉进来人怀里。
路枕溪微眯眼睛,四肢软软的搭在来人身上,被他带着往水面游去。
“咳咳,咳咳!”
一出水面,路枕溪就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他身上的斗篷被打湿了,眼下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像被打湿的黑猫。
被沈初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来往岸边走,过程中身体往下滑,沈初手臂颠了颠,把路枕溪往上送,在怀里抱牢。
“搭档,你有点太轻了。”
说着,又颠了颠。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路枕溪无语的抬头看他:“我们都是鬼魂,当然轻了。”
这话好像戳到了沈初的笑点,蜷在他怀里的路枕溪就明显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震动。
不解地看过去,就见沈初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搭档,原来你知道我们不是人,是鬼啊。”
路枕溪歪头看他,不理解他的意思。
正好沈初也低下头看他。
“那搭档,活人才需要呼吸,我们不需要。”
沈初话里的调侃意味听的路枕溪浑身一僵。
坏了,他忘了这茬事了。
“所以搭档,你自己把自己憋咳嗽,是忘了自己是死神了吗?”
路枕溪闭上眼,伸手拽起湿漉漉的兜帽盖住脸,他现在有点没脸见人了。偏偏沈初这个家伙,还在找事。
他手欠的掀起路枕溪面上的兜帽,还要欠兮兮开口:“搭档,别害羞啊,你当鬼才当了三年,换算过来还是小孩子呢,犯点常识错误很正常。”
路枕溪放在沈初肩上的手握紧。
糟糕,好想把拳头放到这个人脸上,然后碰撞发出点声音。
但在他真的这么干前,沈初叫住他。
“搭档,看!”
顺着沈初的视线看去,就见一颗蒲苇在成片的茅草间晃得非常显眼。
这就是刚才引诱路枕溪靠近的那颗“相反茅草”。
它待在那里,像是在守望什么人来一样,重复着与身边植物相反的动作,不断摇晃引起注意。
“这是……”
“嗯,这是李鸢母亲的梦境化身。”
梦境变化万千,其宿主身处其中,也不会全部是人的样子,往往宿主都是伴随着梦境而改变自身形态的。
但看着这颗蒲苇,路枕溪犯了难。
人的话还能交流,但是和草交流他还没学过。
抱着他的沈初见他面露纠结,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是露出一副“我全都知道,快来问我”的样子。
他的欠扁样果然引起了路枕溪的注意。
“沈初,你有办法吗?”
路枕溪声音还带着剧烈咳嗽后的沙哑,听在沈初耳朵里像是被羽毛挠过。
刚想用手揉揉,但手上还抱着路枕溪,腾不开。
而被抱着的路枕溪,晃了晃腿,见已经远离了沼泽地,想下来,但沈初抱着他不撒手,只能用晃腿表达自己想要下来的意图。
被提醒,沈初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将路枕溪放下来。
“虽然我也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用熟悉的物件唤起她的意识。”
沈初摸了摸鼻子,对刚才抱着抱着他不撒手的行为有些抱歉。
“谢谢。”路枕溪小声道。
也不知道是为了感谢刚才沈初的指点还是感谢沈初救了他这件事,或者两者都有。
路枕溪理了理身上的斗篷,上面的水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他有些烦躁的皱起眉。
讨厌湿哒哒的感觉。
沈初将手搭在他肩上,暖洋洋的力量从沈初掌心传来,连带着路枕溪因为沾水而有些幻痛的骨骼都好多了。
原本湿漉漉的斗篷迅速干燥,片刻就恢复了原本飘移的质感。
身上不用一直黏糊糊,路枕溪脸色都变好的,伸手抻了抻斗篷,将他整理好,这才满意了。
“沈初,谢谢你。”
沈初摆摆手,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路枕溪突然想到什么,手往腰间挂坠上一抹,一个有些破旧的布老虎出现在他手里。
这个布老虎不大,整体用的红色,花纹用彩线绣上去,它只有掌心一点点,背上还有破掉的痕迹,看样子原本应该是个挂坠,挂绳就打在背上,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暴力扯坏了。
这是路枕溪帮房灵收拾屋子时,房灵让他带上的,说是留作纪念。
他想,能让房灵带着留作纪念的,怎么样都不会是李大顺的东西,大概不是李鸢就是李鸢母亲的东西。
不知道有没有用,路枕溪举起手里的小布老虎,小心接近蒲苇。
布老虎上带着锈迹的铃铛碰撞发出声响,在雨声下并不明显,但路枕溪敏锐发现,原本蒲苇晃动的动作可疑放慢了下来。
见有用,路枕溪举起布老虎试图更近一步。
但当路枕溪真的举着布老虎走到蒲苇身边时,异变突生。
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变成瓢泼大雨,还伴随着雷声轰鸣。
“小心!”
耳边是沈初带着慌张的叫喊声。
路枕溪下意识抬头,一道闪电正向着他的位置打来。
闪电很大,划破夜空照在路枕溪眼中将他浅绿色的瞳孔分成不规则两块。
他连躲开的能力都没有,身体被定在原地。
沈初更是瞬间移动过来,想要拉他,但被电光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