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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芦荡寻踪,鸭影牵情 秋雨歇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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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歇在拂晓,天刚蒙蒙亮,院外的石板路已被洗得发亮。萧珩顶着一头乱发冲进苏卿绾的房间,手里举着片沾着露水的芦苇叶:“卿绾姐!快起来!芦苇荡的雾肯定还没散,像仙境一样!”
苏卿绾的脚踝已好了大半,秦慕言说适当走动有助恢复。她笑着披上顾昀川昨日送来的厚披风——那披风是他托巷口的裁缝改的,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层内衬,暖得像裹着团云。“再等会儿,秦先生说要带药箱,以防山里有蛇虫。”
“我都准备好了!”秦慕言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他背着药箱站在葡萄架下,身边的萧策正往竹筐里装干粮,顾昀川则拎着两把砍刀,显然是准备开路用的。晨光穿过薄雾落在四人身上,像给这寻常的清晨镀了层金边。
芦苇荡比想象中更辽阔,齐腰深的芦苇在风中摇曳,绿中带黄的穗子沾着露水,碰一下就簌簌往下掉。萧珩举着根长芦苇杆在前面探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惊得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翅膀带起的水珠落在苏卿绾的发间,凉丝丝的。
“小心脚下。”萧策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他的掌心带着常年练剑的温度,隔着披风都能感受到那份稳妥。走到一处低洼时,他干脆弯腰:“这里泥深,我背你过去。”
苏卿绾刚要拒绝,顾昀川已用砍刀劈开一片芦苇,露出后面相对平整的草地:“走这边,绕过去不远。”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别逞强。”
秦慕言则在旁边观察着芦苇的长势,忽然指着一簇紫色的小花说:“这是‘水苏’,能治蚊虫叮咬,摘点带着。”他摘下几朵递给苏卿绾,指尖的温度轻轻碰了碰她的,像带着草药的清润。
五人踩着晨露往荡深处走,芦苇叶摩擦的沙沙声里,忽然传来几声细细的“啾啾”声。萧珩立刻停住脚步,猫着腰拨开芦苇:“有东西!”
芦苇丛深处藏着个简陋的窝,里面挤着三只巴掌大的小野鸭,绒毛湿漉漉的,显然是被昨夜的秋雨淋了,冻得瑟瑟发抖。旁边躺着只翅膀受伤的母鸭,正虚弱地叫着,眼里满是警惕。
“它们好可怜啊。”苏卿绾蹲下身,看着小野鸭往母鸭怀里钻的样子,心里软得发疼。
“母鸭的翅膀被蛇咬了。”秦慕言轻轻拨开母鸭的翅膀,伤口处肿起一片,泛着乌青,“我带了解毒的药膏,得先处理一下。”他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刚要涂抹,小野鸭忽然炸着毛冲他啄来,虽没力道,却透着股护母的凶劲。
萧珩看得直乐:“这小家伙还挺厉害!”他刚要伸手去逗,就被萧策按住了手:“别吓着它们。”萧策从竹筐里拿出块干粮,掰碎了放在窝边,声音放得极轻,“先让它们垫垫肚子。”
顾昀川没说话,转身走进芦苇丛,片刻后拎着一把新鲜的浮萍回来,轻轻放在窝边:“水鸟爱吃这个。”他的动作格外小心,生怕碰坏了这脆弱的小窝,平日里握刀的手,此刻温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
苏卿绾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画面比芦苇荡的晨雾还要动人。秦慕言专注地给母鸭上药,萧策耐心地用干草把鸭窝铺得更暖和,顾昀川则守在旁边,防止其他动物靠近,连最跳脱的萧珩都安静下来,蹲在一旁数着小野鸭的绒毛。
“得把它们带回院里养着,等母鸭好了再放回来。”苏卿绾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野鸭的绒毛,软得像团云。
“我来抱!”萧珩自告奋勇,却被萧策拦住:“你毛手毛脚的,别摔着它们。”萧策小心翼翼地用芦苇叶编了个简易的小筐,铺上干草,才把母鸭和小野鸭放进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
往回走时,萧策拎着鸭筐走在最前面,顾昀川和秦慕言护着苏卿绾走在中间,萧珩则殿后,嘴里还在给小野鸭起名字:“这个叫红绒,那个叫黄球,最小的叫……叫绒球!”
路过一片浅滩时,苏卿绾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水面上晃动的芦苇倒影,轻声说:“我小时候家乡也有片芦苇荡,我娘总带着我去捡鸭蛋。她说芦苇荡的鸭蛋最香,腌成咸蛋,蛋黄能流油。”
三人都安静下来,听她继续说。“我娘的手很巧,能用芦苇杆编小篮子,还会用芦花给我扎小扫把。”她的声音带着点怀念,像被晨雾打湿的棉线,“后来她走了,那片芦苇荡就再也没去过。”
萧策忽然说:“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陪你回去看看。”他的语气很认真,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去看看你说的芦苇荡,尝尝能流油的咸蛋。”
顾昀川接着说:“我认识运河上的船家,水路走得熟,能护着你们一路安稳。”他的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可靠。
秦慕言则笑了笑:“我可以研究研究腌咸蛋的法子,说不定能比你娘的还香。”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晨露落在花瓣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萧珩在旁边喊:“我也要去!我要学编芦苇篮子!”
苏卿绾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角有点湿润。原来那些深埋心底的旧时光,那些不敢轻易触碰的怀念,在他们面前,都可以这样坦然地说出来。像这芦苇荡的雾,看似迷蒙,却在阳光与陪伴里,慢慢透出温暖的光。
回到小院时,王阿婆已在门口等了许久,见他们拎着鸭筐,笑着说:“我就猜你们会带些活物回来。”她递过一个竹制的鸭笼,“用这个养着透气,我再去弄点米糠来。”
安置好小野鸭,萧珩立刻搬了个小板凳守在鸭笼前,秦慕言去调配更适合母鸭的药膏,萧策则在院里找了块阳光好的地方,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的鸭棚。顾昀川默默劈了些细竹,编了个喂食的小槽,放在鸭笼边。
苏卿绾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小院,因为这几只小野鸭,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格外像个家。
午后的阳光暖起来时,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顾昀川率先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着驿站服饰的汉子,手里拿着封信,神色有些焦急:“请问这里有位萧策公子吗?京城来的急件。”
萧策接过信,拆开封口的瞬间,眉头微微蹙起。顾昀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信纸,瞳孔微缩——信上的落款,是他当年在京城认识的一位同僚,而那同僚的笔迹,竟与他追查的人贩子案卷宗上的记录,有几分相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那汉子递完信就要走,秦慕言忽然叫住他:“敢问京城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汉子犹豫了一下,说:“倒是听说前几日抓了几个逆党余孽,审出些牵扯前朝的旧事,具体的就不清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好像还在查一位姓苏的姑娘,说是与逆党有关……”
苏卿绾的心猛地一沉。
汉子走后,院中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萧策把信纸递给秦慕言和顾昀川,三人凑在一起看,苏卿绾虽没上前,却看见萧策的指尖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原来江南的安稳,终究只是暂时的。那些潜藏的暗流,那些未散的阴霾,已顺着这封来自京城的急件,悄无声息地漫到了这方小院。
萧珩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拉了拉苏卿绾的衣袖:“卿绾姐,他们说的……不是你吧?”
苏卿绾摇摇头,却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看向正在低声商议的三人,忽然明白,这场短暂的江南温情,或许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