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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硝烟烬处,绣针映血 镇西军的 ...

  •   镇西军的铁骑踏破晨雾时,苏卿绾正蹲在密道出口的芨芨草丛里,数着远处毡房的火光。已有七座毡房燃起浓烟,那是夜隼按计划点燃的蛮族军备库,噼啪的爆炸声混着呼啸的北风传来,像在为冲锋的骑兵伴奏。

      “姑娘,该走了。”夜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眼罩的系带被割断了一半,露出的独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将军让我护你去黑风口,那里有接应的队伍。”

      苏卿绾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匕上的鹰铃:“我要等他。”她能看到萧策的银甲在混战中穿梭,像一道闪电劈开蛮族的阵型,长枪起落间,总有人应声倒地。可他的动作明显慢了,昨夜未愈的箭伤显然在拖后腿,好几次差点被蛮族的弯刀扫到。

      夜隼急得跺脚:“姑娘!这不是赌气的时候!王帐的亲卫营快冲出来了,再不走就被包饺子了!”

      苏卿绾没理他,反而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香料的锦囊——皇后说这香料不仅能避猎犬,混合硫磺还能制成简易的烟雾弹。她将香料倒在掌心,又摸出火折子,眼神突然亮了:“你带的火油还有多少?”

      夜隼一愣,随即从腰间解下两个油葫芦:“还剩这些,本想留着烧王帐的。”

      “够了。”苏卿绾接过油葫芦,往里面撒了半袋香料,又从裙摆撕下布条堵住葫芦口,“帮我个忙,把这个扔到亲卫营的马群里。”

      夜隼看着她手里的“烟雾弹”,突然明白了:“你想惊了他们的马?”

      “不止。”苏卿绾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像极了萧策偶尔露出的坏心思,“你看那边的草料堆,离马群不到十步。”

      晨光已染红天际,能看清王帐门口涌出的亲卫营——足有五百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光。为首的将领举着狼牙棒,正嗷嗷叫着冲向萧策的方向。

      “就是现在!”苏卿绾将油葫芦塞给夜隼,自己则摸出另一把短刀,“我去东边的瞭望塔,给镇西将军发信号,让他从侧翼包抄。”

      夜隼咬咬牙,翻身上马:“你小心!”

      看着夜隼的身影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苏卿绾猫着腰冲向瞭望塔。塔下只有两个守卫,正踮着脚往主战场看,她握紧短刀,想起萧策教她的防身术——对付比自己高大的敌人,要攻下三路。

      她猛地窜出去,短刀划过守卫的脚踝,趁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另一把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另一个守卫刚要呼喊,就被她用刀柄砸中后脑,闷哼着倒在地上。

      爬上瞭望塔时,苏卿绾的手心全是汗。塔顶的号角孤零零地挂着,她抓起号角,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吹号角,气息不稳,吹出的调子歪歪扭扭,却足够尖锐,穿透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镇西军的阵型果然动了,像一柄铁钳,从侧翼缓缓合拢。

      就在这时,马群那边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骚动!夜隼的油葫芦精准地落在马群中央,香料混合火油燃起的浓烟带着刺鼻的气味,惊得马群疯狂乱窜,四处踢踏,撞倒了旁边的草料堆,火星溅到干燥的草料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亲卫营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将领的狼牙棒挥得再猛,也挡不住受惊的战马。萧策抓住机会,长枪横扫,挑翻了最前面的三名骑兵,银甲在火光中闪得耀眼。

      苏卿绾看着他的身影,刚想松口气,却见王帐的毡布突然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窜了出来,手里的短箭对准了萧策的后背——那是太后派来的密使!她认出那人腰间的玉佩,与柳乘风的一模一样!

      “萧策!小心!”苏卿绾的喊声被风声吞没,她急得抓起塔顶的石块就往下砸,却距离太远,只落在那人脚边。

      萧策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侧身避开了短箭,却被身后冲来的骑兵撞得一个趔趄,长枪脱手飞出。黑袍人趁机扑上去,短刀直刺他的胸口!

      苏卿绾的心脏像被攥紧了,她想也没想,抓起塔顶的号角就往黑袍人扔去。号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砸在黑袍人的手腕上,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萧策趁机回身,一拳砸在黑袍人脸上,将他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瞭望塔的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亲卫营的残余兵力!苏卿绾握紧短刀,后背抵住冰冷的塔壁,突然想起萧策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抓起身边的火把,点燃了塔顶的帆布。火借风势,很快就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亲卫兵冲上塔顶时,被浓烟逼得连连后退,苏卿绾趁机从塔顶的另一侧跳了下去——下面是厚厚的草料堆,她算准了高度。

      落地时震得脚踝生疼,她顾不上揉,瘸着腿往主战场跑。萧策正押着黑袍人往镇西军的方向走,银甲上又添了新的血迹,却依旧挺拔如松。

      “萧策!”她大喊着冲过去。

      萧策回头,看到她满身烟灰、瘸着腿跑来的样子,眼睛瞬间红了。他挣脱镇西将军的搀扶,大步迎上去,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是让你去黑风口吗?谁让你跑回来的?”

      “我想给你送这个。”苏卿绾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是用草绳编的小小的栀子花,花瓣歪歪扭扭,却系着他送的红绳。她在瞭望塔上趁浓烟未散时编的,手指被草叶割出了血,染红了白色的花瓣。

      萧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战场的厮杀声、火焰的噼啪声、号角的呜咽声,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苏卿绾只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和他埋在她发顶的、带着哭腔的低语:“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吓死我了……”

      “知道了。”苏卿绾回抱住他,将脸贴在他渗血的盔甲上,“不过你看,我编的栀子花,比绣的好看吧?”

      萧策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镇西将军在一旁看得直抹眼泪,对身边的副将笑道:“你看这俩孩子,倒像是把战场当绣坊了。”

      副将也笑了,却带着几分感慨:“可不是嘛,将军守着北境,姑娘守着将军,这才是最好的光景。”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草原的寒气。蛮族的残余兵力已经投降,王帐的火焰还在燃烧,却不再狰狞,反而像在为新生的和平取暖。苏卿绾靠在萧策身边,看着镇西军清点战利品,看着夜隼指挥士兵救治伤员,看着黑袍人被押下去时怨毒的眼神,突然觉得手里的草编栀子花沉甸甸的。

      “接下来去哪?”她问。

      “回皇城。”萧策的声音坚定,“太后的账,该算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不过在那之前,先带你去看草原的日出——你不是总说,想知道北境的太阳是不是比江南的红吗?”

      苏卿绾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挂在草原尽头,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光芒穿透硝烟,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落在那朵草编的栀子花上,像撒了一层温暖的金粉。

      她突然想起皇后的话:“执剑卫山河,执针绣家国。”原来这两者从不是对立的,就像她和他,一个握刀,一个执针,却能在硝烟里,绣出最坚韧的花。

      “好啊。”她笑着说,眼角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看完日出,我们就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带着硝烟散尽的温柔,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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