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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灯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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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光漫过四人肩头,窗外是罗斛的夜色,异域香料的馥郁气息混着湿润的空气,在餐厅里轻轻漾开。高楼亮起的灯光共同织成了一张地毯,铺陈到远处的昭披耶河,舞台中央,乐者手持着木槌敲击着船形的木琴,清脆明亮的旋律淌出,缠上悠扬的笛声,在空气中绕着圈。
餐区隔出数个风格迥异的主题餐台,苏摩和周乐珊挑选自己各自挑选着心仪的餐点,余光扫过林青和沈棠,那两人始终并肩,取餐时脚步同频。
桌上空盘叠放,骨碟里堆着虾壳骨头,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等会儿要不要去84楼的观景平台,看看这异国的夜景。
突然,苏摩的腹部传来一阵隐疼,脸上的笑容倏地淡了,痛感的骤然加剧,那种绞痛就像在腹腔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扭拧,疼痛顺着小腹蔓延开来。身旁的周乐珊一眼瞧出她的不对劲,赶忙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沈棠越过餐桌,捡起滑落在地上的披肩,重新替苏摩拢在肩头,声音沉而稳,“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要不要去医院?”
苏摩疼得身子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抠着椅面,牙齿咬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应该是她的老毛病发作了,让她缓缓就好了,发作时间不长的。”周乐珊抽了纸巾,轻轻擦掉她额角沁上的冷汗。
“止痛药包里有吗?没有我马上去买,不能让她就这么硬扛着。”林青说着就要起身去买药,刚迈出腿,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周乐珊眼疾手快,接住瘫软下来的苏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普通止痛药对她没用的,只能忍。”
“止痛药那么多种,我就不信没一种管用的。”林青声音带着一种执拗。
苏摩咬着牙挤出一句,声音像砂纸磨过,“静脉注射的Morphine,你能买到吗?坐回去,我过会儿就好了。”说完就松开手,整个人软靠在周乐珊的身上。
沈棠伸手把林青按回座位,低声道,“你别添乱了,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过只是过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但于苏摩而言,就像是被疼痛拉扯着熬过了一整个世纪。直到僵硬的身躯渐渐松弛,紧绷的神经慢慢舒展,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这场猝不及防的发作,才算是熬过了过去。
她气息虚浮地贴在周乐珊的耳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恳求:“珊珊,帮我去点听啤酒,求你了。”周乐珊叹了口气,扶着她坐稳后,无奈地转身去找服务生了。
周乐珊拗不过她,拿着一听啤酒回来,拉开拉环递了过去。苏摩看向沈棠,眼尾微扬,沈棠轻轻点头。她往沈棠的果汁杯里斟了浅浅一口,剩下的分倒进三人杯里。
“吓着大家了吧,我自罚一杯,也顺便庆祝我又熬过一劫。”说着就要举杯,手腕却被人轻轻地按住。
“刚疼成这样,还喝?”林青的语气里藏着嗔怪,指尖触到她手腕的薄凉,又松了几分力道。
苏摩勾了勾嘴角,自嘲的笑漫在眼底,“吃喝闝贝者抽,我可就剩了个喝呢,再不让喝,那我这日子,可真是够无聊的。”
林青看着她,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以前从没见过你发病?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棠拽了拽林青的衣角,示意不要再问了。
苏摩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淡得像白开水,“应该是遗传病吧,肠痉挛?肠绞痛?肠应激综合症?医生也没给准话,我外婆有,我妈有,我自然也有,以前几年一次,现在大概是年龄到了,一年要好几次,不过这个毛病有一点好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去三甲医院看过了?做过详细检查了吗?”沈棠先一步发问。
“都看了,查不出原因,有一次我妈疼昏在广慈医院,最后也没查出什么缘由,只能安排在医生办公室吊点滴。”苏摩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青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急切地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每次发病只能就这么硬扛着?”
苏摩突然嗤笑出声,向后靠上了椅背:“普通的止痛药,起效时间起码得要十五到二十分钟,我这病发作起来,都没这时间长。至于那种静脉注射起效快的药,在医院叫药品,出了医院,可就得改个名字了。别说我弄不到,就算是能弄到,我也不会用的,因为黄贝者du—我最恨du。”
她抬眼扫了一圈,语气轻快了几分,“要不要听姐姐讲个故事,给你们听听呀?”
“早年我爸妈下岗后下海搞起了水果批发生意,当年的滬市月平均工资三百,可我家店里一天的净利润就不止这个数了,有个老熟客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经常来我家店买水果,他姐姐住的小区离店也不远,有给她送水果上门,那一天我爸一个人在店里,他拿了个行李袋来店里,说要去看看姐姐看完就走,懒得拿行李袋,在我们店暂时放放,结果他前脚出门,我爸后脚就被摁在地上,我爸不知道是便衣还反抗来着,动静太大引来太多人来看,我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拷着押上了车,还好那一袋行李袋里真的装的是衣服,调查清楚后我爸就被放了回来,只是从那以后就没人敢来我家店里买水果了,店倒了,只好老老实实去上班,给老板当牛马了。”
“要是没当年那件事,那我也算是个富二代了。”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举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骤然坚定,“所以黄贝者du,我最恨du了。”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抬眼扫过三人,语气轻快起来:“要不要去84层的观景平台看夜景?”
“你能行吗?刚刚还痛的缩成一只濑尿虾,这会儿又活蹦乱跳了。”周乐珊嘴上打趣,手下意识地伸了过去,帮她拢了拢肩上披肩。
“你刚缓过来,要不就别去了,吹着风就不好了。”林青给沈棠使了个眼色。
沈棠心领神会,立刻附和:“我刚吃饱,现在犯困,要不我们叫车回酒店吧。”
苏摩撑着餐桌站起身,绕到对面林青和沈棠身后,微微俯身,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两人的肩膀,声音放软,“去嘛去嘛,我真的没事啦,就去看一眼好不好?来都来了,就别留遗憾嘛。”
没有人注意到,天花板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监控摄像头,安静地亮着红光,就像一只正在沉默的眼睛,躲在人群后面,冷冷地注视这一切,将所有的画面与声音,悉数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