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心事》陈春幺幺

6、生日

　　通往长阳巷的尽头有一个废弃的公园，湖边的芦苇已经蔓延出栏杆，水泥路面有许多划痕，季书白猜测是滑板留下的痕迹，不熟练地把着摆来摆去的车头保持平衡，他不敢回头，骑出去一段距离没感到身后的阻力。

　　他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李沐阳正站在远处看着，心底瞬间没了安全感，摇摇晃晃中迅速以脚撑地才没让车倒下，“怎么突然放手了？”

　　“把不把着没区别，上手挺快啊，骑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李沐阳慢悠悠地走过来，“是不是很简单？保持平衡就行了。”

　　“就是手太僵硬了。”季书白点点头，转了转刚用力过度的手腕，“那我再骑着转几圈找找感觉。”

　　“手不用太用力把着它，松着劲就能轻松转弯调头了。”李沐阳说。

　　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沿着湖边芦苇路转了好几圈，微风吹着芦苇叶子簌簌作响。季书白掌握了调头和转圈，不得不说这个地方根本没人来，一点儿都不会打扰。

　　“太阳下山了，我们该结束了！”李沐阳喊道。

　　季书白调头回到他身边，“你怎么发现这个地儿？”

　　“整个巷子的小孩都知道，他们经常来这玩滑板。快蹬起来。”说着李沐阳跳上后座。

　　被他一跳车头晃了晃，季书白快速稳住了车头，稳稳当当地往前骑，不知道是不是加了一个人的重量比刚才还稳。

　　“在这万万是不可以玩到天黑的。”李沐阳说。

　　“啊！为什么？”季书白疑惑道。

　　“因为芦苇荡会‘吃人’。”

　　突然降低的音量非但没吓到季书白还让他非常无语：这不是吓唬小孩的故事嘛。

　　他嫌弃道：“李沐阳，你当我八岁小孩呢。”

　　“长阳巷里的小孩谁不知道，都被这样警告过，尤其是晚上风吹芦苇的声音像鬼叫。”李沐阳说。

　　“恐怖片看多了吧，拿来吓唬小孩。”季书白好笑道。

　　李沐阳在后座晃着脚，“主要是晚上这儿没灯，天黑之后什么也看不见，这杂草长得又高，所以太阳下山后必须要回家。”

　　“在后面安分点。”季书白正色道：“说得我都有点怵，我看是你经常夸大其词讲给那些小孩听的吧。”

　　“谁叫我是暖心大哥呢，必须让他们意识到危险。”李沐阳哼笑一声，又说，“我这一百多斤的重量手挺稳啊，一点也不晃，可以出师了。”

　　“当然了，对我来说小意思。”季书白得意道。

　　“就说很简单吧，不用为了没发生的事焦虑。”李沐阳说，“之前你还担心学不会，你看现在不是很容易？”

　　“□□，你说得对。”季书白听得起劲蹬得更快了。

　　自从季书白学会了骑车，李沐阳就偷懒退到后座上了，每天在后座上塞个耳机沉浸在音乐世界里，把自己的安全全然交给季书白。

　　他也只能勤勤恳恳当车夫，把这个少爷送到学堂。

　　季书白越来越适应校园生活，除了觉得老师在讲题时为了照顾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同学会多讲两遍。为此，李沐阳淡定地说：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个学霸脑子啊，多考虑考虑正常脑子吧，人家才是正常进度。

　　想到这，他忍不住想笑。他清楚这是认为自己学习好的优越感，但李沐阳会告诉他：这并不是完全贬义的，不自知的人就不会意识到。

　　发呆之余，下课铃响，季书白看到班上一小半的同学脸上的表情痛不欲生，因为接下去要跑操，季书白也很讨厌跑操，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他又不能像女生那样请生理假。

　　他们（一）班排在后面，排好队形的人头乌泱泱一片，好多后脑勺像无数个黑点跳跃，季书白一般都是垂下眼看着前面的脚后跟，放空大脑跟着大部队移动。

　　“李沐阳——”

　　“打闹什么呢，好好跑！”

　　季书白闻声抬眼望去，（八）班就隔着不远距离，李沐阳正嬉皮笑脸地指着身旁的董以恒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被嘈杂声掩盖，在他周围的人笑了起来。

　　每次看到李沐阳都是乐呵呵的模样。

　　真的一点烦心事都没有吗？

　　跑操结束，季书白和周至欢往教室走，他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去（八）班找过李沐阳，算了，反正还有一星期就月考了，到时一个班正好。

　　转眼间到了中秋，放假两天后九月底进行第一次月考。校领导通知刚好中秋赶上周末相当于放周末了。

　　季书白倒没觉得中秋有什么感触，他从小就没体会过过节的快乐气氛，有哪个家庭像他家一样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他和父亲完整的吃完一顿饭的次数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中秋当天，季书白躺在床上刷了会儿□□空间，一滑到底都是在发‘节日快乐’，看得无聊把手机息屏放在床头爬起来拿出语文试卷做起来。等做完作业又百无聊赖的去补个午觉。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踩楼梯的脚步声‘蹬蹬’响，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砰砰砰’。

　　“季书白——”

　　季书白被这一嗓子震了下心脏怦怦跳，此刻脑子已经开机了，在心里暗自骂了李沐阳一声，这人永远嗓门这么大，他爬进来忍住一脸不耐地打开门。

　　“原来你在睡觉啊，打手机没人接。”

　　“怎么了？”他看李沐阳风风火火的样子，根本看不出自己想骂他的心。

　　“去我家吃饭吧。”

　　“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季书白愣住了。

　　李沐阳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笑着说：“傻愣愣的，快去洗把脸清醒下。”

　　“哦。”季书白身体听到指示般转身去到洗手间。

　　洗完脸又确认问了一遍：“怎么突然叫我去吃饭？”

　　“因为今天是中秋，因为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不用太紧张，小胖晓圆他们都会来的，你就当是我们几个的聚会呗。”李沐阳说。

　　“我没紧张，只是有点突然，”季书白在镜子前检查一番自己的形象，确认还可以，“那我先下楼买点水果。”

　　“不用那么夸张，直接过去就行了，简简单单吃个饭。”李沐阳一把勾过他脖子往楼下带。

　　最终还是拗不过季书白，他提着一袋苹果来到李沐阳的家里。他看着眼前眉眼和李沐阳很相似的阿姨有种亲切感，那双眼睛笑起来很好看，顿时感觉没那么紧张了。

　　“你就是小白吧，这孩子长得真好看，不用拘谨哈，快进来坐一会儿就开饭了。”

　　“对，阿姨好。”季书白笑着点点头。

　　李沐阳在一旁抢话道：“妈，小白给你买了水果，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他。”

　　“哎哟，那太客气了，等会儿当饭后水果吧。”李妈妈又对李沐阳说，“问问小胖他们过来了没？”

　　“还有几分钟就到。”李沐阳说，拽过季书白往沙发带，“是不是没那么紧张了？”

　　季书白浅笑，点头。

　　他规矩地在沙发上坐着，视线悄悄环顾了下客厅发现每样东西都井然有序的摆放着，看着满满当当的布局却觉得异常温馨，季书白心想：大概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没多久董以恒和陆晓圆也到了，客厅一下变得更热闹。李妈妈做了满满一桌菜分外有食欲，招呼大家围坐成一圈准备开动。

　　李妈妈说：“大家别介意啊，虽然有一半是我做的一半是买的，但是大家畅快吃。”

　　“好——”

　　“就算宋姨买的，也特别有水准。”董以恒拍马屁道。

　　大家齐声笑了出来，纷纷开始动筷。

　　季书白嘴角一直噙着笑，不一会儿碗里装了满满的菜，都是李妈李爸细心给他夹的，生怕照顾不到他，期间也没问一句任何关于他家庭的事，心里顿时一阵感动油然而生。

　　这是他过得最好的一个中秋。

　　这时李沐阳凑过来在他耳边说：“别吃太撑了，等下还有别的东西。”

　　他扭头看了他一眼，李沐阳对他眨了眨眼，一副没打算揭秘的样子。季书白也没再追问，以为是要吃月饼就没太放在心上。

　　等大家都吃饱后放下碗筷聊天，季书白正听得入迷时，眼前的视线突然黑了下来，还没等他适应黑暗，霎时又出现了一抹烛光正往自己靠近，李沐阳捧着蛋糕缓缓走过来，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着映得眼睛尤为明亮。耳边响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

　　季书白愣愣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能依稀看得出来的哆啦A梦，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那股涌上心头的情感，眼眶却一阵发热，他完全想不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己上次过生日是什么的情形呢？

　　好像就是个普通日子就过去了，要不是第二天爸爸跟他说想要什么，大概就忘了。

　　“寿星快许愿。”

　　一句话打断他的思绪，李沐阳把蛋糕端放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季书白双手交握抵在下巴闭上眼睛含住快要滴落的眼泪，本能地不想在人前流泪。

　　第一个愿望：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二个愿望：和李沐阳永远都是好朋友。

　　这两个愿望应该可以实现吧？

　　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季书白十六岁生日快乐！”李沐阳鼓起掌，洋洋得意，“这个蛋糕是我亲手做的，虽然是有点丑，但是能看得出来样子我就满足了。”

　　“其次，我保证味道肯定特别好吃，蛋糕胚我加了挺多的水果。”

　　“还有就是愿你从这个口袋中取出你想要的、需要的。”

　　“谢谢，虽然丑了点但我很喜欢。”季书白抬起头眼含笑意对他说。

　　“谢谢大家给我过这么一个有意义的生日。”

　　“嗐，太官方了。”董以恒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一本物理习题递给他，“送别人这个可能会被打，但送你肯定喜欢。”

　　“你怎么剽窃我的创意啊！小胖！”陆晓圆喊道，瞪了董以恒一眼，也拿出一本物理习题笑眯眯地对季书白说，“听说你很喜欢物理，这是我精挑细选的，希望喜欢。”

　　董以恒阴阳怪气，鹦鹉学舌，“这是我精挑细选的，希望喜欢~”

　　陆晓圆脸上保持着微笑，手肘猛杵了一下董以恒，咬着牙警告，“你最好今晚不要踏出这里。”

　　“谢谢你们，我很喜欢。”季书白赶紧道谢，生怕晚一秒就打起来。

　　“你俩稳重点。”李沐阳打了个响指，“现在我们来切蛋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