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情书》幼耳星

45、第 45 章 “我不想和

　　许禀晟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窗外，“你还不知道，你妈妈的医药费，是谁交的吧？”

　　乐意不知道，他没说话。

　　许禀晟转过头，“是他妈妈，安安他妈妈。”

　　乐意愣了，他当时想了很多人，唯独没有想过是那个断了许羡安生活费的人，她交的。八万块，他妈妈的医药费。

　　“她为什么……”他没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为什么交钱？为什么帮她？为什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甚至可能是她儿子恋爱障碍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她这个人，嘴上厉害，心里软，安安像她。但这不代表她同意你们的事。她交医药费，是因为她觉得你妈妈可怜，不是因为她接受你。”
　　“乐意，这件事如果闹大了，最大影响的是你。你是要考大学的人，以后的路还长。而且，你也不想让你妈妈知道吧？”许禀晟说。

　　乐意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校服下摆。

　　“许羡安不一样。”许禀晟说，“他这辈子不读书都行。但你不行，你没有退路。”

　　乐意喉咙发苦，他想起了桑粒葶。她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好不容易能叫出“宝贝”，好不容易能走进厨房，给他煮一碗粥。如果她知道，如果她知道她儿子在学校因为和一个男生谈恋爱被叫到办公室，对面坐着对方家长，老师在一旁叹气，同学在背后议论。她会怎么样？会不会又不认识他了？会不会……会不会这次是自己让她生病的。

　　可他想起许羡安，想起他说“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想起他说“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觉得自己不值得”，想起他说“绒绒，我要名分”，想起他说“就算以后……就算有一天我们真的不在一起了”，然后自己先哭了，摇着头说“不要‘就算’”。

　　眼泪掉在地上，他低着头，看着那滴消失的眼泪，喉结滚了一下，“我不想和许羡安分手。我不想和他分手。”

　　安静了一会儿。许禀晟说，“我知道，你不想。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什么轻，什么重。知道该选什么。”
　　他顿了一下，说：“你和他分手。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生活，足够你的大学生活费，也足够你妈妈的医药费。也能让他永远找不到你。而且你也不想看他为了你，被你拖累吧？”

　　乐意看着他，眼眶还红的，“我没有拖累他。他做的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去海底捞兼职是他的选择，离家出走是他的选择，喜欢我是他的选择。我没有逼他，也没有求他。他做这些，都是他的选择。”
　　他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我是怕我妈妈知道。但是叔叔，你怎么能保证？保证我和他分手了以后，学校不会传，我妈妈不会不知道？你刚刚也说了，这件事被实名举报，学校不可能不管。只要管了，就一定会传出去。”

　　许禀晟眼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重新在打量他，“你说得对。学校管了，就一定会传出去。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你妈妈早晚会知道。但你和她不一样，你比她清醒。”
　　“我可以把这件事压下去。举报信、谈话记录、所有的痕迹，都可以抹掉。学校这边不会有任何处分，不会有任何书面记录。你妈妈不会知道。但条件是，你和他分手。不是现在，不是今天，是慢慢地，自然而然地，让他觉得是你们走不下去了。你不能让他知道是家里逼的，更不能让他知道是我来找过你。你得让他自己放手。”

　　“如果我不答应呢？”乐意问。

　　许禀晟看了他两秒，“那这件事就按学校的规矩办。处分、记过、通报批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妈妈会知道，全校都会知道。许羡安也会知道，他会闹，会来找我，会去找他妈，会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然后呢？然后他转学，回蝴蝶市，换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你呢？你留在南蔺，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和他之间的事。你一个人扛。”
　　“你不是问我能不能保证你妈妈不知道吗？我不能。但你可以，你和他分手，我把这件事压下去，你妈妈就永远不会知道。”

　　沉默了很久。乐意抬手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点，然后把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左边锁骨上那道疤。

　　粉白色的，凸起来的，缝针的痕迹还在。

　　乐意说：“那天他过生日，我没能陪他。因为我妈发病了，拿剪刀刺的。”

　　许禀晟看着那道疤，没说话。

　　“缝了七针。他哭得比我还厉害。”乐意把领口拉回去，拉链拉好。
　　“叔叔，我知道你和你太太是为他好。我也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会拖累他。我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妈妈。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但我可以把自己给他。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他。如果你们觉得不够，我可以走。但请你们不要让他以为，是我不要他了。”
　　他眼眶红着，喉咙堵得厉害，“他那么喜欢我，我不想让他觉得，他喜欢我喜欢错了。”

　　……

　　乐意回教室推开门的时候，班里已经在上课了。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一道函数题，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来，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没多问。

　　乐意低着头走进来，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课本，找到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

　　许羡安伸手碰了碰乐意的手背，像在问“你怎么了”。

　　乐意没躲，但也没回应，许羡安的手指就滑过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绒绒。”许羡安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乐意没反应。

　　许羡安又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绒绒。”

　　乐意这才偏过头，看他的那一眼很短，就转回去了，但他看到乐意的眼眶是红的。

　　许羡安的手指收紧了，他想问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但他没问，因为老师在讲台上，因为教室里都是人，他只能攥着乐意的手，坐在那里，等下课。

　　黑板上的函数题写满了，许羡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一直在看乐意的侧脸。

　　下课后，诗乐蒽被徐老师叫去了办公室，教室里乱哄哄的。

　　乐意就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直直看许羡安。

　　许羡安一直牵着他的手，突然被他这么大胆注视，搞得有点不敢看他了，目光飘了一下。

　　“绒绒？”

　　乐意没说话。他想了很多，他想如果自己是一个父亲，自己的儿子喜欢男生就算了，对方家里还有一堆破事，他也不会同意。将心比心，没有人会同意。
　　他闭了闭眼，眼泪没什么前兆，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把脸埋进臂弯里。

　　许羡安僵了一下，他看着乐意的后脑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乐意在哭。

　　上课铃声响了，许羡安没回教室。
　　他没敲门，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推得很用力，门板撞上墙壁，徐孝徊正坐在办公桌前，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羡安已经走到他面前。

　　“徐老师。”

　　徐孝徊放下笔，“怎么了？”

　　许羡安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然后一把把办公桌旁边的空椅子掀了。

　　徐孝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许羡安，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许羡安又去掀旁边的桌子，使劲推了一下，没翻，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翻，索性一把拍在桌面上，“你把他叫过来，说了什么？他回来就哭，他从来不哭的。徐老师，你跟他说了什么？”

　　徐孝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许羡安，你和乐意的事，学校已经知道了。”

　　许羡安愣了一下，“知道了又怎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知道了那又怎样？我们谈恋爱碍着谁了？我们上课不说话，下课不打扰别人，他成绩没退步，我成绩还进步了。我们碍着谁了？”

　　“不是碍着谁的问题。”徐孝徊说，“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而且你们谈恋爱，就是早恋。学校不允许早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在私底下偷偷谈恋爱，从来没有——”许羡安没说完，顿住了，他想起那天在海底捞门口，自己哭着要名分，要公开，要让所有人知道。乐意最后答应了，说“好”。当时在场的只有那几个人。

　　“许羡安。”乐意的声音传了进来。

　　许羡安转头。乐意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出来。”他说完，转了身。

　　许羡安跟上去，步子比他快，两步就追到了他身后，“绒绒？”

　　乐意没停，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转过身，“许羡安，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许羡安往前走了一步，“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呢。你从办公室回来就哭，我问你你怎么了你不说，我去找老师问，你把我叫出来，绒绒，我是你男朋友，你受了委屈不告诉我，我连问都不能问？”

　　乐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能不能别管了。”

　　许羡安愣住了。别管了？
　　“我凭什么不能管？！你是我男朋友，我凭什么不能管？”

　　乐意眼眶有些红，他说：“凭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本来就见不得光。”

　　走廊尽头安静了几秒。

　　“见不得光？”许羡安的声音发涩，“桑绒，你他妈说我们在一起见不得光？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是能见光的？是不是要等到我们毕业？等到我们都考上大学？等到我有能力养你？等到你妈妈好了？等到全世界都接受我们了？”
　　“你告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等，我他妈等得起。但你不能说我们在一起见不得光。我们没有偷，没有抢，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怎么就见不得光了？”

　　乐意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

　　许羡安见他掉眼泪，就说不下去了了，他伸手捧住乐意的脸，拇指擦掉他的眼泪。
　　“绒绒，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我不是要跟你吵，我就是……”他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怕你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以前让我别管，说那是你的事。是，你的事。但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知不知道？”

　　乐意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你还说那种话。你还让我别管了，你还说我们见不得光。”
　　他的手从乐意脸上滑下来，握住乐意的手，十指扣进去，“绒绒，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都不怕，我只怕你不理我，怕你觉得拖累我，怕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会后悔。我不会后悔的，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认识你。”

　　乐意的眼泪又掉了一颗，“许羡安，我们不会分手的。”

　　许羡安愣了一下。

　　乐意说：“我不会和你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