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慕》右耳玫瑰

2、第2章 他像刺猬 大家井水不

　　南市一中，果然配得上重点高中的名头。楼宇气势恢宏，绿化错落有致，道路两旁栽满桂树，即便在燥热的初秋，也有淡淡清香漫在空气里，悄悄压下几分暑气。

　　的确是个适合读书的地方。

　　邓昭昭低头盯着报到单上的简易地图，来来回回比对了好几遍，才终于找到高一（1）班的教室。一进门，她便径直选了靠窗最角落的位置，放下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双肩包，安静地掏出课本预习。周遭全是新生的喧闹与嬉闹，她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眼底只有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生活费与医药费。

　　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份补习兼职。

　　走廊外的预备铃响起，一个年轻男人拿着保温杯走进教室，宽松的衬衫衬得他几分青涩。他将书本与备课本轻轻放在讲台上，有些拘谨地开始自我介绍，顺带讲了些学校规矩。

　　他叫严冰，刚从师范毕业，第一次带班，还是重点班的班主任，一时没把控好节奏，絮絮叨叨说了近半小时。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忽然被推开，三道身影慢悠悠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宋慕，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领口敞着，一只耳机塞在耳里，眉眼间漫着不耐与散漫。身后跟着骆奇和陈杰，三人径直往教室后排走，瞬间吸引了全班目光。

　　女生们立刻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好帅啊……他就是宋慕吧？听说以前是三中校草，也是校霸，家里特别有钱，就是不爱学习。”
　　“我还听小道消息说，他小学拿过全省奥赛金奖，运动十项全能，散打、击剑样样拿过奖……就是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老打架闹事，三中人人叫他‘冷面神’。”
　　“小学奥数能有多难？我那会儿还拿过银奖呢，上了高中断崖式下跌也正常，估计是自暴自弃了。反正家里有钱，不读书也有出路。”
　　“可他真的好像小说里走出来的人啊，太帅了……”
　　“花痴够了没？帅是帅，可打架是家常便饭，你看他脸上那淤青，一看就没消停。”
　　“这叫战损感，懂不懂？”
　　“没救了，花痴是真没救了。”旁边男生无奈地撇撇嘴。

　　邓昭昭被前后左右的议论声包围，那些看似小声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里。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从她头顶轻轻扫过。

　　真是冤家路窄。

　　她原本以为，两人顶多算毫无交集的校友，没想到，竟直接成了同班同学。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邓昭昭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清爽连衣裙、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笑容软软地看着她。
　　不等邓昭昭回答，女生便自来熟地开口：“你好，我叫夏澄，初中是三中的，我可是拼了命才考上一中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邓昭昭。”她语气平淡。

　　“啊！！！你就是总分考了801分的邓昭昭？！天啊，你就是我女神！”

　　夏澄的声音稍稍拔高，立刻引来后排宋慕的注意。他冷冷瞥了一眼那扎着干净马尾的背影，又面无表情地趴在桌上，闭上了眼。

　　邓昭昭连忙轻轻“嘘”了一声：“夏澄，小声点。”
　　“哦哦，好！我太激动了，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夏澄眼睛弯成月牙，自然而然挽住她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

　　邓昭昭看了眼还在讲话的班主任，压低声音：“很高兴认识你。你吃红薯饼吗？”
　　“好呀好呀！等发完书就吃，谢谢你呀昭昭！”

　　开学第一天只需要领新书和军训服装，之后便可以自行离校。邓昭昭分完红薯饼，在校门口和夏澄道别，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外走。

　　路过学校旁那条僻静小巷时，里面忽然传来压抑的哭喊声。
　　“慕哥，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又是那几个人。邓昭昭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校霸走到哪儿都要惹事，一开学就欺负人。

　　她躲在电线杆后，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想往巷子里扔去制造动静，可手挥到半空，却猛地顿住。

　　“方子俊，你说说你，欺负老奶奶很有意思？踩了她捡的纸皮，还抢来抢去扔着玩，很威风？”骆奇拍了拍面前男生的脸，语气凝重。
　　“就是，你刚才还敢掀初中学妹的裙子？你妈没教过你要尊重女生？要是你妈被人这么欺负，你心里好受？”陈杰抱着胳膊，满脸鄙夷。

　　叫方子俊的男生弯着腰，声音发颤：“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扇自己耳光。

　　“希望你是真知错。现在滚去帮老奶奶把纸皮找回来。”宋慕的声音冷得像冰，没半分情绪。

　　“是！”

　　方子俊踉踉跄跄地跑开。

　　邓昭昭心里一震，手里的石头“咚”一声掉在地上。

　　脚步声立刻朝她这边来。

　　宋慕循声走来，冷冽的眼神像淬了冰，一步步朝她逼近。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邓学霸吗？一天见三次，缘分不浅啊。”骆奇在一旁打趣。

　　陈杰挑了挑眉，吊儿郎当：“我说，昭昭妹妹，你搁这儿偷听呢？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我们三个里的哪一个了，这么一路跟着？”

　　邓昭昭又气又好笑，强忍着没翻出白眼，冷冷丢出两个字：“路过。”

　　话音未落，她飞快跨上自行车，脚一蹬，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巷子口。

　　再待下去，非得被这三个自恋又莫名其妙的人缠上不可。

　　她一路骑得飞快，晚风拂起马尾，心里却乱得很。

　　刚才巷子里那一幕，和她印象里那个冷漠、叛逆、爱打架闹事的校霸，完全对不上号。

　　原来他不是在欺负人，是在教训坏人。

　　原来他那一身冷硬的刺，不是用来伤人的。

　　邓昭昭握着车把的手指紧了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刚才冷着脸教训人的模样，还有教室里那道从她头顶扫过、没什么温度的目光。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

　　冤家路窄就冤家路窄吧。

　　反正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可她没看见，在她消失在路口后，小巷口的少年一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耳里的耳机早已摘下，眼底情绪沉沉，没人看得清。

　　“阿慕，人都跑没影了，还看呢？”骆奇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人家可是年级第一的学霸，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宋慕收回目光，脸色又恢复成那副冷淡模样，重新塞上耳机，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只是没人注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