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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椒肉丝面(一) 具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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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是怎么个不太平,还得从三月前说起。
三个月之前,城内欢庆节日的氛围还没过去,家家门口大红灯笼高挂,靠郊外一户姓王的人家女儿出嫁,与集市一家屠户喜结连理。可是眼看着吉时过半,接亲的花轿却还没来。邻里腿脚快的人跑去王家一打听,说是迎亲队伍早早便出发了。至此,连着新娘子和新郎官一起七八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了一桩悬案。
此后但凡是城内有喜事发生,无论是结亲、生儿还是开业什么的,主人家都会人间蒸发。任他们怎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三冬城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妖邪作祟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人心惶惶。现在竟然是搞得家家户户白日里都闭门不出,恍若无人之城。
千振衣走在凋零的街道上,耳朵里听着那几个师兄你一言我一语,看见不远处米铺的破木窗上探出一双眼睛。
只一眼,那双眼睛就又消失了。
城不大,城主府也不大。师兄们将他们领到主厅后,又各自散去忙活。厅上一名耄耋老者背对着他们背手而立,正墙上挂着“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
龙飞凤舞的两行书帖,遒劲有力。
老者转过身来,混浊的眼睛先是看向千振衣肩头的玄猫,而后再扫过他们四人。
“几位想必是悬日宗来的贵客吧,请坐请坐。”
“小翠,看茶!”
来的路上师兄介绍过,城主名叫“无知儿”,今年已有一百八十岁,放在修士里算不上什么,可作为肉体凡胎,已是得天厚待。
一位高寿的凡人老者做城主,这是悬日宗境内独一个,推选他为城主的三冬城也是独一城。
茶气氤氲,落时率先开口:“不知城主,关于这些失踪案件,现在可有什么眉目?”
无知儿重重叹口气,茶盏在木桌上磕出清脆一声响。
“这些失踪人口的所有详细信息都登记在册,除此之外,没有了。”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瓜瓜在千振衣里睡得香甜。
“城主,我想走访一下那些还在的家里人。”千振衣捏着瓜瓜肉嘟嘟的小粉爪开口道。
无知儿连连点头:“仙君们放心,你们只管查,我们三冬城定会全力配合!”
拿到所有人的户籍文书,千振衣也不想再坐在这里耗下去,当即起身:“师弟师姐,我们要不分成两组,按照这名单上一一去寻吧。”
剩下几人也都是第一次出任务,巴不得有个人带着,尽管那是跟她们一样新手的千振衣,自然没有异议。
“我要跟你一起。”青鸾自然而然地挽住千振衣,她跟温余不熟,又嫌落时太烦人,还是女孩子香香软软的好。
千振衣和青鸾按名单从上往下,另外两个人则从下往上,最后肯定会自然碰到一起。
千振衣先去的是第一个出事的王家,青鸾则去了屠户家。
王家在郊外有一大片药圃,祖祖辈辈惯以种草药卖草药为生。
千振衣拿着城主府令牌上门时,来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
她佝偻着身体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慢慢吞吞领着千振衣往里走。
王家只一间主厅加东西两边各两间小卧室,灶厨和杂物则在主厅后方的两边角落里,与主屋隔开,没有长廊相连。
看起来家中人口并不多。
院里不知多久没有打扫过,杂草生长的有一人高。千振衣跟在她身后拂开碍事的细小藤蔓,绕过残破屏风后眼瞳一缩:
主厅里挂着白幡,正堂上摆了足足五个牌位,大红烛火在白日里让人毛骨悚然。
老妪麻木地上前上香,口中念叨道:“老爷,夫人,小姐,小春还有李老头,城主府又派人来看你们了。”
“千万别生气,莫吓生人……”
似是亡人有所回应,不知哪吹来的一股子风,吹的烛火几乎熄灭一瞬,在老妪的香插入炉灰中时又恢复原样。
瓜瓜的耳力极好,听着这老妇人絮絮叨叨,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不由得慢慢炸起。
千振衣在她身后斟酌着说:“老人家,您家人……我们还在寻找,没有放弃。”
她的言外之意是,立牌位上香是不是太早了些。
谁知那老妪轻笑一声,转过身来,刚刚还什么都看不清的一双黄豆大小眼睛,这会却死死盯住了千振衣。
千振衣这才惊觉自己多嘴说错话,才要道歉,却见老妪又好像毫不在意,让她在厅里坐下,自己绕到后厨去端来一杯热茶。
茶叶枯黄干瘦,喝起来和城府主没法比。
老妪在她身旁坐下,看着沉在碗底的茶叶,缓缓开口说:
“这是年初,老爷从外经商赶回来带回的一匣子新茶。”
千振衣默不作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王家的药圃不大,但其中有几位名贵药材很得外来人喜欢,去年便带了存货去送,近年边回来后就开始着手准备掌上明珠的喜事。
王老爷和王夫人一辈子就王殊一个女儿,当成眼珠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奈何女儿看上了集市上的那户屠户,死活闹着要嫁过去。
二老无法,想着都在一块,知根知底,便也遂了她的意。
谁知大喜日子,两位老人才抹着眼泪送走女儿没多久,亲家就打发人来问接亲队伍。
王夫人当时只道不好,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吐出,此后便一直缠绵病榻。女儿连带着小丫鬟和送嫁的李管家俱无下落,时日一长,没等到人找回来,王夫人竟是先撒手人寰,王老爷没多久也随夫人而去。
王氏夫妇为人亲和节俭,虽然有些古板,执着守着家里祖宅,不愿搬去更热闹的集市边,但二人凡事都亲力亲为,待小丫鬟,李管家和她这个老妈子如同亲人一般。
一场变故,原本亲亲热热的一家,竟只剩下个老婆子守着。
王婆面上没有太多悲痛神情,一行泪无声滴落在打扫干净的地板上。
她是落难时被老爷夫人收留的,在这个家过了大半辈子,她除了等小姐回来,也再无去处。
她沙哑的声音在这方厅堂里显得格外空灵:“仙君,老身精力不济,若要调查还请自便。”
说完就颤颤巍巍跪在灵牌前的蒲团上,转动着佛珠念经文。
一碗好茶已经凉透,千振衣收起同情,开始检查王宅。
主厅左右分别是王氏夫妇和王殊的房间,再远一些就是丫鬟和管家以及王婆的两间房。
推开门,房内不像外面那么杂乱,反而像主人才出去没多久,过会就会回来。
千振衣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还跪在灵堂上的王婆。
瓜瓜轻巧地从她肩上跳下来,在屋子里来回地巡视,尾巴渐渐竖高。
这是王家小姐的闺阁,书案,床铺,梳妆台,所有东西都很正常,没有秘密也没有什么妖邪痕迹。
整个王家检查一遍之后,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毕竟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查出来什么。
千振衣出了王宅沿着那日接亲的路线往屠户家去,在路上碰见青鸾,两个人碰了一下结果。
屠户家不比王家好到哪去。屠户原名单独,人跟名字一样,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同王姝王小姐小时候在一块玩过一些时日,不知杀了多少头猪攒了多久的银钱才凑够聘礼,事发当日,接亲的队伍里另外三个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连同着一起蒸发。
青鸾去的屠户家长时间没人打扫,灰尘积了一层,简单的家居陈列也没有异常之处。
两家离得不算远,接亲这条路也不是荒无人烟,怎么会就找不到踪迹呢?
这就奇怪了,千振衣暗自思忖着,跟着青鸾往下一家去。
第二家是个为孩子办满月酒出事的人家。就住在屠户家右手边第三间,是个吃食摊,馄饨、米粥、包子什么的都卖。
家里独子在外闯荡功成名就,还喜得麟儿,便趁着回家团圆的时机给孩子办几桌喜庆的满月酒,邀了街坊邻里不少人。
当天晚上,觥寿交错间,谁也没注意到睡在房里的婴儿不见了。等到酒尽人散,月黑风高时,孩子的父母也没了。
徒留两个老人一夜痛哭到天明。
吃食摊的夫妇一夜白头,千振衣推开门看见两位老人时心里也不免一揪。
青鸾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惜的是第二家也没有什么线索。
半日过去,千振衣和青鸾就在街道上碰到了落时和温余,两边对完消息发现都是没有收获。
无论是从地点、家世还是为人或者什么交集来说,这些出事的人家都毫无联系。
“不对,”瓜瓜舔舐爪子,软红的舌头吞吐间轻声说:“一开始积尘峰的那几个就说过。”
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只能接着洗爪子说两句话。
但好在千振衣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喜事’?”
“嗯?谁说?”青鸾来回张望了一下,没人说话啊。
千振衣不掩饰地戳戳瓜瓜,青鸾瞪大眼睛好奇地也想上手。
“嗷呜!”
瓜瓜一爪子就拍过来。还好躲得快,青鸾有点后怕地想,好凶的猫咪。
落时觉得有意思,问:“你能听懂它说话?”
千振衣点点头,煞有其事瞎说道:“对,这是我跟它之间的羁绊。”
“那它也能听懂我们说话?”落时笑意不达眼底,纸扇轻挥间竟然有一丝杀意。
千振衣假装没发现,自顾自撸猫说:“那哪能呢,它大概能理解我的意思,我没事就会跟它说说话。”
落时闻言收起折扇在鼻子上轻轻敲:“灵宠到底跟一般的小兽不一样。”
“不是说失踪案吗,”温余吞吞吐吐插话:“怎么开始说猫了。”
话题回归正轨,“喜事”确实是一个方向。如今情形称作“敌在暗我在明”也未尝不可。
唯一的办法……几人对视,心中已有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