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王伴驾》宁蔷

72、第 72 章 “爱情

　　“爱情就是偏执控制占有虐待排外焦虑多疑贪婪野蛮冲动的零和博弈。”
　　丁辰走在路灯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街上空无一人，自己好像穿少了，起码应该带个外套出来。现在回学校，又忘记带钥匙了，宿舍里不会有人在的。那去哪儿呢？今晚还要回家吗？今晚也不会持续太久了，找个地方坐着吧，好久没有自己陪着自己了。
　　晚风裹挟着夜晚的花香，比白天那些太阳下的娇艳多了一份冷冷的清秀，无需招蜂引蝶，无需供人观赏，只用静静地享受白色如月色的灯光。
　　“为寂寞的夜空画上一个月亮……画个姑娘陪着我，再画个花边的被窝……”丁辰边走边唱，唱到这句冷笑一声：有什么好陪的？一个花边的单人床就足够了。
　　丙卯躺在床上，自己陪着自己，就好像半年前那样。但是回不到那时了，什么都变了。房子里有她的气息，有她的鸡零狗碎。丙卯缩起来，贴着白墙。墙面的冰冷是唯一给他正向支撑的东西。
　　他看见墙皮下丁辰写的小字，近距离依稀可辨：“丙卯我爱你。”
　　原来这句话本意是如此恶毒。
　　丙卯感觉自己家是遭贼了，被人趁虚而入，一阵烧杀抢劫后纵火而去。吗的，奇耻大辱。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还是得自己消化，消化不了也得咽下去当作消化了。
　　凭什么丁辰要这么对我！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心知肚明，她这么聪明，所谓的聪明，怎么可能不懂！她想要我怎样？她也难受吗？
　　丁辰是不是傻？她是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在伤人？就像那些懵懂的小屁孩一样？丁辰是不是小屁孩？白白生理成熟，心智就跟幼儿园的一样？怪不得她还记得幼儿园的事，她是不是没长大，心理发育停滞？
　　丁辰坐在海边的长椅上，海风像浪花一样拍打在她面颊，带来远方的潮湿和无边无际。
　　丁辰是一块柔软的礁石，倘若遇上飞沙走石，她不像普通礁石那样接纳下刀刻斧凿的痕迹，而是皮开肉绽，淌出细腻的血。
　　眼泪是痛苦的复制品，和海水一样是咸的。
　　回去肯定要道歉，丙卯还会原谅我吗？
　　如果一个人只能依靠别人原谅，那这个人到底还能不能一个人活？
　　丁辰俯身抱住自己，把脸埋进膝间，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好像一次不得了的冒险。爱上一个人，而且是相爱，而且几乎打通关了。打通关也不知道究竟要走到哪一步？是生孩子还是白头偕老？但是她从来没有打通过一个游戏。
　　现在大概不应该考虑丙卯会不会原谅她？而是应该想清楚自己究竟还想不想待下去。
　　待下去。想长期续约一样，默认自己只有他这么一个伴侣，而且是一辈子，到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都是他。丙卯也要面对她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的样子，然后七八十岁彻底变成一个老人。
　　手机有消息，打开看是微信退款通知：“感谢您对患者贡献的爱心，现因患者去世，你曾帮助的五十元爱心款项未使用，原路退还与您。”
　　医院、生死，总是把人生看得很淡。
　　其实自己根本没有那么重要，那么永久无敌免死金牌，从一开始伸出手时想的就是人生只有一次，也只能遇到一次，如果错过就是真的错过了。
　　或许婚姻和责任的关系并不是首位的，依旧是真心。真心愿意同床共枕，真心愿意共享生活资源。
　　她想待下去，那么丙卯会不会原谅她？
　　换位思考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因为不仅要站在对方立场，而且还要带入对方的思维方式。
　　很明显，丙卯的逻辑和她不一样。
　　如果是自己和自己谈恋爱，应该会很轻松。首先不会被自己气到，也不会觉得自己骂得很多难听。准确来说，她根本没有骂人，确实只是表达习惯的问题。
　　她的表达习惯向来如此，或许不应该在少年时代看过多的北京儿文学。
　　丙卯像沙漏，时间流逝，丁辰还是不回来。真个房间安静地像不存在一样。
　　他仰躺在床上，地心引力牵引着他，以秒速零点零一毫米的速度陷进床垫里。心跳是破坏这一匀速运动的唯一加害者。
　　丙卯从床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到这头，然后干脆摔到地上，彻底冷静。一个人的空气是自由的，但是自由一点都不好。他抓起手机打给丁辰。
　　“你去哪儿了？”他使用了一种平淡得弱不经风的语气，模仿什么都没发生的闲聊。
　　“我在海边。”
　　“要不你回来吧？”丙卯尽量用一种平淡的语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一会儿的。”
　　一会儿的是什么意思！
　　“你在干嘛？”
　　“我在海边呗。”
　　“你能不能回来？”
　　“我一会儿回去。”
　　“你还要忙啥你一会儿回去？”
　　丁辰翻白眼：“我非要在忙什么才能一会儿回去吗？”
　　“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啊？”
　　“我又不是瘸了。”
　　“我们说好十二点前睡觉的。”
　　“你不生气了？”丁辰的语气总带着点玩味。
　　丙卯发呆。
　　“你这一招不会叫做诱敌深入吧？让我回去再接受一次批评教育？我也不想道歉了，反正话是我说的，事是我做的。我道歉有什么用。”
　　“你想多了。”
　　“那你让我再想一会儿好吗。”
　　“你还要想什么？”
　　“不是大哥，你有完没完？你自己先睡呗，我是你小孩儿啊？要你管。”
　　“你什么时候回来，半夜三更啊？闹鬼吗你？”
　　“人和鬼分不清啊你？”
　　“你不知道你动静多大吗？”
　　“我睡沙发不行吗？”
　　“单人沙发，你坐着睡啊？”
　　“你这也要管吗？”
　　“我管你了吗？”
　　“你这也要问吗？”
　　“我问就是管你吗？”
　　“有一个词叫过问你知道不。”
　　“你刺猬啊？我问问你，你都受不了。那我干啥啊？不说话吗？我是傻逼吗？”
　　“你自己骂你自己跟我没关系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