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阅舟

32、第三十二章 风暴 立案报警直

　　方远的第四条动态，是在第二天上午发布的。

　　“某女星，华清大学物理系退学，原因不明。现在当明星了，傍上警察了，就开始打压普通人了。这就是所谓的‘学霸’人设？”

　　这一次，他指名道姓了。“华清大学物理系”，加上“女星”“学霸人设”，谁都知道说的是沈听溪。评论区炸了。

　　“华清大学物理系？那不是顶级学霸吗？怎么退学了？”“傍上警察？哪个警察？”“求锤得锤，坐等实锤。”“现在的明星，人设崩得真快。”

　　姜愈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实名了。能立案了吗？”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能。但需要她本人报案。”

　　姜愈放下手机，走出卧室。沈听溪在厨房里煮粥，穿着姜愈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声音很轻，很好听。

　　姜愈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沈听溪转过头，看见她，笑了。“醒了？粥马上好。”

　　姜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埋在她颈窝里。

　　“怎么了？”沈听溪的声音有点紧张。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他发了新的。实名了。华清大学物理系退学。”

　　沈听溪的手顿了一下。粥勺停在半空中，米汤滴在灶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还说了什么？”

　　姜愈抱紧了她。“说你傍上警察，打压普通人。”

　　沈听溪沉默了很久。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姜愈。”

　　“嗯？”

　　“我要报警。”

　　姜愈愣了一下。“你确定？”

　　沈听溪转过身，面对着姜愈。她的眼睛很亮，没有眼泪。“确定。不是因为他发了什么。是因为，我不想再躲了。”

　　姜愈看着她。阳光落在沈听溪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湖面。

　　“好。我陪你。”

　　上午，派出所。沈听溪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摊着报案材料。姜愈坐在她旁边，没有穿警服，穿着便装。今天她不是警察，是证人。

　　民警是个年轻姑娘，姓刘，短发，说话很快。“沈听溪，你是说，这个人在社交媒体上多次发布针对你的不实信息，并且曾经跟踪、骚扰你？”

　　沈听溪点头。“是。”

　　刘警官看了看那些截图——方远的四条动态，还有之前的短信记录、学校调查结果。“这些证据，我们收了。会立案调查。”

　　沈听溪愣了一下。“能立案？”

　　刘警官点头。“能。网络诽谤，加上之前的骚扰行为，够了。”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转过头，看着姜愈。姜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谢谢。”沈听溪说。

　　刘警官看了看她们，没多问。“回去等消息。有进展通知你们。”

　　从派出所出来，阳光很好。沈听溪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姜愈。”

　　“嗯？”

　　“你说，他会受到惩罚吗？”

　　姜愈想了想。“会。”

　　“什么时候？”

　　姜愈想了想。“很快。”

　　沈听溪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姜愈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因为法律在那里。”

　　沈听溪笑了。“你信法律？”

　　姜愈点头。“信。”

　　沈听溪踮起脚，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那我也信。”

　　下午，社交媒体上的风暴越演越烈。方远的动态被转载了几千次，评论区充满了猜测和攻击。有人扒出沈听溪的学校档案，有人翻出她当年的成绩单，有人开始质疑她和姜愈的关系。

　　“听说那个警察是她女朋友？公器私用？”“一个退学生，有什么资格当学霸？”“现在的人设，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沈听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一条，像在读判决书。姜愈走过来，拿走她的手机。

　　“别看了。”

　　沈听溪抬起头。“为什么？”

　　姜愈看着她。“看了会难受。”

　　沈听溪笑了。“已经难受了。看不看都一样。”

　　姜愈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那我和你一起难受。”

　　沈听溪靠在她肩膀上。“姜愈。”

　　“嗯？”

　　“你说，如果我不是明星，这些事会不会没人知道？”

　　姜愈想了想。“会。但你是明星，也不是你的错。”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就是运气好。长得好看，被人看见，就成了明星。”

　　姜愈摇头。“不是运气。”

　　沈听溪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姜愈看着她。“是你。你站在那里，就是光。”

　　沈听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扑进姜愈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姜愈抱住她，拍着她的背。

　　“姜愈。”

　　“嗯？”

　　“你总是说这种话。让我想哭。”

　　姜愈想了想。“那我说别的。”

　　“说什么？”

　　姜愈想了想。“粥凉了。”

　　沈听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擦了擦眼泪。“嗯。粥凉了。我去热。”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姜愈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热粥，一个看着。锅里的粥又咕嘟咕嘟地冒泡了，米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还没。”

　　“那你记一下。今天的事，都要记下来。”

　　姜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沈听溪凑过去，看着屏幕。

　　【第180天】她去报案了。派出所，刘警官收的材料。能立案。她说不想再躲了。我说好。从派出所出来，阳光很好。她说她运气好，长得好看，被人看见。我说不是运气。是她站在那里，就是光。

　　沈听溪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热了。“你写‘就是光’？”

　　姜愈点头。“嗯。就是光。”

　　沈听溪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那你是镜子。反射光。”

　　姜愈想了想。“那我是黑洞。”

　　沈听溪愣了一下。“为什么？”

　　姜愈看着她。“因为光也逃不掉。”

　　沈听溪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靠在姜愈肩膀上，姜愈揽着她的腰。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那锅粥。粥煮好了，很稠，很香。

　　晚上，周小满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沈听溪打开门，看见她，笑了。“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周小满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浅蓝色的锅。锅盖上刻着一个字——“煲”。

　　沈听溪愣住了。“陆清和做的？”

　　周小满点头。“嗯。她做了好久，失败了好多次。这个是第一个成功的。”她打开锅盖，热气冒出来。是排骨汤，很香。

　　沈听溪看着那锅汤，眼眶热了。“她给你做的？”

　　周小满笑了。“嗯。给我做的。但我想给你喝。”

　　沈听溪看着她。周小满的眼睛很亮，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同情，只是纯粹的分享。

　　“谢谢。”沈听溪说。

　　周小满摇头。“不用谢。你喝了，开心了，我就开心。”

　　沈听溪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很烫，很鲜，很暖。

　　“好喝吗？”周小满问。

　　沈听溪点头。“好喝。”

　　周小满笑了。“那我让陆清和多做一个锅。你们也用来煲汤。”

　　姜愈站在旁边。“我可以学。”

　　周小满看着她。“你学做锅？”

　　姜愈点头。“嗯。学了给沈听溪煲汤。”

　　周小满笑了。“那你们一起学。一起煲。”

　　那天晚上，周小满走了之后，沈听溪和姜愈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沈听溪靠在姜愈肩膀上，姜愈揽着她的腰。

　　“姜愈。”

　　“嗯？”

　　“你说明天，舆论会更大吗？”

　　姜愈想了想。“会。”

　　“那怎么办？”

　　姜愈想了想。“不理。”

　　“不理就行了吗？”

　　姜愈想了想。“不理，然后做自己的事。该拍戏拍戏，该做饭做饭，该睡觉睡觉。”

　　沈听溪笑了。“你心态真好。”

　　姜愈摇头。“不是心态好。是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

　　沈听溪抬起头，看着她。“那什么有用？”

　　姜愈看着她。“证据。法律。还有，陪你。”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凑过去，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那你陪我。一直陪。”

　　姜愈点头。“好。一直陪。”

　　城市的另一头，方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那条动态的评论区，几千条留言。他在看，一条一条地看。有些人在骂沈听溪，有些人在质疑警察，有些人在吃瓜。他笑了。那个笑，不是开心，是满足。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是学校的电话。“方远，有人报案了。派出所立案了。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了。方远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立案了。他以为最多是学校的处分，最多是取消出国申请。他没想到，她会报警。他以为她会怕，会躲，会像五年前一样，退学，消失。但她没有。她报警了。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活得这么好？凭什么她可以当明星，可以住新家，可以有警察女朋友？凭什么他就要被处分，被取消出国，被立案？不公平。他咬了咬牙，打开一个新页面。注册一个新账号。名字叫“正义使者”。头像是一把剑。简介：斩断虚伪。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某女星，报警了。好大的威风。不就是几条评论吗？至于吗？警察也是她家开的？”

　　发送。

　　然后靠在椅背上。但这一次，他没有笑。他盯着屏幕，等着评论区炸开。

　　姜愈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见那条动态。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抱着沈听溪。沈听溪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姜愈伸出手，轻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晚安。”她轻声说。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新家的窗户很严实，一点风都漏不进来。但风暴在外面，越刮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