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阅舟

39、第三十九章 围堵 记者围堵姜

　　周一清晨，天还没亮透，沈听溪就被手机震醒了。周姐的语音留言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听溪，你家楼下全是记者。别出门，我安排车从地库接你。”她翻了个身，姜愈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很沉，像没被这阵仗惊动半分。

　　沈听溪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侧过头。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姜愈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声均匀得像潮汐。

　　她伸出手，食指顺着姜愈的鼻梁往下滑，动作轻得像怕惊落花瓣。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人中，停在上唇的轮廓边缘。

　　姜愈忽然张嘴，轻轻咬住了她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含住，像含着一颗糖。沈听溪的呼吸一滞。

　　“醒了？”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姜愈睁开眼，眼睫缓缓抬起，目光落进沈听溪的眼睛里。“你摸我。”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她含了一会儿，才松开，沈听溪的指尖上留下浅浅的齿痕，湿润的，带着体温。

　　周姐的电话又来了，沈听溪接起来。“姐，你起了吗？楼下人越来越多了，我派了保安在电梯口拦着。”

　　“起了。等一会儿，我们还没收拾。”

　　挂了电话，姜愈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套上那件黑色卫衣，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多少人？”她问。

　　沈听溪想了想。“不知道，周姐说很多。”

　　姜愈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楼下黑压压的一片——扛着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蹲在地上的，靠在车边的。有人抬头往上看，她迅速松开手，窗帘合拢。“二十多个。”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案情。

　　沈听溪看着她。“你紧张吗？”

　　姜愈转过身。“不紧张。你呢？”

　　沈听溪想了想。“有一点。但你在。”

　　姜愈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伸出手，把沈听溪睡乱了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拇指沿着耳廓轻轻蹭了一圈，指腹有点粗糙，但很温柔。“今天，我送你。”

　　沈听溪愣了一下。“你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送你到了再去。”

　　沈听溪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落下来。她踮起脚，嘴唇碰了碰姜愈的下巴，像啄食的小鸟，又轻又快。“那走吧。”

　　姜愈拉起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楼下，电梯门一打开，闪光灯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沈听溪下意识眯起眼睛，但脚步没有停。姜愈走在她前面半步，不是并肩，是半挡着——左肩微微侧着，像一道活动的屏障。

　　“沈听溪！你昨天发的动态是官宣吗？”

　　“那位是你的女朋友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请问你的公司支持你公开恋情吗？”

　　话筒几乎怼到脸上，姜愈抬起手臂，轻轻挡开最近的一支。没有用力，但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职业训练出来的分寸感——不伤人，但让人知道边界。

　　保安在两边开道，从单元门到车，不过二十步。沈听溪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姜愈的手，握得很紧。姜愈也没有说话，但她的拇指在沈听溪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画圈，像在说：我在。

　　上车后，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成模糊的嗡鸣。沈听溪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抖。

　　姜愈发动车子，从地库出口绕出去。后视镜里，有人追了几步，很快被保安拦下。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姜愈问。

　　沈听溪看着窗外。“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愈想了想。“那就别说。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回答。”

　　沈听溪转过头，看着她。晨光落在姜愈的侧脸上，线条冷硬，但眼睛里有温度。“你今天请假，领导知道为什么吗？”

　　姜愈点头。“知道。他说，该挡的时候挡，别动手。”

　　沈听溪笑了。“你领导真了解你。”

　　姜愈的耳朵红了。“我没打过人。”

　　沈听溪笑出声。“你上次说想打方远。”

　　姜愈沉默了片刻。“那是想的。没打。”

　　车子拐上大路，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落在挡风玻璃上。沈听溪看着那些光影，忽然开口。“姜愈，如果有一天，你不想挡了，告诉我。”

　　姜愈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不会有那一天。”

　　车子停在片场门口。这里也有记者，但比家门口少。沈听溪下车的时候，小圆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姐，姜警官，你们没事吧？”

　　沈听溪接过保温杯。“没事。”

　　小圆看了看姜愈。“姜警官，你今天不穿警服？”

　　姜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卫衣。“今天不当警察。当司机。”

　　沈听溪笑着在她手背上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去。姜愈站在门口，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上车，开走。

　　下午，周小满在咖啡馆里刷新闻。沈听溪公开恋情的消息还挂在热搜上，新添了一段视频——今早在家门口被围堵的片段。她点开，看见姜愈挡在沈听溪前面，抬手挡开话筒，全程一个字没说。评论区又炸了：“那个警察好帅！”“她挡的姿势也太专业了吧！”“这是保护，不是作秀。”

　　周小满截图发给陆清和。“你看到了吗？”

　　陆清和。“看到了。”

　　周小满。“姜愈好帅。”

　　陆清和。“嗯。”

　　周小满盯着那个“嗯”字，觉得味道不太对，笑着补了一句。“你也很帅。”

　　陆清和。“哪里帅？”

　　周小满想了想。“做陶的时候。砂锅做好了，帅。”

　　陆清和过了一会儿才回。“晚上来喝汤。炖了牛腩。”

　　周小满捧着手机，笑了。

　　傍晚，沈听溪收工。姜愈的车准时停在片场门口，今天没有记者追到这里。沈听溪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整个人摔进座椅里，闭上眼睛。“累。”

　　姜愈发动车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掌心覆在沈听溪的手背上。

　　“回家喝汤。”姜愈说。

　　“什么汤？”

　　“排骨莲藕。炖了一天。”

　　沈听溪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姜愈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她脸上，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姜愈。”

　　“嗯？”

　　“你以后每天都炖汤吗？”

　　姜愈想了想。“可以。”

　　“不腻吗？”

　　姜愈又想了想。“你喝不腻，我就炖不腻。”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侧过身，在姜愈的肩膀上亲了一下。

　　晚上，餐桌上摆着两碗汤，两碗饭，一碟青菜。沈听溪喝了一口汤，鲜得她眯起眼睛。“你今天炖了多久？”

　　“从送你到片场开始炖的。回来就开火，炖到现在。”

　　“八个小时？”

　　姜愈点头。“小火慢炖。”

　　沈听溪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姜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姜愈也放下碗，同样认真地回望她。“因为你值得。”

　　沈听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一颗砸在桌面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她没有擦，只是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心里很暖。

　　城市的另一头，陆清和站在厨房里，面前是那个新砂锅。牛腩已经炖了两个小时，满屋子都是肉香和八角的味道。周小满站在她旁边，踮着脚往锅里看。“好了吗？”

　　“再等一会儿。”陆清和用筷子戳了戳牛腩，还差一点火候。

　　周小满从背后抱住她，脸贴着她的后背。“陆清和。”

　　“嗯？”

　　“你以后每天都炖吗？”

　　陆清和想了想。“你想吃就炖。”

　　“那你会不会累？”

　　陆清和关小火，转过身，面对周小满。“不会。”她伸出手，把周小满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周小满的耳朵红了。“那你多炖。我多吃。”

　　“好。”

　　深夜，沈听溪躺在床上，姜愈在旁边。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偶尔有远处的车声，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姜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沈听溪靠在她肩膀上，看着屏幕。

　　【第189天】公开后第一天。楼下全是记者。她没说话，我也没说。送她去片场。小圆说今天不当警察？我说当司机。晚上炖了汤。她说你以后每天都炖吗？我说可以。她说你喝不腻我就炖不腻。她哭了。汤很烫。她说很暖。

　　沈听溪看到最后一行，笑了。“你写‘她说很暖’？”

　　姜愈点头。“嗯。你说了。”

　　沈听溪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因为真的很暖。”

　　姜愈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睡吧。”

　　“好。”

　　城市的另一头，陆清和送周小满回家。两个人站在楼下，路灯把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汤好喝吗？”陆清和问。

　　周小满点头。“好喝。明天还想喝。”

　　陆清和想了想。“明天做红烧的。”

　　周小满笑了，踮起脚，在陆清和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周小满走进单元门，看着楼道的灯一层一层地亮起，在三楼停下。她等了一会儿，看见那扇窗户亮了，然后手机震了。“到了。”

　　陆清和低头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嗯。”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