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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好累好累 苏醒了,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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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好累。
累到从父母走后担起养育弟弟的责任,到被自己驯化成一个俗不可耐的经纪人,将近十六年间的疲惫具象成一个无底黑潭,纠缠,拉扯,不依不饶。
姜松禾感觉自己在沥青似的黑浆中扑腾,四肢酸痛,越陷越深,在完全迷失方向的时候,又更深地扎下去,开始做不辨真假的梦。
他梦到小时候从个小贩那里买了此生唯一一只宠物,一只瘸腿的、才一晚就病入膏肓的鸡崽。他哭着了断了它,埋在没有花的花盆里,插上秃枝子当坟。
某夜,花盆下面有人哼唧好黑好害怕,他就去看,一个白毛小鬼扒土钻出来,光不出溜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还把自己一个人丢在那儿。
小鬼又说冷,求他抱一下,他就半推半就地抱了。小鬼在他耳边厮磨着道谢,他迟疑地抚上瓷白的脖颈,触到的皮肉竟在瞬间开始沙化。
经风一吹,再一看,一副骨架嵌着另一副骨架,响叮当。
草!!!
姜松禾一身冷汗惊醒,余光瞥见手机贴在脸上,响叮当。
是哪个大聪明发明的拿他妈雨棍当默认铃声的?!
他把手机从脸底下抠出来,推远,屏幕与视线对齐,对焦看清来电显示后,大指恶狠狠一搓。
倪猴靓仔:“兄弟,昨晚这么激烈吗?我打了十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也是!A嘛,肯定要比BO耗体力……”
姜松禾脖筋发力想坐起来国骂,冷不丁一动,浑身登时疼得像被拆骨抽筋。
姜松禾:“嘶哈……”
倪猴靓仔:“卧槽?你这声儿?你们不会还在一块儿呢吧?你不怕松允听见呐?!!!”
姜松禾:“倪皓朗,你找抽啊?”
话出口进了耳朵,姜松禾口型保持“啊”的形状哽住。嗓子哑了,自己刚发出的动静像被生锈的锉刀锉过。
猛坐起来,脑子率先轰地空白,紧接着痛感顺扒在全身骨头缝里的末梢神经凌顶,敲钟。
Wer~~~Wer~~~~~
他抹撒一把面皮……发烧了。
倪皓朗:“你刚才说的啥?嗐,不重要。我就是惦记咱仨约内局哈,你现在身边有人儿不耽误昂,我就先跟你约个时间,咱到时候一起喝点儿呗~”
来梵尔这些天正经事儿没干几件,净喝酒了。姜松禾听得直犯干哕,手摸上床头柜想拿纸巾,正要拒绝,手背碰到一片冰凉。
纸抽旁边是杯牛奶,牛奶下面是本便签夹。
姜松禾把便签夹够过来。
“哥:叫你没醒,咱俩护照还有你房卡我先拿走了,用完给你闪回去。我不是小孩了,自己能行,你好好休息。松允。”
……是想关我吧?
这小九九能关得住谁啊?
姜松禾一时竟不知是该先无语,还是该先生气:“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儿,房卡能和酒店前台补办不知道?”
“不儿,那美男子这么顶吗,这怎么一觉还干到同居的节奏了?救风尘呐……你快快,麻溜儿定个时间,把人一起带过来给兄弟我目娄目娄!”
又显着倪皓朗那对狗耳朵了。
骂骂咧咧太费嗓子,姜松禾懒得辩解,现在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等着他张口去做。
确保姜松允离那颗毒瘤远远的。
虽然他一直循规蹈矩,不屑走旁门左道,但这一次他决定破例当一回小人。
姜松禾:“现在。”
倪皓朗:“昂?”
姜松禾:“我现在过去找你,约哪儿?”
倪皓朗:“……”
姜松禾:“和那个昆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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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密织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卧室里的镜子物件上几经折射形成道彩虹炫影,爬上乔纳昔的发梢。
手机铃声停了又响,交阖浓睫如蝶翅振了振,挣扎许久才展个半开。
瓷白手臂在柔滑被衾上没有头绪地摸索,终于在另一侧枕下找到了扰人安眠的元凶。
粗砺的声音穿过蓬松的枕头:“J,莫令卡,醒吗?”
乔纳昔抽出手机丢到床尾,闭上眼又蜷缩进被里物理隔离。
“澜小姐等你,去TANG今天,我在地下。”
“唐澜等我做什么?”被衾收紧成茧,“一周还没到呢……”
“紊乱症,昨天。”
紊乱症?
乔纳昔掀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仰面看自己在天花镜中捉彩虹。
一边手腕多了半圈红铐,他调整焦点又伸出另一边,并腕相贴,刚好凑齐整副。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随即弹坐起身,在枕下,被里,床缝之中趴跪搜寻。
昨天!
“昨天我怎么回来的?!”乔纳昔朝床尾喊,翻身下床。
“我送上楼……对不起,看你睡,很快出去。”
脑袋醒了,但四肢还没醒,乔纳昔脚尖猛踢在床沿上,吼叫某种植物,蹲下去捂住痛处。
缓过劲抬头,视线中朦胧出现一块叠成方块的劣质手帕。
硫磺味很淡,依旧很臭。
他用力揩一下眼眶,膝行靠近跪在床头的半人高撒斯姆*雕像地灯,从朝上托举的掌心里揪出手帕,迁怒道:“你今天就给我……滚回……”
指尖隔着粗糙布料触到一截柔韧的硬物。
乔纳昔噤声把手帕一层一层剥开,一团银光蓦地使他眼眶刺热,他垂下头用心口贴实攥紧的手帕,随后再次剥开,用薄唇吻了吻那团银光。
庆幸褪去,一些被硝烟包裹的记忆碎片浮了上来。
昨天,名叫姜松禾的S级Alpha没有令乔纳昔的紊乱症得以纾解稳定,反而令他的Enigma性征被削弱碾压。
后颈和小腹的幻痛随记忆逐渐清晰,演变成惊异和恐慌。
乔纳昔舌尖感受着犬齿的锐度,从手帕里挑出指环戴上,把同样拜那个S级Alpha所赐、扣头歪扭变形的项链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雕像地灯的掌心里。
他站起身来,双手将凌乱的银发整理服帖,走到床尾拾起仍在通话中的手机,捞起整齐叠在踏脚凳的一件黑西装。
“今天下午MOF选手是不是来TANG报到?”
“拆。(对)”
“你一直在地下车库?”
“……拆。”
“告诉唐澜,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