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忘他衣上香》》茗珏

4、夜谈 日常

　　月影兰发芽后的第十日，方清晏依旧没有出现。

　　江澈盯着那几株长势喜人的小苗，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说好的“过两日来看看”，如今已经过了八日。聚灵阵的灵力流向他自己感知着并无异常，但那人不来，总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小师叔。”身后传来声音，不是方清晏，是林逸轩。

　　江澈回头，见那年轻人提着个食盒站在不远处，神情有些拘谨。

　　“师尊让我送些点心来。”林逸轩走近，将食盒放在青石上，“说是山下新制的桂花糕，让您尝尝。”

　　江澈瞥了他一眼：“你师尊倒是闲。”

　　林逸轩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几株月影兰上，眼神微亮：“长势真好。这聚灵阵，方长老布的吧？”

　　江澈动作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前几日我去静尘居送药材，见方长老在调整阵图。”林逸轩道，“听师尊说，这阵法核心节点有五处，比寻常的多设了两个辅助阵眼，能让灵气更均匀温和。月影兰娇贵，正需要这种慢慢浸润的滋养。”

　　江澈沉默了一瞬，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林逸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方长老前几日灵力消耗过度，有些虚弱，在静尘居歇了几日。今日应该好些了，我路过时见他院子里亮着灯。”

　　江澈眉头一皱。灵力消耗过度？那聚灵阵不是早就布好了吗？

　　林逸轩走后，他在月影兰旁站了许久，最终还是迈步走向了那条通往静尘居的青石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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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尘居内，灯火通明。

　　方清晏正对着一卷阵图推演，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向窗外。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尽头，他唇角微扬，放下笔，起身迎了出去。

　　“小师叔。”他推开门，站在台阶上，姿态闲适，“稀客。”

　　江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面色确实比平日略白些，但精神尚好，不像大病的样子。他稍稍放心，嘴上却不饶人：“听说你差点把自己折腾死？”

　　方清晏笑了：“小师叔消息倒灵通。请进。”

　　江澈随他进屋，目光扫过案上那卷阵图——正是聚灵阵的核心节点图，几个关键位置被朱砂标注，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阵法，你一直在调？”

　　“顺手维护。”方清晏给他倒了杯茶，语气轻松，“月影兰娇贵，灵气需时时微调，才能长得好。”

　　江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那辅助节点，是你用自己的灵力在撑？”

　　方清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小师叔多虑了。一点小事，还不至于。”

　　“小事？”江澈冷笑一声，“灵力消耗过度，歇了几日才缓过来，这叫小事？”

　　方清晏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小师叔这是在关心我？”

　　江澈被他问得一噎，耳根微热，别开眼：“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倒了，没人调那破阵法，我的月影兰跟着遭殃。”

　　“那倒不会。”方清晏语气笃定，“核心节点已经稳定，那两个辅助阵眼只是锦上添花。即便我现在撤了，月影兰也不会有事。”

　　江澈一愣：“那你为什么不撤？”

　　方清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因为布了，就不想撤。能让它长得更好些，何乐而不为？”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江澈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到底图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觉得尴尬。窗外竹影摇曳，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方清晏。”江澈忽然开口。

　　“嗯？”

　　“你那日说，过两日来看看，结果过了八日。”江澈的语气硬邦邦的，目光却飘向别处，“我的月影兰，你不管了？”

　　方清晏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低低的，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师叔这是在……催我过去？”

　　“谁催你！”江澈瞪他，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我是说，你布了阵就得负责到底，哪有半途撂挑子的道理！”

　　方清晏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接下来一个月的灵力流向规划，按此调整即可。小师叔若放心，可自己操作；若不放心，我每隔三日去一趟药庐，亲自调。”

　　江澈接过玉简，低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参数标注得清清楚楚，比他见过的任何丹方都详尽。

　　“……三日一次？”他抬起头。

　　“若小师叔嫌多，五日也可。”

　　“我没嫌多！”江澈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不妥，耳根更烫了，“我是说……月影兰确实娇贵，三日一次，差不多。”

　　方清晏看着他，目光柔和得过分：“好，那就三日一次。”

　　江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站起身来：“行了，我走了。你……早点歇着，别又熬。”

　　方清晏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江澈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道：

　　“那粉色灵石……你雕茶具，雕好了给我看看。”

　　说完，他大步走进竹林，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方清晏站在台阶上，望着那道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雕茶具？那袋灵石他早就雕好了，只是一直没送出去。

　　他转身回屋，从柜中取出一套茶具——六只小巧的杯子，通体粉玉琢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只杯壁上都刻着不同的药草纹样，宁神花、凝露草、月影兰……都是药庐里常见的。

　　“下次来，给你看。”他低声自语，将茶具仔细收好。

　　窗外，月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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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庐内，江澈把自己扔到榻上，盯着手里的玉简发呆。

　　三日一次。那岂不是每隔三日就要见一次面？

　　他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小银跳上榻，疑惑地扒拉他的头发。江澈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别闹。”

　　闹什么闹，他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在闹什么。

　　只是方才那人站在门口送他时，月光落在那人含笑的眉眼上，他忽然就不太想走了。

　　——不对，是很不想走。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江澈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病。”他骂了一句，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小银无辜地眨眨眼，跳下榻，决定今晚离这个发疯的主人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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