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王伴驾》宁蔷

74、第 74 章 签

　　签字的时候，丁辰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动不了了，拿不起笔。

　　丙卯心想大事不妙，接过纸笔，帮她签上字。

　　如果说当夫妻有实质价值，那就是在法律上有生活中得不到的权限。

　　事情结束后，丙卯只想带她去医院。

　　“刚才我差点学阿Q了，用左手给自己画个圈……”

　　“你手怎么回事？”

　　“一拳怼地上了……”

　　丙卯看向她：“你砸空了，怼地上了是不是？”

　　丁辰点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啊？你逞什么能啊？”

　　“我没逞能，就是疼的动不了。”

　　“就你那点外伤至于疼得动不了？”

　　“那就骨折了呗。”

　　丙卯不说话，夜色中驾车，午夜的城市闪烁着不眠的霓虹。

　　丁辰枕在车窗上，右手搭在大腿上，她的右手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娴静又娇柔。

　　“伤到骨头了。”医生看着X光片。

　　“很严重吗？”丙卯问。

　　“人的手部骨骼都是很脆弱精细的，你伤到的骨头正好在最精细的位置裂开了，导致你根本动不了。”

　　“多久能恢复？”丁辰问。

　　医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很难。”

　　“我还能画画吗？”

　　老大夫抬眼看看她：“你知道最难恢复的是什么样的骨头吗？人身上最小的骨头……”他敲敲自己的耳朵：“听小骨。听小骨断了，人就失聪了。虽然你伤在掌骨不会像肋骨那样威胁生命，但是却比那些大骨长骨难恢复很多，而且就算恢复了，也更容易留下后遗症……”

　　“我还能拿笔吗？”

　　“写几个字可以，写文章就不行了。”

　　丁辰希望自己在做梦。

　　医生看向丙卯：“你拿着单子带她去按个塑料的固定，等她外伤好了，再打石膏。”

　　丁辰站起来，捧着自己的右手，欲哭无泪。

　　丙卯挽着她左臂也不说话。

　　丁辰觉得自己惨死了，打人有什么好的。她打了他，他就能改邪归正吗？她是在救人吗，没有啊，就是一时冲动而已。赔了夫人又折兵，套不到狐狸还热了一身骚。

　　老天爷，给我个机会让我回到事情发生之前吧。

　　现在怎么办，丙卯那张人物工笔，不会成了她的‘遗作’了吧。画不了画了，她还怎么毕业啊？不会这辈子都毕不了业了吧？

　　丙卯买了颗气球，将绳子绑到她的塑料夹板上：“别难过了行吗？”

　　丁辰仰头：“你怎么给我挂了个熊二啊？”

　　“因为你和他挺像的。”

　　丁辰哭笑不得：“ohno，ohno，ohnonononono.”

　　“你ohno啥啊？”

　　“哎，我在你眼里彻底没形象了。”

　　丙卯笑：“你还在意你在我眼里有没有形象吗？”

　　丁辰坏笑一声：“哼，不然我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丙卯哭笑不得：“你是用最不像追人的方式追我的。”

　　“什么啊？我有认真追你好不好。”

　　丙卯驱车驶离医院负二楼停车场。丁辰抱着熊二坐在副驾上。想到自己的右手如此罹难，痛心疾首，侧头靠在熊二肩膀。

　　“想哭你哭吧。”丙卯打开收音机，调大音量。

　　“哭有什么用？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你的眼泪相信眼泪。”

　　“我不想哭，我想我的右手恢复。”

　　“又不是不能恢复。你好好养伤，不二次破坏，怎么不能恢复了？”

　　“你没听医生说吗，很难痊愈。”

　　“他说啥是啥啊？你的身体你做主还是医生做主啊？你就用大脑给你的右手天天释放信号，说‘老右啊，你快点好起来，我还要你给我画画呢’。”

　　丁辰把头往后一仰，砸在靠背上：“丙卯，我是不是残疾了？”

　　“你残疾也不在手上，可能有点智障吧。”

　　丁辰哭了。

　　“干嘛啊你，被我说哭的？”

　　“你娶了个残疾人，你现在咋想的？”

　　丙卯翻白眼：“我咋想的？我坐着想的。”

　　“你咋想的？”

　　“你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还有小九九吗？”

　　丁辰不说话。

　　“我发现你这人挺喜欢折磨人的。一遇到问题你就要确认安全感，而且还是用一种质问的方式，而且你从来没有真的考虑过我的感受。”

　　丁辰心想丙卯大概率还在生气。

　　丙卯瞥她一眼：“你怎么了？”

　　“我知道我是啥人。你的感受挺对的。”

　　“你什么意思啊？”

　　“我没意思啊。”

　　“什么没意思啊？”

　　丁辰有个心声再说活着没意思啊。她总有这么一个心声，像是把生命当成玩笑，而且只是和自己开个玩笑，并不会真的做什么。但是有这么一个心声，就挺丧的了。

　　“丁辰？”

　　“嗯。”

　　“对不起……”

　　“你能不能不要学我了啊？”

　　“学你什么？”

　　“学我动不动就道歉。”

　　“你没有动不动就道歉。”

　　“是你说的好不好。”

　　“我说错了。”

　　“又他妈错了。”

　　“丁辰，你还有哪儿受伤了吗？”

　　“还能有哪儿？我自己哪里受伤了还需要你问？”

　　“我不跟你拌嘴。”

　　丁辰静默。

　　车回到了家门口。丁辰感觉自己实在是占了某种巨大的便宜。自己没花一分钱住在别人家里，还供给吃穿住行，吃别人的拿别人的，对别人恶语相向，对方还会向自己妥协道歉。

　　然后问这是为什么，告诉你这是爱情，放他娘的狗屁的爱情，这他妈是傻帽二百五。

　　丙卯怎么想的，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多吃亏吗？他是真傻，还是打死都不承认呢？他为什么不承认？觉得承认了很没面子吗？不符合他一贯塑造的深情形象？

　　丁辰先进门，发现电梯用不了正在维修，于是走进楼梯间。她好累啊，爬二十层难如登天。

　　丙卯没料到电梯会在深夜维修，问了维修师傅，说还要半个小时。

　　丙卯回到楼梯间找丁辰。那人像失了魂一样，面无表情地爬楼梯。

　　丙卯拽住她：“我们等半小时，就能坐电梯了。”

　　丁辰停住直接坐在台阶上。丙卯拉着她的手，挨着她坐下：“你怎么了？”

　　“我好虚啊。”

　　“谁大晚上不虚啊？”

　　“你啊。”

　　丙卯吻她脖子，丁辰往一边躲。

　　“怎么了丁辰，我看你是身心俱疲啊。”

　　“对呀。”

　　“那你靠着我睡会儿？等电梯修好了我再叫醒你？”

　　“这就是爱情吗？”丁辰冷不丁冒出一句。

　　“跟爱情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爱人？”

　　“好像是这样的。”

　　“前半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爱你了？”

　　“你爱不爱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丙卯像在说气话。

　　“你还爱我吗丙卯？”楼梯间的小窗透进来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眼角的泪水在反光。

　　丙卯泪如泉涌：“你他妈能不能别这样！”

　　丁辰看着他：“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我骂你践绝对是我傻逼，但是我如果说我自己傻逼，你又觉得我在用打压我自己的方式逼你妥协。可是我是真觉得我是傻逼的。”

　　丙卯蘸着眼泪吻她。

　　丁辰还在说话：“我的傻逼之处在于，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一边吃你的喝你的，一边叫嚣独立。我他妈也不是搞女权的啊……”丁辰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就好像被洗脑了一样，什么都不懂，只会跟风，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也没恋爱过，也没结过婚，这玩意儿也没人教。我只会伤害别人，然后所谓的保全自己。我为什么要保全自己，还不是因为我自卑吗？”

　　“你不用自卑。”

　　“可是我承认自己自卑后好自卑啊。”

　　“丁辰你没有跟风啊。你和网络上那些人不一样。保全自己难道不对吗？如果你这么容易把自己推出去，那我还要想方设法保全你呢。”

　　“为啥你是自信的啊？”

　　“没有为啥。这需要解释吗？自信和自卑是伪命题，你只是第一次不懂而已。”

　　“你不也是吗？你怎么就懂呢？”

　　“我懂什么？”

　　“你懂怎么爱我。”

　　“我没有思考啊，我想都没想。”

　　“那为啥我还要想啊？”

　　丙卯破涕：“因为你喜欢想呗。”

　　“我能重新开始吗？你把之前的我忘了。”

　　“没必要忘了吧。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我要更新操作系统了。”

　　“好啊。”

　　“所以你忘了之前的版本最好。”

　　“什么叫忘啊？”

　　“就相当于重新认识我一遍。”

　　丙卯笑：“先婚后爱啊？”

　　丁辰绽笑：“重生那种。”

　　“你要变什么啊？”

　　“我把手机给你。”

　　“我刚做好心理准备不再查你手机了，你什么意思啊，麦琪的礼物吗？”

　　“嚯，那正好，那我不给你看了。”

　　丙卯翻白眼：“你变了个鸡毛掸子。”

　　丁辰笑：“我再怎么变，也没必要变傻吧？”

　　“那你到底变什么了？”

　　“我会变得更爱你的。”

　　丙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