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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千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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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振衣带着瓜瓜和风和道人回到妖骨铺时,里面空无一人。
“找谁呀?”隔壁老鹿在檐下听雨,好心问道。
他活得不长,搬来此地的时间更是不占鹿生多长。隔壁住的蛇妖,自他来时至今就没见过有什么妖同他来往密切。
这阵子倒热闹,先是什么义子,这会又来了只鸟妖。
鹿妖媳妇回娘家了,他难得没被管住,偷偷品着费老鼻子劲运回来的美酒。酒气上头,他眯着眼继续说: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啊,有点像那只小绿鸟。”
千振衣避开他打量的视线,只怯生问回:“我好像不记得见过你欸……”
“请问,这家铺子的主人还没回来吗?”
老鹿抿口酒,只当自己是醉了,也不深思道:“哦,主家啊,主家有事出远门了,只怕还有好些时日呢。”
说罢手中酒壶滚落在地--竟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风和道人在温余曾光顾过的摊子上买了一双逼真的爪子手套戴着,千振衣施了点小术法,不同其他妖相处时间太长,还能蒙混过去。
千振衣见老鹿睡过去,周围也没有其他妖,猎风在手心聚拢,就要冲破升卿脆弱的木板门。
“咦,姐姐,你怎么干坏事啊……”
一道突兀的童音响起,惊得千振衣手一抖,险些伤到对方。
面前是个小妖,腰间挂着串眼熟的五彩铃铛。
千振衣蹲下身去说:“哪有,你什么都没看见。”
“你怎么一只妖跑到这边来了?”
这个地方是升卿精挑细选过的,处于妖界禁地边缘,没什么妖会来的地方。
当时想着安顿下来,又懒得隔段时间换个新地方,他干脆就挑了个鸟不拉屎的地开间铺子。
妖界关于这家妖骨铺也有传闻,描述得牛鬼蛇神。一般真心循着来做生意的,升卿也不会给妖家吃闭门羹。但遇上不怀好意的,大黑蛇正好有正当理由扒其皮,抽其股。
谁知道住了没多久,就有一头山鹿拖家带口,在他隔壁也开了一家店。
这个地方的生意可想而知,属于再香的酒也难飘出去的深巷。
最一开始,升卿几乎是日夜盯着隔壁这家奇怪的妖,但对方确实没什么奇怪的举止,相反很有分寸感。
既热情,又礼数周全,升卿最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久而久之,也称得上君子之交。
黑蛇和这头奇怪的鹿就算了,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一只还这么小的妖。
他的父母怎么会放任孩子独自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小妖很单纯,听到千振衣的苍白否认也不觉得有问题,一字一句回答说:“我和朋妖们玩捉迷藏呢。”
“但是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他们,姐姐可以帮我吗?”
即便是之前萍水相逢,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妖,千振衣也不得不防备。
她站起身,有些居高临下,瘦削的身形正好能挡住身后抱着瓜瓜的风和。
小妖不太明白面前这个姐姐也不说话也不拒绝是什么意思,脑中回想起爹娘说过的恐怖故事,他本能地后退两步。
身后的道人反倒一把推开千振衣,笑眯眯说:“小朋……妖,我们该怎么帮你呢?”
小妖眼里惊惧交加:这和故事里披着狼皮吃羊的坏妖一模一样!
小妖想跑,但双腿却没有力气,跟木头似的呆在原地,只会大喘气。
被推得趔趄一下的千振衣默不作声,她倒要看看小老头又有什么想法。
谁曾想上去就给妖家吓哭了,眼泪汪汪的,好不可怜。
“说吧,你找了多久了?”千振衣上前两步,又蹲下来,略带嫌弃地嫌弃小妖的衣袍给他擦了擦鼻涕。
小妖吓傻了,呆愣愣回说:“月亮还在那边的时候我们就来了,我找到现在。”
“马上红月就要消失了,还没找到他们,怎么办呀……”小妖越想越觉得可怕,“哇”一声哭出来。
妖界红月是一种令妖安心的象征,就和人间的太阳是一个道理。
红月消失,彻底黑暗,所有妖都不能在外逗留,以免遇到危险。
千振衣忍不住偏头。她是吃软不吃硬,但也不吃这种为难自己耳朵的软。
“停,打住。”千振衣叫停他的委屈,耐着性子解释说:“说不定是你的小伙伴们捉弄你,他们早早就回家了。”
“你家在哪?”千振衣循循善诱道:“回家,去你小伙伴们家里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记住遇事先找爹娘。”
小妖似懂非懂,对千振衣的害怕消退几分,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要往回跑。
腰间的五彩铃铛叮叮当当响远。
妖界的植物同人间很不一般,大多带着些妖化的异色。正如这个季节盛开满树繁花的梅花树。
梅花的清香都要浓重一些。
千振衣回身还要破门,谁让妖骨铺没有后门,不然她也不至于拆家。
红月消失前,不仅小妖该回家,她们也得找个容身之处。
只是她刚抬手,一片梅花花瓣就轻轻落在她手上。千振衣身形轻闪,刚刚站的地方多出来一只杀意腾腾的花妖。
风和道人早就自觉躲到还醉着的老鹿身后。
千振衣五指微握,身后卷起一道如有实质的风。她盯着面前来者不善的花妖,主动开口问:
“敢问阁下上来就动手,是不是不太礼貌?”
对方是只花妖,却不是梅花。
千振衣敏锐地捕捉到她发间别着的是朵艳到仿佛即将衰败的山茶。
额间和眼角都是蓝白色的花纹。
妖族魅惑人心的手段并非空穴来风,眼前的山茶花妖就属于容颜绝绝之类。
只是可惜这好看的皮囊之下,是颗取要取她性命的黑心肠。
千振衣的风刀先发制人,花妖原地散成漫天花瓣,少许被风带走,重又在千振衣面前凝成型,发间散出的花瓣擦过千振衣的脸颊,留下一道血丝。
“振衣,拿风吹啊!”
风和在后面看得着急,出声提醒。
花妖眼神一扫,漫天飞舞的花瓣全都朝着道人而去。千振衣反应过来,放弃风刀,转而驭起更大的风团,直接了当地冲那堆花瓣砸过去。
花瓣被砸散,转又在梅花树下凝成人形。花妖捂住心口,被伤得一时间无力起身。
千振衣手里握着把短小的风刀,走到花妖面前:“说,你又是谁派来的?”
刀尖抵上要害,山茶花妖眼里全是决绝,终于说出见面的第一句话:
“什么谁派来的?这话应当我问你才对!”
“你要怎样都可以!将难儿还给我!”
千振衣还没说下一句话,一股玫红花瓣直冲她后心而来。
位置不利,千振衣难免受点伤。
千振衣瞥一眼大腿上的伤口,血色渐渐洇湿衣裙。她抬起头,盯着另一只花妖。
对方也是山茶花,只不过是雄性,一张同样艳丽的面容带着焦灼不安扶住一旁失力的花妖。
“相公,难儿身上曾出现过她的气息!”雌花十指死死攀住雄花衣袖,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恨意:“杀了她!杀了她!”
“好,好,好,”雄花尽力安抚着暴怒的雌花,试图唤醒妻子:“你冷静一些,冷静下来才能找到难儿。”
千振衣深觉其中有些误会,凤在耳畔呼呼作响,她说:
“难儿是谁?”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无论是她,瓜瓜,还是师父,都有可能是被盯上被下杀手的原因,唯独这个从未听过的“难儿”,简直是泼天一口黑锅了。
雄花看起来情绪要更稳定,闻言掩饰住悲伤,质问说:“难儿数月前身上突然多了一串铃铛,我们百般劝阻他都非要带着,那铃铛上的气息与你同出一撤。”
“现在,姑娘你还要装傻充愣,作恶到底吗?!”
雄花不是不愤怒,只是他从不是轻易与人针锋相对的性格,到这步也还是没下一行动。
“你为什么要跟她废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相公!”雌花状态明显不对,隐隐有入魔的趋势。
风和此时晃悠到千振衣身边:“把你的风收收,呼吸不过来了。”
“封住你妻子的神门与内关,放任不管她在这入魔,你我都收不了场!”
雄花略有犹豫,却还是盯着雌花不可置信的眼睛下了手。
妻子身受重伤不说,若如此刻彻底堕入心魔,消说会不分青红皂白与他们同归于尽也要杀了自己眼里看到的所有,他也不允许她这样拿自己冒险。
千振衣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夫妻俩,很无辜地摊手:“不是我狡辩,我真的没有对你们的孩子做什么。”
“我要是没猜错,你们要找的是大概这么高,挂着的铃铛是五彩的,头上顶着朵小花苞的小男孩吧。”
雄花手中多出一把藤蔓缠成的长剑,喝道:“你是说你与此事无关?!”
千振衣丝毫不怵,没做过的事她死也不认:“我也没说我跟这件事就有关系,怪不得那小孩不太聪明,合着遗传了你们俩。”
“我是在很久之前见过他,为了问些问题用铃铛做报酬送给他。也确实在不久前凑巧碰见他,但是我真没对他做什么啊!”
“他说他跟朋友玩捉迷藏,找不到那些伙伴了,急得直哭,我让他先回家看看。”
“你们莫不是走岔了,来我这倒打一耙!”
千振衣赶在他盛怒前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