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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香囊藏机,帝榻传语 锦绣阁的午 ...

  •   锦绣阁的午后总带着淡淡的线香气息。苏卿绾坐在窗前,指尖的银针在明黄色的缎面上穿梭,留下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这是给陛下准备的安神香囊,缎面是秦慕言从内库调来的贡品,据说先帝在世时最喜这种明黄,太后虽把持朝政,却不敢在皇家用度上僭越,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这金线绣得真亮。”沈落雁凑过来,看着香囊边缘的回纹,“比宫里绣娘的手艺还好,陛下见了定会喜欢。”

      苏卿绾的针尖顿了顿,将一小撮“安神香”塞进囊袋——里面混了秦慕言配的迷药,剂量刚好能让守在寝宫外的太监昏睡半个时辰。她抬头看向窗外,萧策正在院中教几个京畿卫的亲兵打拳,玄色劲装被汗水浸透,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每次出拳都带着破风的力道。

      “在看什么呢?”顾昀川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摇着折扇,眼角带着促狭的笑,“萧将军的拳头再硬,也比不上你的银针管用。”

      苏卿绾的脸颊微红,嗔道:“就你嘴贫。”却还是将刚绣好的另一个香囊扔给他——这是用艾草混着薄荷绣的,针脚里藏着太庙祭祀的退路图,“给你的,驱虫。”

      顾昀川接住香囊,放在鼻尖轻嗅,故意夸张地吸气:“有卿绾姑娘的手艺,别说驱虫,就是驱虎豹也不在话下。”他凑近低声道,“太医院的李院判是我父亲的旧部,已按计划安排好,明日卯时你随他入宫,就说是给陛下送新制的安神香。”

      “多谢。”苏卿绾的心头一暖。她知道顾昀川为了打通这层关系,昨夜跑了三趟太医院,连珍藏的绝版《千金方》都送给了李院判。

      这时秦慕言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宣纸:“陛下寝宫的布防图绘好了。”他将图纸铺开在桌上,上面用朱砂标着侍卫的换班时间,“辰时三刻有批药材送入,那时守卫会分神检查药箱,是最好的机会。”他指着图纸角落的小窗,“从这里翻进去,正对陛下的龙床,窗栓是黄铜制的,我配了特制的钥匙。”

      苏卿绾将图纸折好塞进袖中,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是萧策早上塞给她的短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尾端坠着个小小的银铃,和北境那把一模一样。

      “万事小心。”秦慕言的声音低沉,“若有异动,就按约定晃三下银铃,暗卫会立刻接应。”

      苏卿绾点头,目光落在图纸上的龙床位置,忽然想起母亲说过,陛下小时候曾在锦绣阁学过扎染,那时他总爱抢她的绣线,说要给母后扎条彩虹色的帕子。那时的皇家,还带着寻常人家的暖意。

      次日卯时,天色微亮。苏卿绾跟着李院判的药箱马车入宫,身上穿着太医院的青色布衣,头上裹着布巾,看起来像个打杂的小药童。马车驶过西华门时,她看到几个侍卫正在盘查行人,腰间的令牌正是昨夜被萧策他们缴获的凤卫令牌,心里不由得一紧——看来太后对陛下的寝宫越发戒备了。

      “别紧张。”李院判低声道,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这是太后赏的‘凝神露’,说是让陛下每日闻一闻,实则里面掺了微量的迷魂药,让陛下整日昏沉。你见到陛下后,先将这瓶解药混在茶水里给他服下。”

      苏卿绾接过瓷瓶,瓶身冰凉,心里却燃起一团火。太后竟用这种阴毒手段控制陛下,难怪朝臣们都说陛下的病时好时坏。

      马车停在养心殿外,李院判拿着药箱上前交涉,苏卿绾趁机按秦慕言的嘱咐,绕到寝宫西侧的小窗下。辰时三刻的钟声刚响,果然听到侍卫们的呵斥声——送药材的马车到了,守卫们正围着药箱翻查,火把的光在宫墙上晃动。

      她迅速掏出特制钥匙,插入窗栓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窗户应声而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霉味,与她记忆中檀香满室的养心殿判若两地。

      陛下正半靠在龙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见有人翻窗而入,竟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陛下。”苏卿绾快步上前,跪在床前,声音哽咽,“臣女苏卿绾,是青阳城锦绣阁的绣娘,特来救您。”

      陛下的眼珠动了动,似乎在努力回忆“苏卿绾”这个名字。过了许久,他才用嘶哑的声音问:“你是……苏伯庸的女儿?”

      苏卿绾的心头一颤,没想到陛下还记得父亲的名字。她连忙将解药倒进旁边的茶盏里,用银匙搅匀,小心翼翼地喂到陛下嘴边:“臣女是。陛下,这是解药,快服下。”

      陛下起初还抗拒,闻到茶水里熟悉的栀子香(这是苏卿绾特意加的,父亲当年总说陛下最爱这味道),才缓缓张开嘴。解药入喉不过片刻,他的眼神就清明了许多,抓着苏卿绾的手急促地问:“你父亲……他还好吗?”

      “家父已在三年前去世了。”苏卿绾的声音发颤,将父亲被太后灭口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陛下听完,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是朕……是朕对不起他……当年若不是朕被太后蒙蔽,他也不会……”

      “陛下保重龙体。”苏卿绾从袖中取出皇后交托的遗诏,“臣女今日来,是想请陛下三日后去太庙祭祀。皇后娘娘找到了先帝的遗诏,要当众揭穿太后的阴谋。”

      陛下接过遗诏,手指抚过先帝的笔迹,老泪纵横:“父皇……儿臣不孝……”他将遗诏紧紧攥在手里,眼神变得锐利,“太后这个毒妇!不仅害死伯庸,还想用迷药困死朕,扶持乳臭未干的小儿登基,她当我大启的江山是她家的私产吗?”

      “陛下息怒。”苏卿绾连忙安抚,“三日后,萧策将军会调动暗卫营护您去太庙,只要陛下当众认下这道遗诏,太后的阴谋就会破产。”

      陛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朕虽病弱,却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玉印,塞进苏卿绾手里,“这是传国玉玺的副印,可调动京畿大营的兵力,你交给萧策,让他务必做好准备。”

      苏卿绾刚将玉印收好,就听到外面传来太监的呵斥声——定是迷药的药效过了。她急忙起身:“陛下,臣女该走了,三日后太庙见。”

      陛下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恳切:“伯庸的女儿,朕信你。若此次能拨乱反正,朕定追封你父亲为护国侯,让苏家世代荣光。”

      “臣女只求还家父清白,不求封赏。”苏卿绾屈膝行礼,转身从窗户翻出,恰好撞见前来接应的暗卫。

      一路疾行出宫,回到锦绣阁时,萧策、顾昀川和秦慕言都在院里等候,见她平安归来,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怎么样?”萧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见她指尖冰凉,连忙用自己的掌心裹住。

      苏卿绾将玉印和遗诏的事一说,顾昀川拍着折扇笑道:“有陛下这枚副印,京畿大营就是我们的人了,太后的凤卫再厉害,也敌不过正规军。”

      秦慕言却皱着眉:“太后心思缜密,说不定已在京畿大营安插了眼线,副印虽能调动兵力,却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这点我早想到了。”苏卿绾从袖中取出那个明黄色的香囊,“陛下说太后每日都会派人来检查寝宫,我已在香囊的夹层里绣了假消息,说我们会在祭祀当天从东华门突围,想必此刻这消息已传到太后耳中。”

      萧策看着香囊上的缠枝莲,突然笑了:“你的针脚比我的枪还厉害,既能绣出温情,又能藏住杀机。”

      苏卿绾的脸颊微红,将香囊递给沈落雁:“按计划交给来搜查的太监。”

      沈落雁接过香囊,脚步轻快地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人,夕阳的金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落在萧策紧握她的手上,落在顾昀川摇着的折扇上,落在秦慕言摊开的布防图上,带着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明日就是祭祀了。”秦慕言的声音低沉,“今夜怕是睡不安稳。”

      “正好。”顾昀川从怀里摸出个酒壶,“我带了坛三十年的女儿红,今夜不醉不归。”

      萧策挑眉:“明日要动手,喝酒误事。”

      “就喝一杯。”苏卿绾笑着抢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预祝我们成功。”

      酒液入喉,带着醇厚的暖意。苏卿绾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突然觉得心里很满——北境的硝烟,皇城的暗战,似乎都在这杯酒里化作了绵长的情谊。她举起酒杯,对着夕阳轻声道:“敬父亲,敬先帝,敬所有为公道牺牲的人。”

      三人同时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梧桐树上的麻雀,振翅飞向染红的天际。

      夜色渐浓,锦绣阁的灯亮到深夜。苏卿绾坐在绣绷前,将最后一针穿过香囊的系带,那里藏着真正的突围信号——三短两长的笛声,是萧策在北境教她的,说这是归雁的叫声,只要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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