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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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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身子可大好了?这些日子,可是遭大罪了。”
时韵刚去,就被贾母拉住,好一顿看。
直到看见自己这个宝贝的孙儿气色红润,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
“老祖宗,您瞧瞧,我就说宝兄弟今儿个气色好,您还担心呢。宝兄弟这一病啊,可把您的心都揪起来咯。不过您放心,宝兄弟福泽深厚,这不是很快就好起来了嘛。”王熙凤上前道。
尤氏也跟着帮腔,笑着说道:“是啊,老祖宗。宝兄弟就是不小心着了风寒,如今调养调养就好啦。您看他今儿个站在这儿,精神头十足呢。”
“你们俩呀,就知道打趣。我这心肝宝贝儿生病,我能不担心嘛。虽说看着是好多了,可我这心里啊,还是悬着。”
说着,又把目光转向时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的儿,往后可得多注意着身子。”
“老祖宗说的是。”时韵应道。
唉,这个老太太,还真是年纪大了,翻过来倒过去就是这么几句话。他不就是小小的闹了闹肚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别的不说,就说他自己已经这么大一个人了,如果真的有问题,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吃药吗?她可是一个有系统商城的人,!
时韵一边在心里面疯狂的吐槽,一边笑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站着的老头,笑问道,“外面的,就是曾跟着先祖上战场的焦大爷?”
说起来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人照腾成这副样子!
当年这个老头子也是上过战场的呀!
贾母顺着时韵的目光看去,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是啊,焦大年轻时那可是忠心耿耿,为贾府立下汗马功劳。想当年,若不是他拼死救回老太爷,哪有咱们贾府今日的光景。只是如今…… 唉,岁月不饶人呐。”
想起来当年的时候,贾母总是感慨万千!当年的荣国府是多么的风光啊!哪里像是现在?表面上外人看起来好像是多么的了不得,实际上那里怎么样自己比谁都清楚,都不过是勉强的支撑罢了!
王熙凤在一旁接口道:“老祖宗说的是,焦大这些年,也是苦了他了。”
说话间,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尤氏。
王熙凤心里面也在嘀咕:今天大嫂子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把人带过来了?甚至这件事儿就没和她商量过!
“老祖宗说的是,这些年确实委屈焦大了。”尤氏说道,被王熙凤这样看着,面色十分不自然。
她哪里不知道今天这样做事情多有不妥,这不是她也没有办法吗?
平常焦大在东府胡做乱为,又吵又骂的,闹的她和贾珍好几次没脸。若不是看在此人从前的功劳,早就发落了。
偏偏此人身上有着天大的功劳,愣是打不得,也撵不得,只能这么搁着。这样的人放在自己府里,只要稍微处理不好,就会在外面落人话柄。
可是,如果不处理呢又实在是糟心。
是以,当她听说西府的宝玉看上焦大后,当即就把人带了过来,想着立即甩掉这个烫手的山芋。
如今当着老太太的面,又有了时韵之前的话,又想着赶紧脱手,是以也硬着头皮说着焦大的好话,过去的事儿只字不提。
毕竟,尤氏也害怕贾母知道了焦大曾经干过的事儿。
就凭着贾母对宝玉的宠爱,若是真知道焦大是这么个混不吝的人,必然是不肯收了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岂不是要白忙活一场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来拜见小主子?”贾母高声道。
贾母毕竟是贾母,焦大敢在尤氏和贾珍那里耍横,对上贾母,立即就老实了下来。
只见他急忙整了整衣衫,努力挺直佝偻的腰背,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给宝玉行了个礼,口中说道:“给宝二爷请安。”
“焦大爷快请起。”时韵立即走上前搀扶。
哼!
焦大冷哼一声,刚想昂头给时韵甩脸子, 可当目光落在宝玉时韵时,那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放出光来,仿佛枯木逢春一般。
这相貌?这神态,像,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对方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和当年真的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老奴……不敢。”
焦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全然没了平日里酒后胡言乱语、骂骂咧咧的混账样子,态度格外恭敬。
“焦大爷当得。”时韵含笑道,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老人。
此时的焦大,与往日里听闻的模样大不相同。他身形佝偻,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在头上,像是许久未曾梳理。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双目凹陷下去,周围一圈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的气息。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气,显然是酗酒已久。
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能够让人想到当年这个人是上过战场的,并且是在战场上救过主帅的?
有时候物过境迁,仔细想想,真的是很容易让人感慨万千啊!
“老……老奴……”
焦大被宝玉看的有些不自在,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土的破鞋,破旧还沾满酒气的衣裳,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
这种窘迫,他年轻时候也曾经经历过一次,那时候,他在街上要饭,国公爷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他面前。
老国公,焦大想他了啊!
“焦大爷,受苦了。”时韵打量着焦大的衣裳,再看着老人家红红的眼眶,不自觉的动了恻隐之心,说道。
“焦大爷也真是的,平常简朴也就算了,今儿来见老祖宗,也该换一件体面些的衣裳呀。大嫂子,你也该让人给焦大爷备着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上养不起人了呢。”
王熙凤见气氛有些尴尬,情况不对,连忙笑着帮着尤氏找补。
“姑奶奶,您可冤枉大奶奶了。大奶奶每个月的月钱可没少过焦大爷的,平日里也给了他不少置衣裳的银子呢。只是焦大爷简朴惯了,又总爱喝个酒,银子大多花在酒上,也不愿意添置新衣裳。”尤氏身边的婆子赔着笑解释道。
贾母闻言,微微皱眉,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以前也就算了,如今到了宝玉这儿,可得改改。宝玉敬重焦大的功劳,焦大也得体面些才是。往后啊,你们多盯着点儿,给焦大置几身像样的衣裳,别让人瞧了笑话。”
“老祖宗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了,保准儿给焦大置备上几身拿得出手的衣裳,出门的时候,保准不丢了宝兄弟的面子。”王熙凤笑道。
“我哪有什么面子呀,不过是敬重焦大爷当年对先祖的救命之恩,这都是他应得的。”时韵笑道。
他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助啊!
“宝兄弟就是心善,对焦大这样的都如此敬重,往后必定福泽深厚,前程似锦呐。”王熙凤笑道。
“谁说不是呢。”尤氏也跟着附和。
听见自己的宝贝孙子被人捧,贾母自然开心,但还是说道:“你们俩呀,可别惯着他,省得他真以为自己做了多大的事儿。他老子平日里就教导他要谦逊,你们这么一捧,别把他捧得找不着北,到时候又挨他老子的大。”
“老祖宗说的是,我这出来好一会儿了,功课都落下了。不如趁这会儿回去多读些书,也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时韵忙说道。
这满满当当一屋子人,她实在是不想说话。
她想回去,想躺着。
不想听这群人弯弯绕绕的话。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说话是这个世界上最累的事情!
尤其是和这么多人一起说话,实在是太烦,太烦,太烦了!
“你们瞧瞧,他老子平日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孩子逼成这样,虽说读书是好事,可也不能把孩子累坏了。” 说着,她轻轻拉过时韵的手,满眼怜惜,“我这玉儿,身子刚好些,又要被功课压着,可别累着了。”
贾政何止是用功课压着呀?那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时韵在心里边吐槽,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十分爱读书的样子。
其实仔细想想,读书也不是很差的事儿,至少不用和人说话,能天天的待在屋子里,看书看累了就吃饭。吃饱了就睡觉,睡醒了再接着看书,反正现在距离贾家出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大可以天天这样过下去!
当然了,去学堂里面读书是另一回事儿!
贾府的学堂里面轰混乱乱的,她现在并没有去的想法!
以后也不会去!
要想一个什么样的法子?既能够做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还不用受学堂里边的气!
她要想想,好好的想想!
好在她现在还年轻,小孩子还不用这么早去念书!
就这样想着,站在人群中,听着旁边几个人说话。
“老祖宗,话虽然这样说,您这会儿是舍不得宝兄弟用功,可等哪天宝兄弟真得了个功名回来,您呀,保准儿是第一个高兴得合不拢嘴的。到时候,只怕您逢人便要夸咱们宝兄弟有出息呢。”王熙凤笑道。
身为大观园里鼎鼎厉害的人,王熙凤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说会道。
这么厉害的一张嘴给自己多好啊!
有一说一,她竟然有些羡慕了!
“凤丫头这话可一点不假。老祖宗对宝兄弟那可是寄予厚望,平日里嘴上虽心疼宝兄弟读书辛苦,可心里头呀,盼着宝兄弟能在学业上出人头地呢。真等宝兄弟有了功名,咱们贾府那可是满门荣光。”尤氏也跟着说道。
“你们这俩猴儿,就会打趣我。我自然是盼着宝玉有出息,可也不想他累坏了身子。这读书之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哪能一股脑儿地全压在孩子身上。” 说完,又爱怜地摸了摸时韵的头,“我这孙儿,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功名倒在其次,总不能像他大哥那样……”
说起贾珠,贾母的眼又红了起来。
贾府谁不知道贾珠学业好,可惜……
年纪轻轻的就没了,连带着贾府的大好前程也没了!
如果珠儿还在,现在应该已经入朝堂当官了吧!说不准还能够以给家里面带来第二份荣光!
可惜呀,人没了就是没了!
“老祖宗,咱们宝兄弟如今聪明伶俐,将来定然有大出息。就该放宽心,好好看着宝兄弟长大成才,那才是正事儿呢。”王熙凤见状,连忙说道。
说完,又说了好几个笑话,这才逗的贾母又露出了笑脸。
贾母此时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倒也没有继续伤怀下去。
一群人围在贾母身边,有说有笑的。
此时,赵嬷嬷悄悄靠近焦大,轻声说道:“舅舅,咱们且下去吧。”
焦大微微点头,看了眼堂屋的人,跟着赵嬷嬷悄声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一处偏房,赵嬷嬷从柜子里拿出时韵早就让人准备好的衣裳布料,放在桌上。
“舅舅,这都是宝二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宝二爷敬重您当年对老国公的救命之恩,知道您生活简朴,却又怕您委屈了自己。”赵嬷嬷道。
焦大看着桌上崭新的衣裳布料,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而且还这么的郑重!
他不是没有新衣裳,今天来这里之前,尤氏也给过他衣裳,是他自己偏不换。
看着府上变成这幅样子,他不想换,他难受,他想太爷了。
他又觉得自己对不起太爷!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国公府这样,可偏偏他又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舅舅,您看宝二爷对您多上心呐。他和东府的那些人可不一样,是打心眼里敬重您。往后您也收收性子,别再像以前那样了。”
赵嬷嬷好言相劝,在回到贾府之后没多久,他也听说了不少关于自己舅舅以前做下的浑事。
以前也就算了,劝了也不听。
可是现在他看来,一切全都不一样了,自己现在伺候的这个宝二爷,和服府里的其他公子哥全都不一样。
如果自己的舅舅再是那副样子,只怕这位看起来年纪轻,好说话的二爷未必能够容得下他!
而涉集起以前的事情,东府那边也断然不会再让他回去的!真到了那个时候,那可就一切都晚了!
焦大一言不发,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愣愣的站着,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您就算是不为自己,为了二爷,也要是把身子骨养好了,也好看着宝二爷长大成人,将来有一番大作为,也好向老国公交代不是?”见焦大不为所动,赵嬷嬷接着劝说道。
说起老国公,焦大表情一滞,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张酷似老国公的脸,终是说道,“你说的事,这些年是糊涂了。”
是啊,宝二爷一定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就是了。”赵嬷嬷闻言,终于是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