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闺，离了你我可怎么活》零点十一

140、钱 财帛动人心

　　王喜桂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以前她曾听闻有些富贵人家的夫人放印子钱犯了律法，被夫家休弃，当时她还在想，不知是哪家夫人，这般眼皮子浅，为了一点点钱，非要做这等败家丧身之事。

　　直到她帮母亲打理家事才发现，内宅女人，是真没钱。

　　拿她家举例，王府共有两个账房，外账房和内账房，外账房由父亲、兄长和管事们打理，内账房则由母亲和丫鬟婆子打理。

　　府中一应财物皆由外账房总管，外账房按月给内账房拨款，内账房再用这笔钱给府里的夫人小姐们置办物件，给丫鬟们发月钱。

　　可每月用在吃喝上的钱，哪怕看着不少，也有个限度。

　　王喜桂仔细算过，哪怕她想做贪官，把所有不必要的支出全砍掉，把日常用品全换成劣等品，每年，她最多最多能贪出二百两。

　　二百两是什么概念？

　　她父亲请宫里的太监喝茶，一次就是四百两。

　　她兄长和同窗结交，每月给同窗四十两，一年，就是四百八十两。

　　难怪。

　　难怪男人们从不贪图内宅权势，也不去细查内宅的账目。

　　这一点钱，不过是他们吃一顿酒，看一场戏的钱，就算有人白给，他们都不稀罕要。

　　可内宅的女人们却要为这一点钱抢破头，争管家权，耗一整年精力，才能贪下区区二百两。

　　哪怕是一个偏远县城的县令，一年贪几百两都轻轻松松。

　　可她母亲贵为丞相儿媳，已经是头一等的官夫人，还在为这二百两打转。

　　无论你是皇后，还是将军夫人，得到的权势财富也不过是皇帝将军手上流出来的点心渣而已。

　　不！甚至连点心渣都算不上，随便一个外院管事，能支配的钱也远比夫人多。

　　自打知道官夫人能管的钱不多以后，王喜桂就对那位放印子钱的夫人产生了好奇。

　　到底是什么驱使这位夫人走向不归路的呢？

　　王喜桂跑去问母亲，母亲微微一笑，给她讲了有别于别人口中十恶不赦的，那位夫人的故事。

　　这位夫人本姓杜，父亲是个秀才，秀才的女儿放在普通人家也算闺秀了，可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区区一个秀才的女儿，实在不算什么。

　　这位杜小姐在未嫁之前精明强干，颇有才名，引得不少男子求娶，其中就包括骠骑大将军的儿子，卫小将军。

　　卫小将军年逾二十，素不喜娇滴滴的女子，便一直未娶，杜小姐这般利落的性子，反而合了他的心意，他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求娶身份不高的杜小姐，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了祸根。

　　卫、杜二人成婚以后，杜小姐成了卫家少夫人，要恪守规矩，侍奉婆母，卫小将军婚前闹了那么一出，卫夫人自然不待见少夫人，便决意做点手脚，给这位少夫人来个下马威。

　　说是手脚，其实卫夫人一介内宅女子，能做的有限，她只不过是把外账房拨给内账房的钱扣下一部分，再让少夫人拿着不够的钱去管账而已。

　　少夫人初来乍到，不懂这些关窍，在发现钱不够以后，她只能省了又省，甚至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可最终还是不够。

　　无法，少夫人只好向卫小将军求助，卫小将军一开始还安慰她，给她一些银钱，久而久之卫小将军也烦了，毕竟以前母亲管账都够用，现在轮到妻子管账，怎么就不够了呢？！

　　少夫人是个要强的人，她知道周围丫鬟都因为拖欠月钱对她有所不满，跑腿办事也懈怠了很多，她索性遣散丫鬟，事事亲力亲为，倒真把窟窿填上了。

　　可好景不长，少夫人贫寒出身，哪里懂得大家族的排场和颜面，她不戴首饰，也没丫鬟，在外人看来就是将军府落魄了，骠骑将军被同僚取笑，大发雷霆，直言少夫人再这么出去，便要休了她！

　　少夫人有苦难言，内账房亏空，她想尽办法节省，甚至把嫁妆都填了去，到头来还是她的错。

　　她有想过要钱，可婆婆装聋作哑，丈夫一说就躁，至于公公，她一个儿媳妇，平时根本见不着公公，哪有要钱的机会。

　　无奈之下，她只好借钱，朝父亲借，向闺中好友借，可她借了钱以后又没钱还，时间一长，便没人借给她了。

　　少夫人出身民间，也想过自己做些生意，可她连一块田地，一间铺面都没有，更何况将军府也不许她抛头露面，田地商铺都是男人才能管，最终她只好听从丫鬟的建议，做了这见不得人的印子钱生意。

　　王喜桂听了卫少夫人的故事，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只要给卫少夫人一千两，甚至几百两，她都不会做这害人害己的生意，而几百两对将军府来说只是一柄折扇，几次应酬的钱而已。

　　当时母亲笑着看她，说她还小，不明白，王喜桂不知道自己要明白什么，直到她嫁为人妇，才明白母亲眼里的深意。

　　男人有权，不代表男人的妻子也有权，男人有钱，不代表男人的妻子也有钱。

　　钱、权，这种重要的东西，男人只会攥在自己手里，连孩子都不一定能分到，就更别说妻子了。

　　妻子这两个字实在太有迷惑性，它和丈夫相对，仿佛妻子真能和丈夫平起平坐。

　　实际上，妻子不过是丈夫买来生儿育女的奴仆，或许比普通奴仆待遇好一点，但奴仆终究是奴仆，她既享不了丈夫的权，也分不了丈夫的富，顶多在丈夫心情好的时候得一点赏钱。

　　可知道这个道理又如何呢？

　　还不是要充当聋子、瞎子、哑巴，继续嫁人生子。

　　“默默，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你那哑丫鬟没什么区别，”王喜桂将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她说不出话，我又何尝说的出。”

　　庭院深深，将所有对不公的呐喊都锁死在里面，外面的人听不到，久而久之，里面的人就成了哑巴。

　　“回去吧，”王喜桂推了一把林语默，“回去，别说也别想，只当我是个哑巴，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