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闺，离了你我可怎么活》零点十一

142、婚礼 生路在何

　　房间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林语默却没什么高兴的感觉，对于自己的婚礼，她更像个旁观者，审视着一切。

　　“外面很热闹，”林语默开口，声音很平淡，也很冷静，“是新郎来了吗？”

　　“回姑娘，姑爷已经到门口了，老爷正教考他的学问。”全福嬷嬷笑着答，“老爷真心疼姑娘，姑爷都做了好几首诗，老爷还不肯让步呢！”

　　心疼她？

　　林语默神色微动，又很快沉寂下去。

　　如果家里人真不想把她嫁出去，又何来今日的婚礼。

　　所谓为难新郎，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无论新郎能否做出好诗，这婚总是要结的。

　　见林语默不说话，嬷嬷以为她羞怯，便不停夸着新郎的长处。

　　林语默知道全福嬷嬷只是拿钱办事，大喜之日谁也不想听丧气话，可她就是听这些言过其词的夸奖不顺耳。

　　孙启贤确实不是草包，但论才华，他也没有多出众，幼时在学堂，他的才华还不如她呢，不过是生了张巧嘴，比旁人能言善辩罢了。

　　至于性情、相貌，林语默与孙启贤认识了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相貌也算顺眼，但离仁孝忠厚、君子之风、俊朗非凡这些词的距离堪比从京城到边关。

　　大概是感觉到林语默不太高兴，全福嬷嬷话音一转，夸起两人是难得的恩爱眷侣、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反正只要是好词，全福嬷嬷也不管贴不贴切，一概往上堆。

　　林语默意识到自己再不说话，全福嬷嬷可能会一直夸下去，她只好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辛苦嬷嬷了，今日我晨起有些昏沉，许多事都没顾上，海棠，看赏！”

　　一直跟在林语默身边的海棠立刻上前，把几个红色荷包塞进全福嬷嬷手中。

　　全福嬷嬷伸手一摸，立刻眉开眼笑，不说里面的银票，单说这做工精细的绸缎荷包就值几两银子，果然有钱人家就是好啊，规矩多是多了些，给的赏钱也丰厚。

　　得了赏钱，全福嬷嬷不再像之前一样走固定流程，而是多了几分对新娘的体贴。

　　“给你们家主子拿些蜜饯或者糖来，”全福嬷嬷叮嘱道，“最好是青梅或者酸枣子的，总之就是酸的，婚礼上不能喝水，酸的反而比甜的中吃些。”

　　糖分能最大程度保持体力，酸味激发唾液，弥补了水分不足造成的口渴，还能提神醒脑，果然过来人就是有经验。

　　陆灿煊一边感慨，一边迅速拿来食物，为了待客林府备了不少果子蜜饯，青梅酸枣这类酸的倒也不缺。

　　前院闹了一阵，新郎又做了几首诗，终究是进来了。

　　也对，万一进不来，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林语默披着盖头，沉默不语的告别父母兄长，他们每一个人都对她依依不舍，却没有一个愿意出来挽留她。

　　喜轿抬起，恍恍荡荡走过街巷，到了林府后又拜堂，林语默对这些的记忆很模糊，因为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无论做什么，她的眼前只有一片红色。

　　成功送走新郎，坐到婚床上以后，林语默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现在这个陌生的空间只有她和丫鬟，这让她感到十分放松和安心。

　　“小姐，要吃点儿东西吗？”海棠压低声音，“您这一天都没怎么正经吃饭，趁没人，奴婢给您递一点吧。”

　　“嗯。”林语默低低应了一声，过去她不怎么喜欢总是管着她，挑她规矩的海棠，但在这个全是陌生人的孙府，海棠总比旁人亲近些。

　　“小姐不用害怕，”海棠努力笑了笑，极力安慰着身体紧绷的林语默，“都说人生有四喜，洞房花烛夜就是其中之一，小姐应该高兴才是。”

　　“……海棠，你不怕吗？”林语默伸手在空中摸索，努力去找海棠的手，“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的人我都不认识，你也不认识，如果他们要对我不利的话，我们毫无办法。”

　　“怎么会，”海棠心里其实也害怕，但她还是尽力安慰着自己的主子，“姑爷人很好，老夫人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陆灿煊看着这对相互依偎取暖的主仆，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息。

　　林语默说的其实没有错。

　　后宅和牢笼没什么区别，成了婚的妇人，若没有上香、回娘家之类的借口，连门都出不了。

　　更可怕的是，后宅女人就连上香回娘家，都得丈夫点头才能去。

　　林语默从自己家嫁到别人家，成了一座任人宰割的孤岛，只有两个丫鬟是她最亲近、最熟悉的人。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恐惧都会多过喜悦吧。

　　主仆二人（不包括陆灿煊），像两只胆小的仓鼠一样，努力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幻想孙府的人不会太糟糕，她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等待命运的审判，或者孙府主人的垂青。

　　“小姐，你一定要生下姑爷的长子，最好是男孩，”海棠说的情真意切，因为从今天起，她的命运就与林语默彻底绑定在一起，林语默失宠，她也要跟着倒霉，“这样即使姑爷……您也不至于太难过。”

　　“生孩子……”林语默摸了摸肚子，这对她来说是很遥远的事，“会很疼吧，万一我生不出男孩，或者难产死掉怎么办？”

　　海棠被噎了一下，只说新婚提死不吉利，其实或许不是死不吉利，只是她无法回答自家主子的问题。

　　“就算生出男孩，男孩也不一定会报答我，”林语默说的无比淡然，“母亲也生了哥哥啊，可比起母亲，哥哥更愿意跟着父亲，在他成长到不需要母亲以后，母亲对他来说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

　　……说的也是。

　　世上有多少儿子阻止过父亲纳妾呢，甚至有些儿子为了讨父亲欢心，会主动给父亲送去美妾，丝毫不把自己的母亲放在眼里。

　　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有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