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王伴驾》宁蔷

27、第 27 章 丙

　　丙丑和丁寅走了不到半天遭遇了一伙儿散兵游勇。

　　这帮人把他俩抓了起来缚了双手，原来阿国张榜告示要捉拿一切梁王余孽，族谱成了赏金名单，丙丑赫然在列值一个好价钱。

　　被抓回来的梁国宗亲大臣都被看押在一座院子。

　　蓬头垢面的王妃看见丙丑就啐：“你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一个跪在地上反缚双手的人骂另一个一个跪在地上反缚双手的人。一个曾经相看两厌的人骂一个现在更相看两厌的人。

　　“你有什么颜面！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她咳了一口浓痰，吐到丙丑脸上。

　　丁寅跪在丙丑身边，正要伸头替他出头，被他用上半身按住了。

　　王妃被一刀毙命，颈动脉的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原来一个小兵闲她太吵。

　　胜利者或许觉得一刀杀了有点轻饶了，于是把亡国奴通通变卖奴隶。

　　丙丑和丁寅被分给了一个军头。

　　“我让你们死怎么样？”他像是在吹嘘一件善事。

　　明晃晃的刀悬在腰际。

　　两人纷纷跪倒在地：“求大人饶小的一命吧……”

　　想活命就得表演。飓风过岗，伏草惟存。

　　军头□□，站到丁寅头前：“想活命可以啊，陪我睡一觉。”

　　丁寅闻言，钻到丙丑身下，寻求庇护。

　　丙丑用自己的身体盖住她，一面乞求：“军爷，饶了贱民一命吧，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军头仰面大笑，昔日权贵今朝向自己磕头求饶，好不快哉！

　　就丁寅这个不男不女的货色确实赶不上青楼里的风姿。

　　他抹抹嘴，也不理地上的犬彘，抬腿奔灯红酒绿而去。

　　等他消失后丙丑扶起身下的丁寅：“咱俩快走。”

　　丁寅并没有真的被吓到：“等等，我去灶房顺点吃的。”

　　丁寅往怀中揣了三张烤馕，丙丑拾起地上的柴刀。

　　“走吧。”丁寅说完嘴上又叼上一张。

　　她正要翻过墙头，被丙丑拽了下来。

　　两匹马正在厩里吃草。

　　二人飞身上马：“驾！”

　　马匹嘶鸣一声夺门而出。

　　实习结束了，丁辰于是有了大把空闲时间。像她这么个宅女，肯定是窝在家里画毕设了。

　　丙卯早上出门上班，她又睡了会儿懒觉，直到九点半，才晃晃悠悠被尿憋醒。

　　洗了把脸，还是别放赖了。

　　画材到了，她出门取快递，顺便吃个早饭。

　　一日之计在于晨，回来已经中午了。

　　丁辰坐在地上绷绢，她要画绢画。

　　她认为学院派的准备工作都是纸上谈兵，什么速写、白描、写意铺垫，她根本没从中获益什么，反而消磨了她画正稿的兴致。

　　但问题是，她脑海中空空如也，根本不知道如何布置画面，甚至突然忘记丙卯长什么样了。

　　如果说这也是想见他的原因之一。

　　丁辰感觉自己没救了，撂了笔，躺倒在地：坏了，不会真爱上了吧。原来自己不是不爱，是慢热，而慢热越是越陷越深，无药可救。相比丙卯的快热，她已经陷入被动了。

　　Nein！

　　一旦心情不好，丁辰只会出门转悠。

　　她只带了手机和钥匙，连去哪儿都不知道。

　　不过今天天气不错，那就一路向北吧。因为背对阳光。可是想到回来的话岂不要直面大火球，心想算了，哪儿也别去了，还是回家吧。

　　回到家，也只剩下空洞和平乏。

　　丁辰感觉自己废了，什么也不想干，甚至不想放松不想睡觉，不想混吃等死，不想庸俗地活着。但除了庸俗，真就没别的了。

　　原来人总是靠着某种意义活着。但这个意义又不那么清晰，时而忘记，时而丧失。而忘记和丧失是两件事。

　　忘记不过是傻了吧唧快快乐乐地活着，而丧失则是痛苦的人间失格。

　　她感觉自己在被豢养，无论是老妈还是丙卯。

　　而豢养她的人也定义不了她的意义。豢养她的人本身也和她一样有一定程度上的意义丧失，只是他们不自觉。

　　又或许这种意义本身就是庸俗而苟且的。

　　还是出去走走吧，不然自己会变成没有通气孔的高压锅。

　　丁辰下意识地回了学校，躺在自己的宿舍床上，看着上铺底部的木板，发愣。

　　“你怎么了？”舍友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下来：“失恋了？”

　　“空虚了。”

　　“你又空虚啦。”

　　丁辰不说话。

　　“实习结束你就空虚，你是专为干活儿而生的天选牛马啊？”

　　“也许吧。”

　　“你不回宿舍是不是谈恋爱了。”舍友坐在桌子上，打开半盒没吃完的麻辣烫。

　　“是。”

　　“你不会真的受了什么情伤吧？”

　　“目前还没有。”

　　“谈恋爱爽吗？”

　　“不知道。”

　　“诶诶诶，你是不是抑郁了？这你都不知道？”

　　“我有点累。”

　　“那你睡吧。”

　　舍友不再说话了。

　　丁辰爬了起来，坐到她对面：“你怎么还在宿舍，你不是出去住了吗？”

　　“谁说的，是王琪和李岚出去住了。”

　　“现在宿舍就你一个人？”

　　“对呀。”

　　“那也太爽了。”

　　舍友瞥了她一眼：“爽啥啊？你是不是看什么都爽？”

　　“要不你用微波炉热一下吧，宿管那儿有。”

　　“你傻啊，就是因为太辣了我才不直接吃。”

　　“你这样会把胃吃坏的。”

　　舍友突然鼻子一酸，撂了手机：“丁辰咱俩出去happy一下吧。”

　　丁辰正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点头如捣蒜。

　　“那我现在赶个妆。”舍友从脚底下拉出来化妆包，像打了鸡血一样。

　　丁辰心想她要认真打扮，那自己也不能落下，翻翻衣柜找好看的衣服。

　　“咱们去哪儿啊？”丁辰问。

　　“我们去游乐园吧。”

　　“游乐园？”

　　“对呀，我现在好想玩海盗船和大摆锤。”

　　“我也想！”丁辰雀跃。

　　“丁辰你要不要我给你画点妆？让你出门炸街。”

　　“炸街？不至于吧。”

　　“诶呀，你个直女，你要是好好打扮打扮，说不定就更像女生了……”舍友说完感觉自己失言了，瞥了一眼丁辰。

　　“那我化妆吧，试一下。”

　　“你本来就像女生，只是你的风格比较中性。”

　　丁辰笑了，心想舍友想多了：“我知道，那我今天试一下和你一个风格。”

　　“我的风格……可是偏甜妹的哦……”舍友刚贴上双眼皮贴，双手攥拳托着下巴，朝她卖萌。

　　丁辰学她的样子说：“我难道不是吗？”

　　“可是你长得太高了，这样我给你打扮成御姐怎么样？你不是有一双过膝长靴吗，穿上。有没有牛仔或皮革料子的衣服？”

　　丁辰摇头。

　　“我看看你柜子。”

　　“看吧。”

　　丁辰的柜子半壁江山都是书，只剩下小小的一块囤了几件“三道杠”。

　　“大哥，你西伯利亚来的吗？怎么都这么战斗风格呢？”

　　“我感觉我穿别的都不得劲儿。”

　　“不得劲？”

　　“对呀。而且我发现衣服只要一套就可以穿很久了，根本就不用准备太多。太多反而选择困难。”

　　“可是我记得你大一的时候也喜欢买衣服啊。”

　　丁辰挠头：“亥，我大一买的衣服，我上大二之后都给扔了。”

　　“你为啥扔啊？”

　　“太多了，太占位置了，而且我也不穿。”

　　“你把自己的生活简化成什么样了，都没活人味儿了。”

　　“那怎么办，我就这样人儿。”

　　“那你还要化妆吗？”

　　“化！”

　　丁辰自己也说过：她是个自我矛盾，反复挣扎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