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偏偏招惹他 初始俱乐部 ...
-
北京的夜,从来不止一种颜色。
后海酒吧街的霓虹是暧昧的蓝紫,国贸高楼的灯火是冷冽的金黄,而像“magic”这种会员制俱乐部里,光线是被精心算计过的昏暗,仿佛给所有欲望和交易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丝绒。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雪茄的烟熏味、陈年威士忌的醇香,以及一种更为隐秘的、属于权力和资本的气息。
最深处的卡座,邵珩半倚在柔软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哈瓦那雪茄。他没怎么抽,任由那点猩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耐。
桌上摆着几瓶开了的蓝带马爹利,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蒂。旁边坐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男人,是几家大洋行来谈合作的高管,一个个精得跟狐狸似的,酒过三巡,还在拐弯抹角地绕着圈子。
邵珩耐着性子应酬,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暗纹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小半截锁骨的硬朗线条。
邵总,您看这个比例……”对面老总陪着笑,将合同草案又往前推了推。
邵珩眼皮都没抬,呷了一口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李总,诚意不是靠嘴说的。我要的是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底线。达不到,后面就不用谈了。”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个小圈子虚伪的和谐。
一个身影停在了他们卡座前。
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来者是个年轻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红色连衣短裙,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纤细腰线和笔直长腿。浓密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她的五官极其明艳,带着混血儿般的深邃立体,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挑,瞳仁极黑,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欲,直直地看向邵珩。
“先生,”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女式的娇憨,却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胆大,“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桌上其他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个大洋行的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笑容。在这种地方,被搭讪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女孩的气质和直接。她不像那些混迹风月场所、懂得察言观色的老手,也不像怯生生的大学生,她身上有一种……被娇纵惯了的、理所当然的气势。
邵珩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如刀锋,带着惯常的审视和距离感。他没说话,只是将雪茄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俊朗的轮廓,也隔绝了那女孩过于直接的目光。
换做一般人,被他这样一看,早就局促不安地败下阵来。
可顾井没有。她甚至连嘴角那抹调皮的笑意都没变,反而往前又凑近了半步,几乎要踏入邵珩的“安全距离”之内。她身上没有那种甜腻的香水味,只有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淡淡冷香,与他手中雪茄的浓郁醇厚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说话?”她歪了歪头,长卷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玩游戏输了嘛,帮个忙?拜托啦——”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和高昂的斗志。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邵珩,邵家的太子爷,在北京城里横着走的主。可她偏就对他上了心,甚至早早便动用人脉将他查了个底朝天。吸引她的,不只是邵家泼天的权势富贵以及他那副招人的好皮囊,更是资料里那个鲜活又危险的灵魂——那份一点就着的暴躁,那股近乎疯魔的偏执,还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这一切都像一块致命的磁石,牢牢勾着她所有的好奇。她太想亲手敲开他那层坚硬的外壳,看看这副桀骜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颗心。比起在上海折腾父亲名下那些公司,这桩事,显然有趣太多了。
邵珩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你找错人了。” 语气是毫不留情的拒绝。
他身边不是没出现过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或者男人,但像眼前这个如此不识趣、眼神又如此……具有穿透力的,倒是少见。他没什么兴趣陪她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错不了,”顾井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手指若无其事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发梢,“我看人很准的。你就当……日行一善?”
旁边一个喝得有点高的高管打着圆场:“邵总,魅力不减当年啊!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就给个联系方式呗。”
邵珩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人立刻讪讪地闭了嘴,意识到自己多话了。邵珩的私事,最忌讳旁人插嘴,尤其是在这种涉及“界限”的问题上。
“我没有随便给陌生人联系方式的习惯。”邵珩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他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而且,我家里有人,不方便。”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直接提及“家里有人”,这通常意味着他连周旋的耐心都没有了。这是他的底线。
顾井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不是被拒绝的难堪,而是一种更加兴味盎然的光芒在她眼中闪过。她当然知道他家里有人,但他如此直接、甚至带着点宣告意味地说出来,反而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哦?”她拖长了语调,“那更好了呀。有主的东西,往往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这话说得近乎挑衅,大胆得让在座的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姑娘是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邵珩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耐心宣告耗尽。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立刻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阴影几乎将顾井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警告:“这里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不再看她,转向那几个合作方,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冷静:“张总,李总,今天差不多了,合作的具体细节,明天再说。”
这是明确要结束酒局了。
几位高管连忙起身:“好好好。”
邵珩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径直朝外走去,不再理会身后那个突兀出现的女孩。
顾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俱乐部门口闪烁的光影里,非但没有丝毫气馁,反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像一个看到了心爱猎物的捕食者。
“邵珩……”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果然和资料里一样。” 她低声用家乡话咕哝了一句粗话,但脸上却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很好。如果他和那些轻易就能被她家世或外貌吸引的纨绔子弟一样,那才真是无趣透顶。
她掏出手机,无视掉屏幕上朋友们一连串询问“战果”的消息,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邵珩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公开行程……对,要详细的。还有,他在北京常去的几个地方,除了家和公司……”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曳生姿地朝自己那桌朋友走去。
游戏,才刚刚开始。她顾井看上的“玩具”,还从来没有轻易放手过。至于那个所谓的“家里有人”——她撇撇嘴,一个上不得台面、性格软弱的男人,也配成为她顾井的障碍?她根本不屑于去理会。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邵珩这个难啃的硬骨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