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世容器》墨海幻行

454、第四百五十四章 林墨的第一刀 第四百五十

　　第四百五十四章林墨的第一刀

　　凌晨，天色尚未彻底放亮。

　　一线防线设在武夷山外围三百里，一处被两座矮丘夹峙而成的隘口。隘口宽约两百步，两侧丘坡地势平缓，丘顶覆着一层短草，草叶边缘浸在凌晨的微光之中，泛出近乎灰白的色泽。丘脚散落着雨水冲刷遗留的碎石，疏密错落，皆是长年风雨剥蚀造就的地貌。这处隘口，是联军自东北闯入地球的必经要道，没有第二条捷径能够绕行。

　　林墨立在西侧矮丘的半坡。身躯微微前倾，右手垂落身侧，佩刀静静收在鞘内。目光遥遥望向隘口东侧土路的尽头，那里此刻空空荡荡，只有薄薄一层晨雾被晚风缓缓推送。雾霭轮廓不停流变，西风擦过他的身侧，裹挟干燥草木的气息穿过隘口，将晨雾送往远方。道观方向传来磨盘绵长的嗡鸣，越过重重树丛山峦，传到三百里外的前线，化作一缕低沉的余响。

　　就在这时，晨雾之中，渐渐浮现出行进的人影。

　　一道道轮廓顺着土路尽头朝隘口逼近。行军速度并不迅猛，队伍拉出一道完整的推进弧线，前排举盾，后排执兵，两翼有数道身影奔行更快，是先行探路的斥候，正在核验道路状况，丈量隘口的宽窄。林墨辨清规模，约莫三千人。不见重甲，没有大型法器，也没有远程轰击的阵列——这是修仙界的先遣部队。大军稳步前行，纵然前路受地形阻隔，阵型依旧没有错乱，顺着既定轨迹不断向前压来。

　　林墨按兵不动。站在半坡之上，目光从队伍最前端缓缓扫至末尾，记下队列纵深，看清两翼斥候的活动范围。那些斥候行进速度近乎主力的一倍，已经逼近隘口外缘，正在排查两侧矮丘是否设有埋伏。他右手抬起，指尖轻轻擦过刀柄，随即又垂回身侧。他没有下令烁煌殿众人正面硬撼敌锋。偏过头，朝向两百步开外，伏在丘坡背面的队列，声音不高，字字穿透夜风，不受距离与风向扰乱：“扬尘。”

　　两百名修士自掩体之后纷纷跃出。

　　没有统一号角，动作谈不上齐整，众人跃出掩体的时机、奔跑方向各有不同。有人向东疾冲，有人向西穿插，部分人向北折返，还有人向南迂回。脚下跑动扬起滚滚尘土。凌晨微光之下，烟尘制造出大军合围的假象：东侧尘土最为浩大，仿佛主力正在包抄；西侧烟尘零散，好似数支小队分头袭扰；南北两方烟尘淡薄，如同侦察兵正在锁死包围圈。

　　仅仅数息，三千人的阵型便出现偏移。前排盾牌纷纷转向东侧，后排兵士向两翼散开，外侧斥候向着队伍中心收拢，全力应对这虚构出来的包围。林墨看清敌军的注意力尽数被东西两侧的烟尘吸引，脚下发力，自矮丘半坡直扑隘口东侧。

　　他奔行的速度，远超往日任何一次出拳。并非寻常奔跑，每一步落下，重心始终锁在同一条线上，碎石浮土都搅不乱他的方向与步距。他穿过漫天迷惑敌人的烟尘，悄然突入三千先遣部队的侧翼。

　　第一拳，击碎最外层护卫的护盾。

　　拳面撞上护盾的刹那，盾面自接触点向内凹陷形变，裂纹顺着盾面纹路飞快蔓延，还未扩散至边缘，整面护罩便轰然崩毁。敌兵受巨力冲撞，连连倒退三步，重重栽倒在地。拳势不改，速度丝毫不减。

　　第二拳，直击第二层护卫的胸膛。

　　那人整个人被打得凌空飞起，狠狠砸倒身后两名同伴。两人阵型大乱，兵器脱手摔落在地，两声金属脆响短促相接。拳路依旧笔直向前，不见半分滞涩。

　　第三拳，砸在第三层护卫的刀脊。

　　刀脊寸寸碎裂，碎片向四周迸射。敌兵被巨力死死压进土层，双脚深陷泥土。三拳连贯一气，没有停顿，击中目标也不曾减缓势头。打完第三拳，他并不收力，顺势挥出第四拳。

　　这一拳，和前三拳全然两样。前三拳一往无前，第四拳却在抵达臂展极限之前骤然折返。拳风向前突进一段距离，便循着来时轨迹回转，速度不变，轨迹丝毫不偏，顺着手臂外侧落回脚下，停在脚尖前一步的位置。拳风收回，不起余波，不搅动周遭空气，地上尘土分毫未扬。完整迸发，完整穿行，完整折返，完整收束。

　　那道折返的拳风，穿透阵列中段，袭向队伍中后位置的合体期将领。那人正忙着调度前排应对侧翼那虚假的“包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股无声袭来的力量。拳风撞上他胸口的一瞬，身体不像旁人那样被击飞，而是自接触点向内塌陷，躯体皱缩大半之后便僵住，随即向前扑倒，面朝下重重磕在泥土之中。

　　主将一死，不到半个时辰，这三千先遣部队便彻底溃败，四散奔逃，退出隘口。

　　前排失去指挥，向两边溃散。后排还在往前冲锋，却被溃退的友军阻断去路，阵型彻底瓦解。两翼斥候发觉所谓包围不过是烟尘制造的假象，慌忙朝隘口东侧撤退。撤退全无统一调度，有人向东狂奔，有人向南、向北四散逃窜。不少人兵器丢落在地，即便还握着武器，手腕姿态已经松弛，刀锋垂向地面，再无作战意志。他们只顾向后退却，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探查身后有没有追兵。

　　林墨立在矮丘之上，静静看着这支部队退走。他没有下令追击，也不让烁煌殿众人发动二次截杀。只是伫立原地，望着那些退却的人影向着隘口东侧不断远去，退出这片防线。脚下，方才折返拳风划过的轨迹依旧清晰，周边尘土不曾被扰动，路径长短走向，和他出拳之时预想的分毫不差。他低头瞥一眼那道无形的轨迹，确认边界，再度抬眼望向土路的尽头。

　　他心里清楚，击溃的仅仅只是第一批。

　　联军依旧顺着界门的大势不断逼近。这处隘口不可能永久守住。他必须赶往下一处阵地。脚下拳风的轨迹安在原处，尘土纹丝不动。确认完毕，他转身顺着矮丘，向着防线后方转移。

　　才走出几步，右手再度抬起，指尖抚过刀柄边缘。刀柄被长年反复握持，表面纹路大半磨平，只剩几道浅浅凹痕。指尖在痕迹上短暂停顿，随即垂落身侧。这三千敌人，还不值得他拔刀。可指尖触碰的触感告诉他，这把刀依旧完好，静候出鞘的时机。他继续向西行进，步幅节奏一如来时，脚掌踏过碎石浮土，行进路线稳而不变。

　　身后矮丘上，拳风留下的无形轨迹依旧留存，尘土未曾扰动。隘口东侧土路上，那三千败兵越跑越远，轮廓一点点消失在道路尽头。林墨没有回头去确认他们的动向，那一记折返拳已经替他完成了全部核验。他不停步，奔赴下一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