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笺注玉

3、第三章 不知道是不

　　不知道是不是全中国的习惯，高中开学总要在热得不像话的那天。

　　太阳悬在头顶，孜孜不倦地照着，连风都是烫的，像被一台电暖风烤着。校门口挤着密密麻麻的家长和学生，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咕噜”声、家长的叮嘱声、新生间的小声寒暄声、校门口的车鸣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懵，连空气里都飘着汗水和夏末草木的味道。

　　简开心背着一个不算大的书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站在公告栏前，眯着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班级。她一边找，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语气里满是烦躁：“什么破天气啊，这么热，再找不到班级，我都要化了。”

　　旁边的于敏正用手背擦着额角的汗，眉头皱得紧紧的，接过话茬抱怨道：“我也没找到呢，我妈非让我穿层防晒服，说是怕晒黑，你看我后背，全湿了，黏在身上太难受了，早知道我就不听她的了。”

　　两人又低头扒找了一会儿，突然于敏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简开心的胳膊，脸上的烦躁瞬间被兴奋取代，指着公告栏角落的位置，声音都带上了点雀跃：“找到了找到了！高一（35）班，简开心、于敏。开心，咱们又在一个班，太好了，呜呜呜，以后又能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了！”

　　简开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看到了自己和于敏的名字，紧绷的嘴角也松了下来，笑着点头：“太好了！终于找到了，我还以为要在这儿晒成鱼干了。”

　　“快走快走，”于敏拉着简开心的手腕，语气急切又雀跃，“我刚听旁边的同学说，咱们班在二楼，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我要抢个靠窗的，能吹吹风。”

　　两人刚迈开脚步，就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个书包狠狠撞了一下，于敏踉跄着晃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公告栏。她捂了捂胳膊，满脸懵地看向简开心，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疑惑：“开心，我刚是被书包打了一拳吗？怎么这么疼。”

　　“不好意思，同学，没伤到吧？我不是故意的。”一个急促的男声传来，带着几分歉意。简开心和于敏同时回头，就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身后，穿着干净的白T恤，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动了动，手里还拎着刚才撞到人的黑色书包，神情带着几分局促和歉意，正快步朝她们走来。

　　而在这个男生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熟的身影，正吊儿郎当地走着，看到她们，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用一种贱兮兮的语气喊道：“哟，你们俩来挺早啊，找着班了吗？小学妹。”

　　于敏一看到来人，瞬间炸毛，叉着腰瞪着他：“杨明君！你是不是想找打？”

　　那个道歉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杨明君，笑着说道：“你俩认识啊，阿君？那快帮我跟两个学妹道个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人太多，没注意撞到她们了。”

　　杨明君摆了摆手，嬉皮笑脸地介绍道：“放心放心，都是自己人。这是我朋友，陆铭，跟我一个班的。这两个是我初中的学妹，简开心和于敏，俩小姑娘可有意思了。”

　　陆铭对着简开心和于敏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带着歉意：“再次跟你们说声抱歉，刚才实在是太挤了，没看清前方。”

　　于敏本来还有点气，见他态度这么诚恳，也没再计较，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人这么多，难免的，下次注意点就好啦，学长。”

　　简开心也淡淡笑了笑，对着陆铭点了点头，随即拉了拉于敏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我们先走了，天太热了，再不去教室就该没位置了，下次见。”说完，就拉着于敏快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高一（35）班的教室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扑面而来。大多是新生在互相打招呼、问名字、聊初中的趣事，还有人在偷偷打量着周围的同学，眼神里满是陌生又好奇，空气中弥漫着新生初识的青涩与热闹。

　　简开心拉着于敏，快步穿过人群，走到靠窗的两个空位坐下，放下书包，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庆幸：“还好，赶上了，靠窗的位置太舒服了，风一吹就凉快，比在楼下晒着强多了。”

　　于敏刚放下书包，就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即眼睛一亮，凑到简开心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开心，你看，对面的窗户坐着的，是不是刚才撞到我们的那个陆铭？长得还挺好看的，比杨明君那家伙强多了，看着干干净净的。”

　　简开心愣了一下，顺着于敏的目光往窗外看去。对面的教室窗户敞开着，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在陆铭的肩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风一吹，窗帘轻轻晃动，他微微偏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在光影里，轮廓干净又温柔，连眉眼都带着几分清浅的暖意。

　　简开心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这人还是个氛围感帅哥。

　　那一刻她还不知道。这个在开学日，无意间撞到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会在她整个青春里，留下一串挥之不去的、风铃一样轻脆又扰人的声响。

　　更不知道，多年以后，她会在一个海岛的夏夜，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轻轻承认——原来那时候，她是真的有一点点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