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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地址 陆清和带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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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岸”字纽扣在笔记本夹层里放了两天,陆清和没有特意去动它,但每次打开笔记本查东西的时候指尖都会在夹层外面停一下。周三上午她坐在工作台前,把那枚纽扣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旁边摊着那张写有港口城市地址的纸片。周小满今天来得晚,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袋新买的咖啡豆,一袋浅烘一袋深烘,放在工作台上之后看见陆清和面前摆着的东西,没有出声,先去把窗台上那盆绿植转了个方向,让另一侧发黄的叶片也能晒到光。
陆清和用一根手指按住纽扣,在桌面把纸片慢慢推近,让纽扣的边缘和纸片上的地址并排。那个地址写的是港口城市老城区一条街的门牌号,纸片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但字迹还很清楚。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纽扣翻过来,指腹在背面的“岸”字上压了压。
“我打算去一趟。”陆清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周小满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两袋咖啡豆推到一边,给自己腾出一小块台面:“什么时候?”
“这周末。趁天气好。”陆清和把纽扣放回笔记本夹层里,合上笔记本,推到窗台旁边,“那个地址我不打算去找人。我只想去看看她待过的地方。”周小满从她的话里听不出任何需要被劝解的犹豫,也没有那种“要不要再想想”的摇摆。她点了点头,从台面上拿起那袋浅烘的豆子看了看日期标签:“那我陪你。路上可以带点吃的。”
陆清和没有说“不用”或者“好”,只是把笔记本从窗台边拿回来放进抽屉里,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只旧地图册。地图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得露出里面的白纸板,她翻到港口城市那一页,用手指顺着地址上的街道名一路找过去。那条街在城市的东南角,离海不远,旁边有一个旧码头,现在已经改成渔人码头了。她把地图册摊在桌面上,周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伸手在码头旁边的空白处点了一下:“这里现在应该有很多海鲜店。”陆清和把地图册合上放回抽屉里,从台面上拿起那袋浅烘的豆子看了看生产日期,转手放进货架上的豆子罐里。
下午的时候沈听溪来了工作室一趟。她穿着那件灰蓝色衬衫,袖口的绑带系得不松不紧,手里提着一只纸袋,里面是苏迟新做好的一条裤子,颜色和衬衫配套,面料比衬衫厚一些,适合这个季节穿。她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看见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比上次来时绿了一些,旁边那盆槐树枝的新叶又长高了一截,两盆植物之间隔着一只杯子的距离,各自长得很好。陆清和把她让到高脚凳上坐,周小满从里间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给沈听溪,一杯放在陆清和手边。
“案子结了之后,材料那边没有新的动静了。”沈听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只画了一半的釉下彩碟子,碟面上的线条比之前画得更流畅了一些,花的形状已经能看出来了,“你爸那边呢?”
陆清和把那只画了一半的碟子拿到面前,拿起细毛笔蘸了点釉料继续画:“上周去了一趟。他把那只铁盒给我了,里面有一枚纽扣,是从旧盆土里翻出来的。”她把笔尖停在花瓣的边缘,把纽扣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沈听溪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水杯放在台面上,伸手把那盆新换过土的绿植的一片黄叶轻轻托起来看了看背面,又放回去:“那个地址你去吗?”
“去。这周末。”陆清和把最后一笔收完,把碟子放回架子上,“不带笔记本,只带那枚纽扣。去那里走一圈就回来。”沈听溪点了点头,从纸袋里取出那条新裤子给陆清和看,裤子的颜色和衬衫的灰蓝是同一个色系,但深了两个色号,面料是薄款的棉麻,夏天穿刚好。陆清和接过去翻了翻裤脚,针脚很匀,腰头的扣子是用同色线包过的,和那枚“岸”字纽扣的浅灰色很像。她把裤子叠好放在一边,说了一句“颜色选得好”。
傍晚沈听溪回到家的时候姜愈已经在了。厨房里炖着汤,是冬瓜排骨的,香味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姜愈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新案件的初步材料,茶几上摊着几页打印纸和一支红笔。沈听溪换好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今天在工作室的事说了一遍。姜愈听完之后把红笔放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陆清和去那个地址,不带笔记本,带纽扣。说明她只是去确认,不打算把那条路走成另一条线索。”沈听溪从茶几下层抽出那本旧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在姜愈之前写的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陆周末去港口城市,带纽扣不带笔记本。”她写完把笔记合上放回抽屉,转身去厨房盛汤。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纪录片,讲的是候鸟迁徙的路线,画面里一群鸟从南方的湿地起飞,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沈听溪靠在姜愈肩膀上,看着那些鸟在屏幕上变成一排移动的小点,渐渐消失在天际线的位置。姜愈的肩膀在某个节点微微动了一下,沈听溪没有抬头,但感觉到她的一只手从沙发垫上抬起来,放在自己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旁边,没有握上去,只是并排放着,像两枚被同一阵风推到相邻格子的棋子。沈听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继续看那些鸟飞过一片又一片的海岸线。
周四上午陆清和把工作室的钥匙交给周小满,让她帮忙照看两天。周小满接过钥匙串,在手里掂了掂,除了工作室那把之外,上面还挂着咖啡馆的钥匙和一把不知道开什么的小铜钥匙。她把钥匙串放进包里,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纸袋,里面是两包茶叶和一小盒消化饼,放在陆清和的旅行袋旁边。陆清和把旅行袋拉链拉好,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物、那枚纽扣和一张地图册上撕下来的那一页,其余什么都没带。
周五傍晚她们出发。车沿着沿海公路向南开,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的路灯亮起,把公路照成一条延伸向前的光带。陆清和坐在副驾驶上,把那页地图展开看了几遍,又折好放回口袋里。周小满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加满油,买了两杯热豆浆,一杯递给陆清和。陆清和接过来捧在手里,杯壁的热度从掌心蔓延上来。她喝了一口,豆浆的甜度刚好,没有加太多糖。
夜里九点多的时候车下了高速,进入港口城市的市区。街道比预想的宽一些,路两旁种着榕树,气根从枝头垂下来,被路灯照成一缕一缕的暗影。陆清和根据地图册上的路线指挥周小满拐进一条沿海的支路,路的一侧是旧居民楼,另一侧就是海。她把车窗摇下来一些,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潮湿的水汽,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上,远处有几盏渔船的灯,像水面上的星星。
车停在一栋旧居民楼前面。楼比父亲住的那栋更旧一些,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陆清和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五楼靠东侧的窗户亮着灯,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被海风吹得轻轻摆动。她没有上楼,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街往海边的方向走了几步。周小满跟在她旁边,没有出声。海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往后飘。陆清和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枚纽扣,她把它捏在指间,在口袋里转了一圈。
“就是这里。”她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周小满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面,远处渔船的灯在浪尖上起伏。她没有问“然后呢”或者“感觉怎么样”,只是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递过去。陆清和接过来喝了一口,豆浆已经半凉了,但还能暖手。她把杯子握在手里,目光从海面收回来,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周小满跟上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投在水泥地面上,一前一后,间距刚好是一步。
那晚她们住在海边一家小旅馆里。陆清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节奏均匀,一下接着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翻着一本很厚的书。她把那枚纽扣放在枕头下面,合上眼睛。周小满睡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很轻,和窗外的潮声叠在一起。陆清和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脚的地面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她没有做梦,睡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