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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对面 医院信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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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陆清和站在衣柜前面,选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件衣服了,领口熨烫的折痕还清晰得像刚被人重新压过。她把衬衫穿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然后站在镜子前面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跟镜子里那个人确认彼此都没走错方向。
周小满提着一袋早市买的橘子,推门进来时她已经在窗台边站着了。那封压在盆底的信被她抽出来折好放进外套内侧口袋。周小满没有问她准备好了没有,把橘子放在工作台上,从袋子里掏出两个,一个自己拿着,一个递给陆清和:“路上吃。”
医院在老城区南边,一栋灰色的十层楼,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发白的水泥。陆清和在住院部门口站了几秒钟才推开门,门卫室里面一位穿白大褂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像在辨认什么。她报完名字之后护士翻开登记簿看了一会儿,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病房在五楼,朝北的窗户外面是一栋更老的红砖楼。陆清和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那张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比信里描述的要瘦一些,但没有她预想中那么陌生。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底沉着几片已经泡开的茶叶。他看见她站在门口,脸上有一个很短的表情变化,像一道刚亮起就被风吹灭的火焰:“你来了。”声音比几年前轻了一些,但句子还是完整的。
陆清和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周小满没有跟进病房,她留在走廊里,在门边靠着墙,隔着那扇半开的门等。
病房里沉默了一段时间。那个瘦了一些的人先开了口:“我前阵子整理旧东西,翻到一沓材料。跟你妈有关的那部分,我留着没动。”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递过来的时候手没有很稳,但信封被接过去的时候他还攥着另一头,像在等陆清和先松开手。陆清和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里面是什么?”
“你妈走之前那段时间,有人往家里寄过几封信,我没给她看。后来她走了,我没拆,也没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明显的起伏,但每句话之间都隔着一小段空隙,像走在一条知道路况但不确定长度的长路上。陆清和捏着信封角,没有拆开,把它放在膝盖上,和信放在同一个口袋里,隔着外套的布料叠在一起。
走廊里周小满等了一段时间,没有催,也没有挪位置。她靠着墙站着,直到陆清和推门出来。两个人并排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缓缓向下运行。
主CP那边,周日上午姜愈去了派出所。那通自称审计部门打来的电话记录她查到了,号码有记录,但登记在一个注销了五年的旧账户名下。柜台的值班民警说:“号码已经停机了,但通话记录可以追溯到具体号码。”
傍晚沈听溪回家时看见姜愈坐在茶几前面,手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组数字。她走过来在茶几另一侧坐下,从那张纸条和她之间的空隙里伸手过去,把纸条调转了一个方向,让自己能顺着读。她低头看了那组数字,像在辨认一段她曾去过却想不起门牌号的旧地址:“查不到主叫方,但这通电话是从研究所内部打出去的。注销了五年的账户,不在副所长本人的名下,但电话号码的归属地和研究所的办公区域在同一个号段。”她把纸条推回桌面中央,指尖在纸缘停了一下,“副所长身边的人,知道项目细节也熟悉内部流程。他可能以为自己在替副所长办事,也可能本身也藏着一两条属于自己的支线。”
姜愈坐在沙发另一侧,把那张纸条收进笔记本里,夹在那本旧笔记靠后的空白页里:“副所长本人不直接打电话,打过电话的人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打的是哪条线路。打电话的人以为自己在清理,设计这个结构的人已经留好了退路,备用的那些出口,连打电话的人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踩在哪条上面。”窗外的天色在她们说完这句话之后彻底暗了下来,路灯在同一瞬间亮起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像尺子边缘一样笔直的亮线。
清满陶艺工作室这边,陆清和从医院回来之后没有立刻拆开那个信封。她把信封放在工作台上,和那盆槐树枝隔着一段刚好能同时看到但不会互相遮挡的距离。周小满在旁边理货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催,也没有出声。陆清和在窗台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她终于伸手拿起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是几封信,按时间顺序叠放,纸页已经泛黄了,字迹与信封上的笔迹属于同一个人。
她没有读,把它们原样放回信封里,放回抽屉最深处。
晚上沈听溪坐在书桌前翻看那本暗红色封面的申诉材料,翻到附页最后一节的时候停下来。这一节没有金额,没有日期,只有一段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迹和前面的正文同出一人手笔。沈听溪看完那一段之后坐了很久,久到姜愈从厨房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
“补充说明里写了一段话,说第三本之后,如果材料还在流动,就说明当时参与的人不止账面上列出的那些。副所长身边的人可能只是其中一层,副所长本人也可能只是另一层。”姜愈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手边那页纸上的字迹。她没有去拿那本材料,只是站在那个位置,像在等一段话的余波彻底散去:“如果副所长不是终点,那终点可能在更后面。”
沈听溪把附页翻过去又翻了回来,手指停在补充说明的末尾。那行字的最后一笔比前面的笔画略重一些,像是写到这里时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像在考虑是否要补上某段尚未收录的备注,但最终决定把这个位置留给后面的人自己把它画满。
深夜周小满关好咖啡馆的门,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陆清和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站着。她走过去站到她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不同的方向,间距刚好能容纳一个不经意的肩头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