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世容器》墨海幻行

384、第三百八十四章 背叛之夜 第三百八十

　　第三百八十四章背叛之夜

　　林墨冲进武夷山外围哨位时，天光还未彻底破晓。天际裂开一道灰蓝色的狭长缝隙，淡淡微光从缝隙间漫溢出来。他踏上山门石阶前的碎石地，借着狂奔的惯性踉跄数步，屈膝卸掉冲劲，正要向哨位发出示警，话音还未出口，北面远方，传来第一记沉闷的巨响。

　　那声响厚重低沉，像是远处一扇巨门被外力硬生生撞合。混沌殿之内，小宇正端坐在蒲团之上，轰鸣入耳的刹那，左手掌心焫燚的火焰纹章骤然亮起，火苗被气流晃得一跳，转瞬又归于稳定。他刚刚起身，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这一次距离近了许多，还夹杂着砖石从内部崩裂炸开的尖锐碎响。靐霆的声音直接响彻他的识海：“北面有修仙者大举压来，西面弥散巫术的气息，东面——是强横无比的肉身兵锋。”

　　转瞬之间，山脚沿线一簇簇火光接连燃起，仿佛无数埋伏好的火源同时被点燃，顺着山势向上蔓延。连绵的爆炸声滚滚叠涌，轰鸣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一道道裂痕顺着阵地边沿飞速向内撕裂。小宇没有片刻迟疑，抬步踏出殿门。

　　北面防线已然失守，第一道阵地彻底陷落。万法门的先遣队伍从山脚向上步步推进，阵型严整，前排弟子撑起灵光护盾，后排源源不断倾泻术法。归墟阁的土墙、木质哨塔一段接一段被摧毁。阁中守卫向着两侧山坡散开，想要迂回包抄，可敌军推进节奏丝毫不乱，依旧以稳固的态势向上碾轧。西线攻势更为阴诡，暗影议会的刺客身形飘忽，专挑墙根、树影的遮蔽处落脚，翻过残破的围墙，穿过火光映照的空地，身后只余下一层淡淡消散的灰雾。东面的进攻最为粗暴直接，三百天兵列成一道横向人墙，沿着山道径直平推，不迂回，不施诡计，一味向前强攻。

　　苏瑶守在第二道防线的正中，双臂向两侧完全张开。一道无形屏障自掌心向外延展，横亘在前方二十步开外，如同骤然撑开的光壁，硬生生接下第一轮远程轰击。各式术法灵力撞在屏障表面，荡开一圈圈细密涟漪，屏障本体尚且完好。可这层守护仅仅支撑了三十息。

　　第二轮攻击，三路力量同时轰来，北面阵法、西面巫术、东面的强攻，全部落在屏障的同一点上。庞大的重压自上而下倾泻，苏瑶的双臂被巨力压得向下弯折，脚下的青砖爬满细密裂纹。一声脆响炸开，裂痕从受击点向着四面八方飞速蔓延。她半步不退，一声痛哼也未曾发出，一缕血丝从唇角缓缓渗出，顺着下颌慢慢滑落。

　　撤退的路上，赵三遭到敌军合围。他左臂已经折断，用腰带紧紧缠裹伤口止血，单手攥着半截断剑，背靠一堵被炸塌的矮墙，直面坡道之上蜂拥而来的万法门门人。望着不断逼近的敌众，他把断剑插进泥土，右手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筑基核心。动作干脆决绝，将核心死死按在胸口，贴住心脏的位置。万法门弟子来不及退避，刺目的强光自核心轰然爆发，冲击波席卷周遭十步范围，下一刻，耀眼的光华便骤然坍缩消散。

　　西线的周原借着月色捕捉到刺客飘忽的身形，近身缠斗间，短刀刺入一名刺客的肋下。敌人倒地的瞬间，他的后背彻底暴露，两道攻势同时狠狠砸在他脊背。已然没有转身躲闪的余地，即将栽倒的前一瞬，他抽出刺入敌人体内的短刃，贴着地面奋力横挥出去。

　　东线的陈久，是三人之中最后倒下的。他死守山道隘口，熬过了黎明之前最漆黑的长夜。短矛深深扎进泥土，矛杆撑住他半跪的身体，等到增援赶至，他的躯体早已冰冷。

　　小宇奔赴战场之时，大半山野已经被火光吞噬。他伸手一把推开跑来报信的林墨，径直迎着向北推进的敌阵迈步而出，熵增权柄缓缓催动。手掌抬起，五指慢慢收拢，敌军阵中功法流转、阵法衔接、兵器内部奔涌的灵气，尽数陷入紊乱。万法门先遣队再也维持不住完整阵型，前排灵光护盾不断出现破绽，后排术法也无法再稳定穿透这片被搅乱的空间。北面的攻势，不到一刻钟便彻底溃败。

　　西线刺客的退路被林墨与孤鸿子彻底封死。一部分被林墨正面截杀，少数侥幸翻过围墙的，也触发了孤鸿子提前布设的剑庐感应标记。标记没有杀伤威力，却能牢牢锁定目标，持续反馈对方的方位，让潜行的刺客无处遁形。

　　东面的天兵小队，是最后一支撤离的队伍。他们的阵列没有被熵增权柄搅乱，只是见到北面阵线崩塌，便果断下令退兵。整支队伍横向移向山道边缘，沿着来路有序后撤，撤退途中依旧保持整齐间距，不见半分慌乱。

　　天色终于破晓，山坡上的火光渐渐熄灭，乌黑的浓烟贴着地面四下弥散。小宇站在那堵残破矮墙的残垣边，静静看着地上三具被白布覆盖的身形。晨光落在他的侧脸，沿着颧骨落到下颌，一动不动。

　　苏瑶缓步走近，唇角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只是衣领上还留着一块暗沉血痕，在天光之下格外刺目。她正要开口，却被小宇抢先，他的嗓音低沉而平静。
　　“为他们立碑。明日，我亲赴黄山，不为探查，要将万法门，彻底铲平。”

　　晨光静静铺洒在他脚下的土地，远处一缕缕残烟扶摇升空，被山风吹散又再度聚拢。苏瑶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颔首。山坡之上残存的点点火光，正被破晓的天光一点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