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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柳芽小饺(二) “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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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千振衣紧紧小六身上的麻绳,满意地点点头:
“你现在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能来救你了,浮生。”
瓜瓜配合地指指上面各怀鬼胎的一群人,做了个用手抹脖子的手势。
小六惊慌得双脚乱蹬,口中解释道:“说什么呀两位大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千振衣恍若未闻,手中的菜刀映出她半边姣丽面容,带着两分纯真的残忍:
“你说,我们把他宰了吃了算了,困死在这里也能做一对饱肚鬼,如何?”
“小心!”
随着瓜瓜一声惊呼,千振衣手腕一酸,菜刀落地。
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扯开,稳稳落地后才看清袭击他们的是那棵久无动静的妖柳。
过长的柳枝茂密而颓靡,苍绿森然。
瓜瓜挡在千振衣身前,两人都警惕地看着那些不安捶地的柳枝。
很快,妖柳就发起第二轮攻击,软若无骨的柳枝撕开空气,直奔命门。瓜瓜单手拎起千振衣往上一抛,直接化作一只通体漆黑泛着银光的玄猫低吼着在柳枝之间奔跑横跳。
千振衣在颠簸中紧紧薅住瓜瓜背上的毛发,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皮毛里,懵逼中还有些飘飘然。
妖柳比在谷上看见也要大的多,足足十人合抱不下的粗壮,一半柳枝毫无章法地追杀着这只可恶的黑猫,一半柳枝缠上动弹不得的小六,将他裹成茧后直接拉进了树干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洞里。
瓜瓜的蓝绿眼瞳竖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妖柳的一举一动,矫健的身姿紧随其后,赶在洞口消失前也钻了进去。
“浮生,你这次又带了什么好玩的过来?”
一片白雾之中,一个模糊得快要消散的身影慢悠悠飘过来,在看见一人一猫之后明显呆愣。
浮生从未领过什么活物来找它。
“这是?”白影没有实体,脑袋上也冒出许多问号来。
小六从渐渐褪去的柳枝中抽出身来,三两下扯开麻绳,苦着脸不解为什么千振衣和瓜瓜还活着。对上白影却又笑道:
“这是我新寻来的两个玩意儿。”
“张婶,你且看着做个解闷的。”
白影围着千振衣和瓜瓜转了两圈,似乎摇了摇头,又兀自飘远。
千振衣看着小六凑近,一张脸不复老实委屈,带着几分玩味。瓜瓜变成正常猫大小,缩在千振衣怀里炸着毛。
“自己跟上来。”他直起身,端的是方正君子模样,同之前判若两人。
千振衣看着他往前走,悄悄往后挪:“要不我们现在跑吧,你什么情况啊,快变回来。”
“别乱动,我的法力被压制住了,在这里变不成人了,跟上去看看。”
瓜瓜伸出爪子习惯性地舔舐着。
千振衣回头看了眼白茫茫的身后,想起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走了不过半盏茶,雾气逐渐散去,他们走到一片开阔的山野间,那道白影坐在一棵柳树下。
见到他们,白影起身问道:“浮生,你这次又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过来?”
这话有点耳熟啊……千振衣悄悄打量着小六和白影。
小六,哦不,现在应该是“浮生”。
浮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应道:“张婶,给你解闷的两个玩意儿罢了。”
千振衣&瓜瓜:……
两个人这样一来一回又过去半盏茶,千振衣跟瓜瓜咬耳朵道:
“他们什么情况?”
“不清楚,敌不动,我不动。”
如此又过半柱香,还是浮生先败下阵来,改口道:“我请了两个人来给你做菜吃。”
白影脑袋一歪,疑惑地看着千振衣,正要开口。浮生却像是有点倦怠,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木雕的鸟儿。
鸟身上刻满了细小繁复的咒文,金光一闪,白影就不见了。
“喵!”
千振衣抱着瓜瓜的手一紧,小猫忍不住痛呼。
浮生转身走到千振衣面前,竟然是先行了个礼。
千振衣不知所措,只听他问:“小道友,可否为我再做一道菜?”
“啊……啊?”
“小道友,可否为我再做一道菜?”
浮生又重复一遍。
怀中的小猫已然炸毛,嗷呜着就要吃人,被千振衣一巴掌压下去:
“啊,可以,啊,可以的。”
浮生满意一笑:“如此多谢。”
“什么菜都可以吗?”千振衣越过浮生,盯住了他身后的那棵柳树。
“但是我没有食材和工具。”
浮生笑着摸摸瓜瓜的脑袋,手掌压下来竟像有千斤威压,瓜瓜只能呜咽着低头,毫无反抗之力。
“这只小猫不是有吗。”说着,瘦削手指逗弄了一下猫儿脖颈间带着的戒指。
白吃啊?
触到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千振衣还是忍不住打颤,后退一步忙应好。
瓜瓜此刻也是万分防备--这世上认识他储物戒的人可不多。
说完,浮生就转过身去,背手而立,像个不入世的仙人。
千振衣挪到一边,把瓜瓜放下,让他拿出储物戒里还剩的食材,接连做了红烧兔头、碳烤飞鱼和麻辣灵蛙。
千振衣做好一道,浮生就会拿出木鸟放出白影来闻,若是没有反应就继续做下一道。
做好的菜自然全进了某只玄猫的肚子里。
如此折腾,储物戒本就不多的食材和配料几乎耗尽。
千振衣忙不迭擦拭着额角的汗,苦哈哈问:“浮生大哥,您究竟要什么啊?”
浮生难得面上一红,摇头道:“我也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能跟我说说吗,”千振衣看着剩下的东西犯难:“这样瞎做得做到什么时候……”
浮生觉得有点道理,于是抬手在虚空中写写画画,然后分别往千振衣和瓜瓜眉间一弹。
“嘶。”千振衣觉得脑子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瞬间。
浮生开口道:“这是‘言契’,这样我才放心。”
没读过书的千振衣并不知道“言契”是个什么东西,她似懂非懂点点头。
浮生这才继续。他说自己是十年前被张婶捡回来养大的,自他记事起,张婶就总会在村子西边的柳树下站着,农活不忙的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
浮生不懂张婶身上复杂的情绪,但他总也会感同身受的难过。
他想让张婶开心点,仅此而已。
这些年来,什么玩的吃的特别的东西,他都往张婶这送过,但是张婶永远对着他只有一句话。他这次意外在外面捡到会做饭的千振衣和瓜瓜,就想着带他们回来试试。
停之停之!千振衣看着落寞的浮生,内心咆哮:
已知面前的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浮生”秘境的境灵,那他这些经历是从哪来的?“张婶”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现在看来他们被带来这里只是早晚的事情,那么问题来了,作为浮生试错的选择之一,惹得张婶不高兴还不知下场如何,讨得高兴了怕是真的不能轻易脱身了吧?
师父也,什么机缘什么光明前途,欺徒哉!
“放心,只要能解张婶心结,我会如约放你们走的。”
而且你们很特殊。
这后半句浮生并未说出口。
其实他这么多年是没少往里送东西,但从未有过活物。因为张婶将自己困在柳树中,日积月累的心念凝成实质,伤人伤己,浮生不得不将她的心魔放进辟邪柳树内。
凡是从柳树过的活物,无一例外都成了心魔的养分,身死魂消。
千振衣欲哭无泪:那么多年不知所谓的“心结”,说能解就能解吗?
千振衣坐在树下冥思苦想,抽芽的柳叶在眼前晃来晃去,瓜瓜控制不住地去扑。
她一拍脑袋,掏出一口袖珍小锅来,指挥瓜瓜取下柳枝尖尖上的嫩芽,自己则翻出一小袋从前做好的白面饺子皮。
些许柳叶芽混着剩下的耳鼠和草料,千振衣灵活的手指翻转间,一只只柳叶小饺成型,饱满精致,可爱的很。
水开下饺,热气糊人满脸。不多时,有一道香气弥漫开来。
千振衣搅动着木勺,直至饺子翻起肚皮浮上来,她捞出四碗,正好够他们几个分着吃。
“你想到离开的办法了?”
瓜瓜书读的多,实践少,面对眼前的困难,他也没招,猫耳朵耷拉着。
千振衣故作高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推给他一碗热腾腾的水饺。
怎么离开?千振衣怎么知道,她只知道在看见柳芽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想起来很早之前就动过用柳叶入菜的想法。当时好像是被大师兄给拦下来了,说是什么柳叶有毒,不能吃。
她“嘶溜”一声,柳叶清香和耳鼠肥美在舌尖炸开。死之前还有做这道菜的机会,死而无憾了,她放下碗意犹未尽地想。
白影依旧是闻闻味道后毫无表示,反倒是浮生吃得入神,一碗吃尽,呆坐半晌。忽地,这片空间里狂风大作,吹得他衣袂翻飞。浮生毫无预兆地伸手夺过瓜瓜手里剩下的大半碗,埋头狼吞虎咽。
小猫下意识护食,爪子还没碰到勾到碗沿,就被千振衣拎着后脖颈提溜到一边。
“嘘,你看!”
千振衣指着浮生身旁的白影,轻声惊道。白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而浮生并未抬头,捧着碗宛若一尊雕像。点点白光飘过眼前,千振衣看到里面模糊的一些场景: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跟在一名妇人身后……小孩狼吞虎咽吃饭……小孩穿上新意奔跑在田野间……小孩呆坐在一棵柳树下……
除却最后一幕,其他场景小孩身边都跟着那位妇人,只是面容模糊,叫人看不清。
“喵!你没事吧!”瓜瓜一爪子拍在千振衣鼻子上,痛的她眼泪一冒。
回神的一刹那,所有散落的白光都争先恐后钻进她的眉心,千振衣不住后仰,闭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一片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