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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宝玉又闯祸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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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前两天出去看铺子的时候,听到了点闲言碎语,也是无妨的。”时韵装作为难的样子。
可偏偏,她不说还好,越是装成这么无奈的样子,就越是激起了贾母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事?”
贾母继续追问道,拉着时韵的手,颇有一副不说出实情,这件事就是彻底没完的架势。
“其实也……也没有什么。”
时韵低下头,做出一副十分无奈,又是痛苦又是挣扎的样子。
“我的儿啊,到底是什么事儿,竟是把你为难成这样。”
贾母见时韵这幅样子,立即也红了眼眶。
要知道,在寻常时候,她最为疼爱的就是宝玉,现在这个孙儿好不容易有了点正事儿,甚至说念书上进,让她又看到了些许希望,在这种情况下,她又怎么可能容许别人来为难她的宝贝孙儿?
“是……是我上街时候,偶然听到的。”
时韵想了想,模模糊糊的说道,“好像是……是薛家表兄的事儿。”
时韵假装不懂的样子,三言两语模棱两可说了薛蟠打死人的事儿,一边说,一边又是红了眼眶。
“这……毕竟是一条生生的人命。”
“老太太,您说薛蟠表兄,怎能这样?”
时韵红着眼眶,话里面有对人命的悲悯,又有对表兄的恨铁不成钢,更是有作为晚辈的无奈。
“这也就算了,杀人偿命,表兄自己坐下的孽,也只能是……下辈子投个好胎,再重新做人了。可是……我竟还听着,这件事,竟然还有人说母亲和凤姐姐。”
“王家和薛家是有亲戚不假,但是这件事如何和母亲有关?更不必说,这些年来,凤姐姐在咱们家……管家理事,没有人说她不好的。”
说着说着,时韵又故意红了眼睛,继续说道,“别的不说,孙儿就是为了这件事,为母亲和凤姐姐委屈的慌。”
“我的儿啊,你是个好的。”
贾母拉着时韵,过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说道。
刚刚听到时韵说起来王家的事,贾母的心里本来是不高兴的。
毕竟是她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将宝玉养在自己身边,才和生母分开了的,为的就是让宝玉和自己多亲近亲近。
可是现在又说起来王夫人,她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而且还有薛蟠惹事儿的关系,那就更是不悦了。
以前的王家是显赫,可是现在,一个商户的儿子,打死了人,还惹出来那么大的事儿,现在还让自己的宝贝孙子知道了。
能让自己宝贝孙子都知道的事儿,是不是整个金陵城就全都知道了?
贾母的心越想越是沉,心中升起了巨大的危机感。
不行,这样可不行!
薛家的事儿,绝对不能够牵连到贾府来。
“可是,咱们怎么办?表哥他?”
时韵欲言又止,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道,“而且,我还听说,薛家表兄好像是要来京城投奔咱们家?也不知道母亲和凤姐姐会如何处置……两家都是亲戚,按理说,亲戚之间互相照顾,那是必然的。更何况是表兄刚刚犯事儿,咱们若是急着划清界限,必会让人觉得咱们家不成。可话又说回来,表兄毕竟是刚刚犯事……咱们若是表现的过于亲近?”
“你还听到了什么?”
贾母听到这里,很轻松就从时韵的欲言又止之中,听到了时韵真正想要说的内容。
也在心里意识到,今天宝玉过来,看来并不仅仅是想自己,这是真的有大事儿要和自己说、
“也……也没什么,只是听说,薛家要来投奔咱们,住进咱们家里,而且……听说表兄的案子,也要咱们家……咱们家帮忙打点……”
“宝玉不知道什么打点不打点的,仕途经济的学问现在还没学会。但是……孙儿知道,立于天地之间,当忠君爱国,遵纪守法……如此草菅人命,如果咱们家真的插手了……只怕……”
“如今繁花似锦的时候,自然是没得说,谁也不敢怎么咱们。可……老虎还有个打盹儿的时候,更何况是人了。真到了有一日……这件事被翻出来,到时候可就……”
“当然……这事儿,也是孙儿这两天读书写字时候,想到的一些浅薄看法,大人们自然有更好的决断,具体的我也不太懂。”
“只是想着,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亲戚之间也是这样的,若是咱们这次松口了,后面就难办了。”
时韵说着,又是下意识的低下头,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对,她什么都知道!
薛家以后肯定是会连累贾家!
当然,这也不是她这么做的原因。
真实原因是,她嫌烦。
薛蟠很烦,薛宝钗进贾府之后,整天晃晃荡荡,那就更烦了。
她想要清净,想要一个人吃吃喝喝,不想有那么多人来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所以,贾母这边,她还是来了。
不仅是来了,还要想办法,把那一大家子人,全都给拦在外面。
谁也别想打扰她清净的生活。
“好个薛家!好个薛蟠!真是无法无天!他们薛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外三路的亲戚,闯了弥天大祸,倒想拉咱们贾家垫背!”贾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她对于薛家这个商户出身的亲戚,是无感的。
即便是人命官司,按照贾家的权势,也是不打紧的。
但……就像时韵说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很多事情都是可一不可二的,发生的多了,那就……
以前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看着自己最为疼爱的孙儿在这里,她何尝不会多想一些?
是以,这件事,必不能就这么随便算了。
“咱们贾家世代簪缨,脸面比什么都重要!”贾母喘着粗气,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薛蟠打死人命,本是他自己作的孽,官府自有法度处置,如今倒要咱们去给他遮掩罪行——这要是传出去,世人该怎么看咱们贾家?说咱们纵容亲戚行凶,目无王法!咱们的名声都要被他们这一家子败光了!”
琥珀见贾母气得厉害,忙上前替她顺着背,轻声劝道:“老太太息怒,仔细伤了身子。”
贾母一把挥开她的手,转向鸳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快!立刻去请二太太和琏二奶奶过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问她们,让她们马上过来,一刻也不许耽搁!”
暖阁里,王夫人正斜坐在铺着青缎软垫的圈椅上,手里翻着这个月的月钱账册,王熙凤站在一旁,低声说着后园花木修剪的开销。
“太太您放心,那几个花匠都是老伙计了,手脚麻利,开的价也实在,比去年还省了二两银子呢。”
王熙凤话音刚落,就见帘子一掀,平儿回禀:“太太,奶奶,鸳鸯姐姐来了。”
“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王夫人喃喃自语。
“许是老祖宗那边有要紧事。”王熙凤笑道,朝着平儿道:“快把人请进来。”
鸳鸯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王夫人忙放下账册,起身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
王熙凤也收了笑,上前一步:“可是老太太要添什么东西?我这就吩咐人去备。”
鸳鸯福了一福,语气急促。
“太太、二奶奶,老太太让我来请二位过去一趟,说是有要紧的事。”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但是心里总是有些犯嘀咕,甚至有些发憷,忙追问:“到底是什么事?”
鸳鸯瞥了眼窗外,压低声音,纠结道的说着,“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宝二爷刚过去,老太太见了他之后,脸色就很不好看,气得茶盏都摔了。”
王夫人一听“宝玉”二字,顿时慌了神。
“定是那孽障又闯祸了!前儿才刚因戏子的事挨了老爷的打,这才安生几日,又惹老太太生气!”
“太太别急,先别自己吓自己。宝二爷虽淘气,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许是在老太太跟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或是闯了些小祸,未必是什么大事。”王熙凤忙上前扶住王夫人的胳膊,轻声安慰道,
“再说了,”王熙凤拍了拍王夫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有我陪着太太过去呢,真要是有什么事,我替您在老太太跟前说和说和,老太太最疼我,定不会怪罪咱们。”
王夫人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襟:“但愿如此吧。快,咱们这就过去,别让老太太等急了。”
王熙凤忙替王夫人拢了拢袖口,扶着她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鸳鸯,快步往贾母的住处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俩人一头雾水。
“老太太这脸拉得比廊下的房檐还长,是哪个小蹄子惹您不痛快了?我这就替您收拾她!”
刚掀开门帘,王熙凤就堆起满脸笑意,想打趣两句缓和气氛,正好寻思怎么说情。
然而,和往常不同,这次,话刚说完,迎上贾母那双沉得像结了冰的眼睛,王熙凤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后颈一凉,连忙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一旁。
王夫人一眼瞥见宝玉垂手站在暖阁中央,头埋得低低的,以为果然是他闯了祸,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
“孽障!还不快给老太太跪下请罪!又惹出什么事来了,竟把老太太气成这样!”
我?
关我屁事?
时韵内心吐槽。
这事儿,虽然跟他有关系,但可不算是他闯祸!
时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只等着看戏。
嘿嘿!
她就是个邪恶的宝宝!
“住口!你当大人的,糊涂起来竟不如一个小孩子!我骂的是你,不是宝玉!”
贾母猛地一拍梨花木榻的扶手,震得榻上的瓷瓶嗡嗡作响。
王夫人被贾母骂得一愣,脸上的怒色僵住,茫然地看着贾母。
“老太太,这……这是怎么了?我……我哪里做错了?”
“你做错了什么?你身为荣国府的主母,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还蒙在鼓里!若不是宝玉过来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你们这些人蒙在鼓里,当薛家是什么好亲戚!”贾母冷笑,露出了少有的怒容。
“薛蟠在金陵打死人命,薛家竟想让咱们贾家出面庇护,替他们遮掩罪行!”贾母越说越气,手指着王夫人,“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骂宝玉,他是来给我报信的,是提醒我别被薛家坑了!你呢?眼里只有‘宝玉闯祸’,根本没心思管府里的大事,这样下去,咱们贾家迟早要被这些外亲拖累垮!”
王夫人听得一头雾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
“薛蟠打死人?还要咱们贾家庇护?这……这怎么可能?薛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转头看向时韵,眼神里满是疑惑,“宝玉,老太太说的是真的?”
时韵委屈巴巴的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母亲,我……我是前两天,在外看铺子时候听说的……好像是,薛家对外,一直说是咱家的亲戚,还……还有人说,薛家是仗着咱们贾家的庇护,才敢这么横行霸道。”
王夫人站在原地,话是从自己的儿子嘴里说出来,还闹到了老太太面前,丝毫没有准备的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脸上的神色从茫然转为震惊,再到惶恐,手足无措地看着贾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王熙凤站在一旁,也敛了平日里的机灵,垂着眼帘,不敢多说一个字,暖阁里只剩下贾母粗重的喘气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两人也纷纷看向时韵,眼睛里面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仿佛是在责备,但仿佛是愤怒。
尤其是王夫人,心里面是说不出的愤怒。
明明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生的儿子,听到什么风声,竟然不直接告诉自己,而是直接去了老太太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不和自己这个当娘的亲近吗?
时韵:亲近?呵呵,等着你背刺吗?
她现在只想躺平,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