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你的声音》折桂玉兔

5、他在意。他破例。 要被你拿捏

　　浮峤的七月下旬，是最热的时段。下午四点，气温还在30度上下。

　　孟迟晴上午刚洗好的头发，一走出空调房，和自然风来个接触，没一会就塌了。

　　还好这一片梧桐树高壮，树荫也不小。不然再让阳光晒晒，不出半小时头顶就能煎鸡蛋了。

　　许昆自行车从车库推出来才一会，车座就烫屁股。

　　她坐好，握住许昆的衣角。另一只手护住刘海，把邵琪发的地址告诉他。

　　许昆拨了下自行车铃，表示收到。

　　路过一家店铺，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她又在那里拨弄刘海。眼睛往上看，撅起下唇吹刘海。

　　今天孟迟晴还是扎了松散的低丸子头，圆圆的脑袋后面缀着一大坨头发，显得呆呆的。来一周多了，就没见她换过其他发型。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连衣裙，还有泡泡袖，背着个兔子形状的包。也不嫌热。

　　收回目光时，他没忍住学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

　　出去逛一下就开心成这样。小女生。

　　*

　　商厦

　　邵琪一见到许昆，脸拉拉下来：“你来干什么？我还能把你妹妹吃了？”

　　许昆白T黑裤，双手插兜站在孟迟晴身后：“她刚来浮峤，不熟悉。”

　　然后又嗤笑一声。真以为他愿意啊？不然家里那位老佛爷会杀了他。

　　想着，他又看向孟迟晴。她跟个春游小学生似的，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手提着包肩带：“邵琪你的鸭舌帽好酷呀！”

　　“小蝶你今天这一身小裙子也好看！”

　　一旁的许昆：……

　　两个人手挽手，撒开步子走了。

　　孟迟晴在一家饰品店前停下来。玻璃柜里摆着一排亮晶晶的发卡，她凑近看，拿起一个蝴蝶形状的，在头上比了比，又放回去。

　　许昆远远站着，心想：喜欢就买啊。

　　但她只是笑了笑，拉着邵琪走了。

　　他路过饰品店，看到了躺在那里的蝴蝶发卡，顺手让店员包了，连其他形状的也一起拿了。

　　也不贵啊。

　　他掂量掂量，揣进了裤兜。

　　路过一家卖挂饰的小摊，孟迟晴又停下，蹲下来一个一个拿起来看。毛绒的、橡胶的、会发光的……

　　她举着一个胡萝卜挂饰回头冲邵琪笑，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

　　许昆的目光落在她挽着邵琪的手上。

　　啧。小女生。真麻烦。

　　看孟迟晴那兴奋劲儿，估计要逛到天黑。他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周围坐着的，都是陪女朋友出来逛街的男生。

　　他低下头，想刷会手机，耳边却一直飘来她的笑声。

　　……还挺好听的。

　　他烦躁地扬了几下头发，开了一把王者消磨时间。

　　刚打十分钟，视野里出现一双小白鞋，一双纤细白皙的小腿。

　　他皱眉，刚要起身离开。

　　一抬头，孟迟晴举着俩小挂饰在笑。他又一屁股坐回去。

　　“铛铛铛！买一送一哦。好看吗？”

　　他这才看清她手中的挂饰：两个胡萝卜，一个在wink笑，一个苦瓜脸。

　　“丑……”他本想说丑死了，不喜欢，想了想，还是说了“好”。

　　“邵琪呢？”

　　“她去厕所了。”孟迟晴转过身，指了指小背包，“你帮我挂上，可以么？”

　　“哦。”他大拇指一摁，把火热进行的排位赛放到一边，帮她扣上。

　　“这个你想不想要。”她举起苦瓜脸的胡萝卜。

　　“丑死了。”

　　“多可爱啊。那我问问邵琪吧。”她自己嘀咕着，双手提书包肩带，要走。

　　“唉等等，你要送谁？”

　　“邵琪啊。”

　　“你和她刚认识几天，这么熟了？”

　　“我和你也认识几天，很熟呀。”

　　他一时噎住。好歹小时候见过几面。

　　伸手：“给我吧。”

　　“嗯？你不是说丑吗？”

　　丑又不代表不要。

　　“我留着上课困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他别过脸。

　　见她还在犹豫，他一把夺过，下巴一扬：“好了，邵琪出来了，去玩吧。”

　　“好。”

　　她一蹦一跳走了。他捏了捏手里那个苦瓜脸的胡萝卜。怎么变形都好丑。没办法，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打完这局排位赛，他抬头放松脖子，却只见邵琪，不见孟迟晴。

　　他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商厦人多眼杂，她又那么笨……

　　“哎！昆哥，去不去网吧啊。”张昊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在邵琪旁边，侧身冲他挥手。

　　“不……”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高高的小麦色肌肤的人中间，突然有一个白白的糯米团子探出头。

　　眉眼弯弯，像俩月牙。

　　“许昆，我还想玩你那天教我的游戏。”

　　他的脚步倏然放缓，悬起的心脏稳稳落下。

　　要是真丢了，许女士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孟迟晴踮着脚，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那天游戏里的辣条音。命运好神奇，而且还可以再玩枪战游戏了。

　　不知谁买的海绵宝宝气球飞走了。她想到了动画片片头曲里那个海盗的台词。

　　Are ya ready, kids?

　　她提了提书包：“oh captain my captain，我准备好啦！”

　　她正兴奋着，余光瞥见一道影子。许昆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他脸色看起来不好，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不，眉头比那时皱。

　　“怎么啦？你不想去吗？”

　　他看了她一眼：“随便。”

　　许昆说随便，那就是还行的意思。

　　她冲张昊驰点头：“我们走吧。”

　　张昊驰和邵琪互看一眼。前者使眼色：“昆哥？去？不去？”

　　“那么多废话。你没听见她说的？”许昆抬脚要踹张昊驰屁股。张昊驰反应快，急忙捂着屁股蹿前面。

　　“好好好，听妹子的。”

　　邵琪：“给耗子应激了。”

　　张昊驰猫着腰跑到孟迟晴身边，小声蛐蛐：“妹子我和你说，你是昆哥第一次……”

　　话没说完，许昆又一脚踹过来。这次他没躲开。

　　“哎呦——”

　　孟迟晴没忍住，和邵琪在后面大笑。

　　*

　　网吧

　　网吧比想象中大。键盘噼里啪啦声、游戏音效和玩家们的说话声哄哄闹闹地钻入她的耳朵。她试着把助听器摘下，也能听清。

　　冷气很足，但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烟味、泡面味，还有某种甜腻的饮料味混在一起。

　　她皱了皱鼻子，不太习惯。

　　电脑屏幕一排排亮着，键盘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墙上。她第一次见这种键盘，每个键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光，像一个个小小的彩虹糖块。

　　她坐下，手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瞥到张昊驰在旁边落座，犹豫要不要先问问他。

　　旁边突然多了张椅子，许昆坐了下来。坐在她和张昊驰中间。

　　又拿了一盒草莓牛奶，但没喝。

　　孟迟晴偷偷看了许昆一眼，心跳快了一拍。她赶紧把目光移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划了一下，不知道要按哪里。

　　“上次教你的，还记得吗？”

　　她点头。

　　许昆帮她登录，屏幕切到游戏界面。她握上鼠标，操控起来。

　　张昊驰凑过来：“妹子你真会玩？上次游戏你一穿三，我还以为昆哥骗我。”

　　孟迟晴认真回答：“他教得好。”

　　许昆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反手把张昊驰的脑袋推走。

　　第一局。她选灵狐者，端枪走A大。切枪的声音咔哒咔哒，节奏感十足。

　　对面冒头，她一个急停，点射。

　　“Headshot——”

　　张昊驰的椅子滑过来：“我靠，真假的？”

　　她笑笑，没理，继续摸B洞。

　　“Double Kill——”

　　“牛逼啊妹子！”张昊驰一拍桌子，“昆哥你哪找的这宝贝？”

　　许昆抬脚踹他椅子：“闭嘴，吵。”

　　邵琪也被孟迟晴的快准狠惊到了，在旁边笑：“耗子你安静点，人家还没打完。”

　　张昊驰压低声音，但网吧隔音差，谁都听得见。有人问了一圈大神在哪，结果对方指了指许昆旁边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不是，昆哥你教了多久？这操作比我强。”

　　许昆瞥了他一眼：“比你强很难吗？”

　　“靠！”

　　孟迟晴没听见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手指灵活地切枪、换弹。

　　又一局。她跟队友绕后成功，一枪爆头。

　　“Multi Kill——”

　　她低声欢呼：“好枪！”

　　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看过来。许昆一瞪眼，那群人便低下头。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厉害，又不想让别人一直盯着她看。

　　他的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不是不耐烦，是那种……按捺住什么的感觉。

　　他侧过头，小声说：“低调点。”

　　孟迟晴好像没听见，连看都没看他。长长的发丝沾到了嘴边。

　　他一愣，觉得嗓子很干。起身拿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还是很渴。

　　他索性转过头看向其他人，眼睛却不自觉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啧。头发吃到嘴里了。

　　他舔舔发干的嘴唇，刚想开口。眼见孟迟晴转A大的同时，顺手理了理头发。

　　他张了张嘴，又喝了几口水。网吧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只能听见自己咕咚咕咚的咽水声。

　　空调冷气也变热了。

　　*

　　一场游戏结束，胜利的音效响彻网吧。

　　张昊驰腿一蹬，凑到邵琪耳边，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但谁都能听见：“昆哥在偷笑。就差一句不收徒了。”

　　“滚。”许昆说，但没抬头。

　　孟迟晴听见许昆的名字，歪头看了一眼。他的嘴角确实翘着。

　　旁边有人路过，脚步顿了一下，小声嘀咕：“现在流行这么带妹吗？”

　　孟迟晴抬头，认真纠正：“我是他妹妹哦。”

　　那人吓了一跳，快步走了。

　　她转头看许昆：“不对吗？”

　　许昆握拳虚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对。你说得对。”

　　妹妹就妹妹吧。反正她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张昊驰抽了抽鼻子，左右看看：“邵琪，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

　　“恋爱的酸臭味。”他冲着许昆的方向努努嘴。

　　邵琪趁孟迟晴和许昆买装备，滑到后面给二人拍了张照。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凑一块，光怪陆离的灯光下，小的白得反光，大的肤色沉沉的。

　　瘦瘦的白纱裙，宽阔的白T。

　　拍的时候，她连声啧啧：“配啊配啊。”

　　“干什么？”许昆回头。

　　“留个纪念。”邵琪晃了晃手机，“小蝶，你哥不让拍。”

　　孟迟晴探过头：“那偷偷拍。”

　　许昆：“……我听到了。”

　　孟迟晴嘿嘿一笑，也学着他们滑椅子，滑到邵琪身边，没控制住力度还撞了她一下。看到了手机里的照片。

　　“一定要发我！”

　　又倒着滑回去。许昆扶住她的椅沿，把她慢慢转正：“发什么？”

　　“想知道吗？”她歪头，“那你夸夸我，说我打游戏很厉害。”

　　许昆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

　　他别过脸。真说了，以后还不得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下意识揣兜，发现顺手买的发卡还没送出去。

　　下次吧。偷偷放她桌上。

　　不然到时候她又要在他面前乱跳，笑得和呆子一样。他笑，再抬头看她，四目相对，心跳竟然有些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