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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居守则
谌疏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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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疏寒和陆听棠心里各怀鬼胎,一个为了自由,一个为了合理范围内无限量供应的硬件设备,双双答应了联姻,即使两人初见对彼此的印象并不好。
这场毫无感情基础的商业联姻,就被双方家里的安排按下了加速键。从相亲见面到敲定婚期,不过短短三天,婚礼定在一个月后,快得像是在完成一项紧急项目,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谌家的算盘打得精明,需要陆氏在电子机械制造、高端硬件供应链上的稳定支撑,补齐谌氏科技产业链的最后一块短板;陆家也心照不宣,靠着这层联姻关系,不仅能拿下谌氏的长期订单,还能给陆听棠尚未毕业的弟弟铺好前路,更能给陆听棠的海棠工坊,兑现无限期高端开发芯片的承诺。
在敲定婚期的第二天,双方家长以一句冠冕堂皇的“培养感情,婚前磨合”,直接敲定了同居事宜,容不得半分反驳。
谌疏寒本想安排在老宅,可老宅人多眼杂,规矩繁琐,她本就厌烦虚伪的应酬,更不想和陆听棠在长辈眼皮底下演恩爱戏码;陆听棠的公寓只有一室一厅,狭小拥挤,堆满了游戏开发资料和设备,根本不适合两个人暂住。最终,同居地点定在了谌疏寒名下一套位于市中心CBD顶层的江景大平层。
这套房子是谌疏寒去年购入用来应付父母亲戚的“完美”场所,毕竟自己所有的“生活物品”都藏在别墅里,自己完全不需要在这里生活,做做样子便好,就这样被家里变成了“婚房”。
这套房子装修全程由她亲自把控,极简冷冽的现代风格,主色调是冷白与深灰,搭配大面积的落地窗,一眼望去空旷又疏离,连软装都少得可怜,没有丝毫烟火气,完美契合谌疏寒在外人面前冰冷寡言、强迫症十足的性子。全屋智能家居,动线严谨,每一处摆放都透着主人对秩序的极致追求,像一座精致却冰冷的城堡,住的是人,却没有家的温度。
搬家这天是周三,工作日。谌疏寒一早去了公司主持例会,只让助理送了钥匙和基本生活用品过来,没露面也没打招呼,摆明了不想和陆听棠有多余接触。
陆听棠是下午两点过来的,只自己拖着一个24寸的黑色行李箱,慢悠悠地走进小区。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搭配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便携平板和一沓游戏开发草稿纸,看起来不像是搬去同居,更像是去工作室加班的普通上班族。
刷门禁、进电梯、指纹解锁,一气呵成。推开厚重的入户门,扑面而来的是清冷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雪松清香,空旷的客厅连一点多余的杂物都没有,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陆听棠站在玄关,微微挑眉,拖着行李箱走进去,换上门口一双备用的棉拖鞋。她扫了一眼全屋,格局清晰,两间独立主卧分居南北两侧,中间隔着客厅、厨房和书房,显然是早就规划好的独立空间,倒也合她心意——互不打扰,正是她想要的同居状态。
她没打算多收拾,只把行李箱里的几件换洗衣物放进南侧主卧的衣柜,平板和草稿纸摆在书桌一角,又把帆布包里的游戏耳机、键盘等设备小心拿出来,摆放整齐。全程动作轻缓,没有弄出一点声响,不到半小时就收拾完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平板开始修改游戏代码,彻底把这里当成了临时工作室。
下午六点,玄关处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
陆听棠抬了抬眼,没起身,依旧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敲击。
谌疏寒走了进来,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还没换下,领带扯松了几分,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额前碎发微微凌乱,带着一丝刚下班的疲惫,却丝毫不减周身的冷冽气场。她手里拿着一个烫金封皮的硬质文件夹,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进门后换了鞋,目光径直落在沙发上的陆听棠身上,没有丝毫温度。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连一句简单的“你回来了”都没有。谌疏寒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大理石茶几旁,将文件夹和公文包放在桌面上,动作不算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既然要同居,有些规矩,提前说清楚。”谌疏寒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职场上独有的威严,像是在主持董事会,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置疑,“避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陆听棠这才放下平板,抬眸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温顺笑意,语气轻缓:“好,谌总请讲。”她倒要看看,这位雷厉风行的冷总裁,能制定出什么样的规矩。
谌疏寒没理会她的敷衍,伸手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打印纸,纸张边缘整齐,打印字体清晰规范,页眉处还印着极小的谌氏集团徽标,连私人同居守则,都带着她刻在骨子里的职场严谨和偏执。她将这沓纸轻轻推到陆听棠面前,指尖点了点纸面最上方的标题——《同居守则》。
“八页,三十七条细则,逐条看完,没有异议就签字,从今晚开始执行。”谌疏寒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听棠,眼神里带着笃定,她不信陆听棠敢拒绝,毕竟陆家的筹码,还握在谌家手里。
陆听棠伸手拿起这沓守则,指尖微微摩挲着光滑的纸面,慢悠悠地翻开第一页,逐条细看。原本她以为只是简单的几条约定,可越往下看,她眼底的笑意越浓,心里只觉得荒唐又好笑——这位谌总,怕是把职场那套管控手段,原封不动搬到了私生活里。
守则的细则苛刻到极致,每一条都精准踩中了“秩序”和“边界”,把两人的生活划分得泾渭分明,连一丝模糊的余地都没有:
第一条:公共区域(客厅、玄关、走廊、阳台)所有物品必须保持90度直角摆放,沙发抱枕间距不得超过15厘米,茶几摆件需与桌面边缘平齐,偏差不得超过2厘米,每日由佣人清理规整,若人为破坏摆放,需立即复原。
第二条:作息管控,如果双方都在家的情况下,晚11点至次日早7点为静音时段,禁止发出超过30分贝的声音,包括但不限于敲击键盘、鼠标点击、走动、开关门、洗漱水流声,违者单次罚款10000元,累计三次以上,主动放弃家族联姻相关权益。
第三条:冰箱严格分区管理,左侧三层冷冻层、右侧三层冷藏层归谌疏寒所有,中间透明隔板为绝对分界线,严禁越界放置物品;陆听棠的食物、饮品仅可使用厨房备用小冰箱,不得占用主冰箱空间,双方食物不得混放,过期食品需在24小时内清理,否则交由佣人统一丢弃。
第四条:卧室为绝对私人领域,南北两间主卧各自独立,未经对方允许,不得踏入对方卧室半步,不得触碰对方私人物品,不得借故敲门打扰,急事需通过微信沟通,禁止当面交涉。
第五条:厨房使用权归谌疏寒所有,陆听棠禁止进入厨房区域,如需用餐,可自行点外卖或外出就餐,外卖食品不得带入客厅,仅可在餐厅吧台食用,且用餐后立即清理残渣。
第六条:客厅电视、智能家居、音响等设备使用权归谌疏寒所有,陆听棠如需使用,需提前向谌疏寒申请,获批后方可使用,使用后恢复原始设置。
第七条:书房分为两侧工位,左侧为谌疏寒办公区,右侧为陆听棠临时使用区,双方物品不得交叉摆放,陆听棠不得使用谌疏寒的电脑、办公用品,离开时需清理桌面,保持整洁。
第八条:日常相处保持距离,见面仅可进行必要沟通,禁止闲聊、调侃、肢体接触,碰面点头示意即可,不得有多余表情和动作。
……
从物品摆放、作息管控,到空间划分、相处礼仪,三十七条细则密密麻麻写满八页纸,细致到连拖鞋摆放的角度、水杯放置的位置、走路的步伐声音都做了规定,仿佛住在这里的不是即将结婚的伴侣,而是两个需要严格管控的下属,或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陆听棠一页一页翻完,耗时整整十分钟,脸上的笑意始终没变,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妥协,只是平静地将守则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谌疏寒,语气淡淡:“谌总这守则,比谌氏集团的员工手册还要严格。”
“既然是同居,就该有规矩。”谌疏寒眉头微蹙,以为她是觉得条款太严,语气依旧强硬,“这些规矩能保证我们互不干扰,符合你的需求,也符合我的原则,没有商量的余地。签字吧。”她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推到陆听棠面前。
在谌疏寒的认知里,这场联姻本就是意外,陆听棠是闯入她生活的不速之客,她只能用最严苛的守则,把对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守住自己的方寸之地。
她认定,陆听棠为了陆氏的订单,为了她那个小工作室的芯片,一定会乖乖签字,接受所有条款。毕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点妥协根本不算什么。
可她错了。
陆听棠看着面前的签字笔,没有伸手去拿,反而伸手拿起那八页厚厚的守则,指尖轻轻捏住纸张的一角。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平日里敲代码、做建模的手格外灵活,此刻在谌疏寒的注视下,手指开始翻飞折叠。
对折,再对折,将厚重的纸张压实,边角捏出棱角,不过短短几分钟,一只棱角分明、造型规整的纸飞机,就出现在她的掌心。八页纸被叠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凌乱,连纸飞机的机翼都保持着对称。
谌疏寒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笃定变成了疑惑,随即又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她紧紧盯着陆听棠手里的纸飞机,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刚要开口质问,就见陆听棠微微起身,手腕轻轻抬起,手臂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下一秒,纸飞机借着惯性,稳稳地朝着落地窗的方向飞去。
客厅的通风窗是打开的,秋风灌入室内,纸飞机顺着风势,精准地穿过通风窗,朝着高空飞去,瞬间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彻底没了踪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陆听棠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还轻轻拍了拍手心,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抬眼迎上谌疏寒几乎要刀人的目光,唇角的温顺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漫不经心的锐利。
谌疏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结了冰的寒潭,寒意刺骨,死死盯着陆听棠,骨节因为用力攥拳而泛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陆听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活了二十六年,执掌谌氏集团三年,见过无数不服管控的对手,遇过无数刁钻难缠的合作方,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无视她的决定,敢把她精心拟定、耗时一下午整理出来的守则,当成废纸一样折成纸飞机扔掉。这不是简单的拒绝,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她权威的彻底践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客厅里的温度骤降,窗外的阳光明明温暖,却照不进这冰冷的对峙里。谌疏寒的眼神锋利如刀,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看似温顺、实则叛逆的女人看穿,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换做旁人,早就吓得手足无措,低头认错了。
可陆听棠没有丝毫退缩,她靠在沙发背上,双腿自然交叠,姿态慵懒又肆意,和之前那个温顺听话的模样判若两人。她迎上谌疏寒的怒火,轻笑一声,语气清淡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畏惧:
“谌总,我这个人,向来不爱被规矩绑着。你那套职场管控、秩序至上的法子,在我这里行不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套空旷冷冽的大平层,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属于自己的主场气场,打破了谌疏寒的所有掌控欲:
“而且,我有一条终身不变的规矩——我的地盘我做主。”
谌疏寒的怒火更盛,刚要开口反驳,就听见陆听棠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巧了,谌总。既然是婚前同居,这套房子现在就是我们共同的住所,换句话说,从现在起,整个家,都是我的地盘。”
“你的秩序,你的守则,你的边界,在我这里,通通不作数。”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谌疏寒站在原地,浑身紧绷,胸口因为怒意微微起伏,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女人,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无害、一心只想着游戏开发的陆听棠,居然有这么硬的骨头,敢公然和她叫板。
八页纸的同居守则,被她亲手扔进了风里,所有的掌控和规划,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陆听棠看着她震怒的模样,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拿起电脑,重新点开游戏代码,指尖继续敲击,仿佛刚才的挑衅从未发生。她要的从来不是妥协和退让,而是平等和自由,这场婚姻是交易,同居是被迫,可她绝不会让自己的生活,被别人的规矩绑架。
窗外的秋风依旧呼啸,纸飞机早已消失不见,可这场同居的拉锯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谌疏寒看着陆听棠旁若无人的模样,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吐出一句话:
“陆听棠,你别后悔。”
“后悔的人,不会是我。”陆听棠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谌疏寒死死盯着陆听棠旁若无人的背影,胸口的怒火翻涌得几乎要炸开,却又偏偏发作不得。她总不能真的在这里跟人大吵一架,传出去不仅丢的是她自己的脸,更是谌氏的脸面。僵持了足足半分钟,她最终咬着牙,狠狠甩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北侧主卧。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甩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暂时隔开了那个让她火冒三丈的人。
谌疏寒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可心底的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攒越旺。她抬手扯掉领带,随手扔在一旁的梳妆台上,原本利落的高马尾被她随手抓散,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褪去了几分职场的冷硬,却多了几分被气出来的委屈。
她走到床边,狠狠坐了下去,床垫因为力道微微下陷。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在公司,她是说一不二的谌总,下属敬畏,长辈忌惮,没人敢违逆她的意思;就算是家族内部的施压,她也能凭借手段一一化解。可偏偏遇上陆听棠,那个看着温顺无害的女人,不仅把她的心血守则折成纸飞机扔掉,还公然宣示主权,气得她脑子发懵,连反驳的话都差点卡壳。
“什么我的地盘我做主,这房子是我的名下的,到底是谁给她的底气……”谌疏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奶气,全然没了白天的霸气,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没处发泄的小朋友。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指尖摸到枕边的手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解锁,切换到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微博小号——小寒上线中(日常版)。
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因为生气,动作都带着几分急躁,打下的文字满是怒火和吐槽,连语气词都透着委屈: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啊!这个该死的联姻对象,脾气差也就算了,性格还懒散,这日子没法过了!谁懂这种憋屈感,明明是我占理,结果被怼得说不出话,好想把人赶出去啊![抓狂][抓狂][怒][怒]”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扔在一旁,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看着评论区瞬间涌进来的粉丝安慰,心里的火气才稍稍降了一点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想:陆听棠是吧,这笔账,她记下了。这场同居的较量,她绝对不会输。
而客厅里,陆听棠听到那声巨响,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修改手里的游戏代码,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对峙,不过是她枯燥开发生活里的一点小插曲。
毕竟,比起谌疏寒的怒火,她更在意的,是即将到手的高端芯片,和自己的游戏梦想。至于那位冷总裁的脾气,她有的是办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