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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酝酿了数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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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了数个小时的大雨终于痛痛快快浇下,即便是热闹的交通枢纽这会儿也变得人烟稀少。赶在倾盆大雨落下前完成换乘的旅人纷纷庆幸起自己的好运道,车厢内一时间热切而嘈杂。
露比长到这么大也没坐过这种摇摇晃晃贴地行驶的公共交通载具,母亲在时家里蒸蒸日上,她这个长女、独女、大小姐年龄尚小,进出有豪华飞车也有专人护送陪伴。母亲失踪后父亲几乎瞬间变成陌生人,要么把她关在房间里权当不存在,要么送去封闭学校试图待价而沽,想去哪儿想去多远只能靠两条腿。
笑死,根本没有出行自由。
大雨如同瓢泼,没人想用头顶接受自然过于慷慨的浇灌,车窗自然是不能开启的。开往乡下农场的公交车里充斥着各种气味,未曾彻底燃尽的燃料、热汗和冷雨交汇产生的体臭、腐烂的水果蔬菜外加不停拉屎掉毛的动物……坐在一头绵羊隔壁的露比双目无神。
天生的灵敏嗅觉让她无比痛苦,可怜的绵羊也很痛苦,瑟瑟发抖的同时就像是遇到完全无法逃离的天敌那样瘫软在地,控制不住的生产出大量巧克力豆。后排的鹅伸出脑袋不停啄食露比裙摆上的蕾丝花边,它的主人像是睡死了那样不管不问。关在笼子里的猫厉声召唤老吴,被主人牵在手里的狗不停哼唧着想伸出头去交朋友,还有嘎嘎大叫的鸭子们正互相用喙击打。
最初的热闹之后,所有人都昏昏沉沉的随着车子左右摇摆上下弹动。
每隔一段距离车子就会停下一两分钟,有人带着行李下去,有人提着大包小包湿乎乎的挤上来。
好想吐,胃里翻江倒海似的不停有东西在向上顶。露比一手压着裙子一手压着帽子,宁可看上去像个怪人也绝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秘密。五年的寄宿学校生活都没让她暴露,怎么能在这里穿帮?
比昏沉着痛苦更痛苦的是清醒的痛苦,一路上露比完全不敢松懈,直到公共巴士停在一处连站牌都没有的硬化台阶旁,司机带着股本地人特有的了然与怜悯大发慈悲出声提醒。
“醍醐农场到了,刚才那个说要在这儿下车的人呢?快点下车!”
满满当当的车厢里所有人同时睁大眼睛,哪怕方才还身在梦乡也在这一嗓子的提醒下精神百倍。一位老奶奶伸手捏住爱犬的嘴,主宠两个贴在一处,连表情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这就来,谢谢您。”年轻姑娘在一众如有实质的视线中扁扁穿行,摁着裙摆和帽檐怪模怪样的途径各种鸡鸭鹅狗猫以及它们的主人。一阵鸡飞狗跳的叮叮咣咣后她被公交巴士“吐”在站台上,被张开胳膊的雨水拥入怀抱,留下一片连绵不绝的动物交响乐。
双脚终于得以接触到地面,露比吐出一口浊气,贪婪地用力呼吸。呕吐感瞬间消失,藏在空气里的各种复杂信息立刻取而代之。
鲜嫩多汁的煎肉和脆生生的蔬菜,放了糖的滚烫谷物粥,邻居日子过得不错。
冰冷的雨滴砸在帽檐上,裙摆变得很重,这样反倒方便了她,不必担心衣帽被车辆急速离去时带起的风掀翻。
破旧的乡村巴士沿着露出深褐色土壤的道路飞快驶离,露比松开手从硬化站台上跳进泥巴地。土路早就被泡软了,鞋子踩进去泥浆涌出来,泥点不可避免的飞溅,沾在层层叠叠的白色衬裙上。
这条裙子完全不适合乡间生活,更不适合一个要在田间地头干活的农人……可是除了它露比贫瘠的大脑根本找不到掩藏秘密的办法。
此时此刻雨大得有些让人睁不开眼,站台附近绝没有第二个智慧生物存在,天地间除了大小不一的色块只剩一道孤单的身影。露比踩踩脚下的泥浆,压紧帽子顶着风雨,低下头扎扎实实朝前走。
土路向前延伸了一段后自然而然分出条向下的岔道,路两边的芒草刚被修剪过没多久,茬口还很新鲜,还能嗅到留下的些许燃料味。顺着它前行,路过一座废弃公交站后不属于这颗行星的高等文明痕迹告诉露比她的目的地就在这里。
翡翠女士说过会提前安排人把老旧农场收拾到能居住的程度,显然庇尔波因特的“能居住”和迈雅星系的“能居住”定义出入甚大,前者标准高得惊人,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让这些好心人走到哪儿都被人骂“公司狗”。
雨幕中依稀能够分辨出遍布浓绿色的荒芜农场上立着一栋很有本地特色乡土风格的木屋。仿木质地的双层乡间度假房显然已经过一番精心修缮,露比迈过裸露的岩石和草根,儿时母亲温柔的呼唤仿佛再一次在耳边回荡。
放眼望去整座农场规模不是很大,处于一个人也能打理的上限。满地的杂草杂树以及石块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但也多少保存了些旧日的痕迹。农场中央有个浑浊小水塘,露比记得它似乎与经过农场西北部的那条河流相通。河流对岸是一片自然生成的森林,每个季节都能在里面找到些很特别的山货。
农场的北方向、东方向以及西方向上都有通往外界的出口,距离公共交通站台最近的东向出口同时也距离房屋最近。
即便没有亲友迎接也没有温暖的灯光守候,那黑洞洞的窗户依旧让露比格外安心。没什么比一处可以遮风挡雨安静休憩的地方更适合现在的她了,冰冷的雨水沁透宽大的帽子,正顺着少女浅色的发丝和白皙的脸颊向下淌。
即便已经离开了许多年,这里仍旧保持着母亲尚在时的模样。
很快越下越大的雨势与头顶的不适打断了露比的惆怅,她向前蹿了几步几乎用撞的方式进入门厅,顾不得带进屋的泥浆,第一时间关上大门摘下帽子。
两只湿漉漉的大耳朵软踏踏耷拉着,无精打采形容狼狈。耳朵的主人无法忍耐,原地来了场酣畅淋漓的旋转甩水大法,头顶超大的啪啪声简直就像悬停了一架直升机。露比脱掉沾满泥水的鞋袜,解开滴着雨水的罩裙和外套,赤脚走过地板,按着记忆寻找浴室。
型号老旧的保姆机器人还能工作,小主人进门的那一刻这栋房子才真正意义上的“活”了过来。露比前脚踏入卫生间,后脚清洁程序和洗浴程序就同时启动。
干燥的水池徐徐注满温度适宜的热水,氤氲着白色蒸汽的水面格外吸引被冷雨淋了个透湿的人。
没什么比及时洗个热水澡更能挽救冷雨中流失的体温,饶是露比素来身强体壮极少生病,眼下也很难拒绝这个暖洋洋的热水池。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舒舒服服把自己泡到皮肤发皱露比才依依不舍离开热水池,确定洗浴结束,池子里的水立刻自动排出。出现在镜子里的少女顶着一对犬科动物似的大耳朵,彻底被打湿的聪明毛很有自己的想法,各自朝不同方向支楞巴翘的炸着。柔和安静的暖风从头顶处吹下,耳朵灵活的转来转去,很快就恢复了毛绒Q弹的真面目。
迎着光看,内侧透出些许健康的浅粉色,那是气血充足的标志。
“还有尾巴……唉,真麻烦。”露比从随身的空间钮里取出营养膏体随手扔在台面上,套上居家小吊带和蓬蓬短裙,捏了把尾巴毛后不满意的又掏出宠物静音拉毛机把尖尖上的毛发吹干。
那是坨圆胖圆胖的毛绒尾巴,难以判断物种归属。浅淡到几近白色的丝毛非常蓬松,接近末端的地方骤然收缩,从侧面看去更像颗肥嘟嘟的寿桃。尾巴尖乖巧的来回轻微摆动,受限于长度根本看不出传说中应有的魅力,反而显得有些幼稚可笑。
炸毛小狗,哈。露比在心底苦笑。
明明父母双方都是看上去很正常的普通人类,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进入青春期后自己身上会出现这种变化。原本正常的人类耳朵向上移动变成了毛茸茸的兽耳,身后也多了条只会添乱的尾巴。说不来究竟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这些异变发生在她进入圣克里珀女子学院之后,不至于在尚未成年时被父亲当成怪物并以此为借口怀疑血缘关系进而逐出家门。
“终于可以放松了。”露比悄悄在心里的愿望清单上添了辆飞车,不用多么豪华,也无需太优越的性能,可以自行开车进出农场就好了,她真的不想再次和鸡鸭鹅狗猫们同乘,这对双方乘客都很不友好。
狠狠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睡衣的露比叼着营养膏体离开卫生间,重新启动的保姆机器人工作热情高涨,已经飞速把她带来的污渍清理一新。这会儿露比才腾出心情上下检查房间情况,经过修葺的度假屋没添加新设备,但也没有丢弃旧设备,就好像主人一直生活在这里。
她行过有着朴实可爱圆润扶手的楼梯,穿过短短的走廊,竖起耳朵灵活的捕捉着四处传来的声响,手动一一确认窗扇全部紧锁后才重新回到门厅。
衣帽镜里兽耳兽尾的银发少女自带一股懵懂无辜的气质,像极了一块手感扎实的糯米团。
在露比远远算不上漫长的人生中,还没有见过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生有形似动物的耳朵和尾巴——学生在圣克里珀学院内无法使用个人光脑,她现在就像个刚刚刑满释放的犯人,需要重新学习并融入人类社会。
她烦恼的挠挠耳朵,挠完了觉得自己毛茸茸的手感很好,顿时就把刚才的心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满脑子只想找张床躺下。
抵达醍醐农场时已是下午,经过这一通忙活窗外早就明月高悬。
转了一圈回到小时候曾经住过的卧室,家务机器人就像是成精了一样已经提前铺好被褥。露比倒进床铺,身下柔软的丝绒纺织品有效减轻了尾巴被压在身下的压力。这可比硬邦邦的坐席要舒服多了。她蹭了蹭同样柔软的枕头,给远在宇宙另一端的债主发了条平安抵达的消息,来不及转第二个念头就陷入黑泥一般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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